9、友人帐（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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乘在银狼妖怪背上，夏目轻松地躲过了在地面搜索的的场一族，落在了前晚的施法地点。
看着空无一人的树林，夏目不由发问，“山神真的还在吗？”
“谁知道呢！要做就快一点，除妖师的家伙们还在找你呢。”
夏目点点头，深吸口气，在树林里打开了友人帐。
归还名字的方法很简单。
一边想着要归还名字的妖怪，一边翻开友人帐来呼唤。
接着友人帐就会自动推论出来，翻动的页面会停止在那一页。
接下来需要的是玲子的唾液和气息，亲人的话应该也办得到。
咬着纸——用力合掌——集中精神——用力吐气。
随着夏目的沉沉吐气，纸上的字虫子一样扭动着飞上半空，接着猛地窜入地面。
夏目怔怔地看着这奇异的一幕，脑海里传来悠远的声音。
……玲子，玲子……
脸上带着细小伤痕的少女面无表情地站在树林深处。
那就是祖母玲子吗？
和他长得一模一样的眼睛定定地看着黑暗里的身影，又似乎什么都没有在看。
不由得发问。
你看得到我？
呵呵。
少女脸上扯出了笑容。
要和我比赛吗？
比赛？
赢了我的话，我就给你吃掉，但是如果我赢了的话，你就要听我的话成为我的属下。
啊啊，为什么呢？
为什么？——因为无聊吧。
但是，我已经……
我知道，快要消失了呢，就像雾一样的轻薄，连身体都看不见了。
但是有什么关系呢？我很无聊，你看起来也很无聊的样子，就来比赛吧，就此吃了我的话，你说不定还可以再撑一阵子哦。
我……
我不想吃人类。
为什么？你不恨人类吗？
恨，那是什么？
……
……
……
那么，来实现我的愿望吧。
……愿望。
来比赛吧，如果我赢了，你就要当我的部下，不管我什么时候呼唤你，你都要立刻飞到我身边。
……愿望……好，我要实现愿望！
再一次，实现人类的愿望。
再一次……
用尽所有力量。
蚕食森林里污秽的瘴气，栖息在虚弱的野兽影子里。
为了要维持身体。
等待着，等待着。
你再度呼唤我的那一刻，然后立刻飞到你的身边。
实现你的愿望。
到那时，你的脸上一定就不会再有这么悲伤的笑容了吧。
一定，
一定——
会露出那些早已模糊的古老记忆里，无数人曾经露出的笑容了。
和玲子一模一样的浅色眼睛张开了。
“翠，名字还给你，请收下吧。”
眼前凝聚起薄雾一样的身影，那是山神费尽所有力气最后现形的身影，友人帐上的名字忽的消失在它体内。
……玲子。
……终于可以了吗，把名字还给我，我实现你的愿望了吗？
……已经不再，悲伤了吗？
“没问题，玲子的愿望已经实现了。”那双没有一丝变化的眼睛定定地看着它。“她一定已经再也不会寂寞了。”
……是吗，是吗，太好了……
连叹息都被风吹散了，留下无声的余音，夏目面前的薄雾消失了。
夏目怔了好一会，“成功了。”
“没错。山神消失了。”银狼妖怪看向空无一人的树林，“这次是真的，完全消失了。”
“为什么……”夏目无法理解，“为什么要执着于实现遗弃了自己的人类的愿望？明明是把它利用完就丢掉、忘记、最后还想杀害它的人类。”
“哼，本来神明就是以人类的信仰力量活下去的，被人类遗忘之后就只有消失一途了。就算吃人类或者吸收毒气瘴物强撑身体，最后还是会踏上这一步，只是迟早问题罢了。其实在玲子遇到它的时候，它已经是最后的时间了。”
“是为了玲子，才强撑到现在。”
为了实现祖母玲子的愿望，才努力至今。
不管多么的困难、痛苦……
一直都在等着——等着那个只见过一次的少女的呼唤，等着实现她的愿望，等着他的到来。
夏目闭上眼睛，“我想继续把名字还给其他的妖怪。”
“哼，随便你吧，别以为每次都能像这次一样顺利。”银狼妖怪斜着漂亮的眼睛，“我说过妖怪里凶暴的家伙很多吧。说不定下次就会遇上心里只有对玲子的恨意的家伙、或者是一上来就想扭断你脖子的凶残家伙、还有觊觎着友人帐的危险家伙……妖怪都是凶暴可怕的家伙——你最好牢记这一点。”
“呵呵。”
“你笑什么？”
“友人帐里也有你的名字吗？”夏目看向身边的银狼妖怪。
“……没有。”银狼妖怪沉默了一瞬，“我拒绝和她比赛，结果她三不五时地来找我，可是有一天忽然就……我以为是她死心了，根本忘了……人类的寿命是很短暂的。”
身姿优美的银狼看向面前的人类少年，“本来以为她那样的个性，恐怕连个继承遗物的人都没有，所以我才想夺走友人帐。不过看样子，交给你似乎也不错。”
和玲子一模一样的浅色眼睛微笑了。
简直就像时光倒转。
“我的名字是夏目贵志。”
“……你可以叫我老师。”银狼妖怪俯下/身。“听着，玲子的后代，虽然因为你现在是除妖师家的孩子，我不能现身人前，但我会一直在你身边。”
“需要我，就呼唤我。”美丽的兽瞳一眨不眨地看着他，那种眼神让夏目有种异样的感觉，但他还是点头。
“我知道了。”
看着消失在天际的银狼妖怪，夏目忽然回过神。
“——等一下！先把我从树林里带出去！——”（两次都是被人带进带去的人惨叫）
好不容易看到别馆的檐角，夏目已经连脚都迈不开了。
明明已经到了夜雾低垂的傍晚，而和花子奶奶、修一居住的别馆西苑却还没亮起灯，但夏目已经疲惫到连思考都迟钝起来了，甚至连放在门扉边从未见过的油纸伞都没注意到地推开了门。
屋内空无一人。
难道他们到现在还没回来吗？
夏目这才担心起来。
对了，自己几乎两天两夜没有回来，他们一定担心得不得了，说不定现在正在用尽全力地寻找自己……等他们回来一定要向他们道歉才行。接下来这段时间一定要乖乖的，直到的场本家的人离开之前，最好还是别再出门了。这也是为了不再让花子奶奶担心……
咔啪——
骤然亮起的灯光中断了夏目的思绪，夏目疑惑地抬头，坐在内室的人的脸孔让他刷的一下惨白了脸。
黑色长发挽在了肩上，右眼被圈圈符咒所遮盖的青年微笑着看向他。
“欢迎回来，夏目贵志君。”
脚在打颤，夏目踉跄着后退了几步，猛地转身就往门外冲。但是一个高大的男人挡住了路，这个人夏目的确记得，他是自称“山本”的的场本家。
这时他正皱着眉看向夏目，“太失礼了，小鬼，当家还没和你说完话呢！”
“——让开！”
“别说这种话嘛，好不容易才等到你回来呢。”另一个看起来年轻些的男人笑嘻嘻地推开了和室另一边的门，看到坐在那里的人，夏目顿时瞪大了眼。
“花子奶奶，修一！”
一看到夏目，本来坐着发呆的花子奶奶顿时激动得站了起来，“贵志君，你到底去了哪里？”
——你知道我有多担心吗？
一看到花子奶奶的担忧的眼睛，歉疚就淹没了夏目的内心。“对不起……”
“我不是要听这个！”向来和蔼的花子奶奶却提高了声音，“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为什么你会忽然跑上山？为什么直到现在才回来？你到底去了什么地方、做了什么——难道不能老老实实告诉我吗？”
“我……”被妖怪追吸引到山里、然后还被……
根本说不出口！不管哪件事都——夏目脸色发白地低下头，只难堪地重复，“对不起……”
“我说过我不是要听这个！”
拦住了激动得站起身的花子，修一冷冷地看向夏目，“算了，奶奶。一声不响就跑出去玩了两天的人怎么会在意我们心里在想什么，担不担心什么的……而且也无所谓啦，反正他也要去的场本家了。”
“——咦？！”
晴天霹雳莫过于此。
“为什么，我不要去那里！——”激动的话脱口而出，但是立刻被喝止了。
“胡说八道些什么！”在门外的青木愤怒地向冲向夏目，虽然半途就被山本拦住了，但男人犹自说个不停，“首领亲自前来接你，难道你还有什么不满吗？的场家收留了无处可去、被亲戚丢来丢去的你。你在当家面前就是这个说话态度的？难道你没有一点作为人该有的感恩心吗？”
直到现在夏目依然不敢往长发的独眼男那看一眼，只是机械性地重复着，“……的场的……当家？”
“没错，你原本就应该去的场本家的，但是因为之前你生了好一阵子的病所以才到了这里来休养。不过看你现在还能跑到山上去两天不回来，身体应该养得好得不行了吧。”
“不，不是……”
看着青木冒着精光的眼睛，夏目忽然明白过来了。
他是要把自己卖给的场家！
“不，我不要去那里——”连喉咙都在打颤了，夏目求救地抓住一起住了一年多的人，“花子奶奶，修一，我不要去那里——拜托，我知道自己做错了，但是我真的……”
修一厌恶地挥开他的手，“我才拜托你，本家的人来接你了不是很好吗。我们也只是的场别馆的仆人而已，拜托不要纠缠不清！”
“不是的，修一……”冰冷的话让夏目连话都说不出，他抓住最后一丝希望地看向花子。“花子奶奶……”
花子奶奶定定地看着他的眼神让夏目无由地害怕，忽然，大颗大颗的眼泪从老人的眼眶里流出。
“对不起，贵志君，对不起——”
老奶奶捂住脸，哭泣声从她满是皱纹的手掌里传来，“但是我已经没有办法了，我不知道该怎么照顾你才好。对不起——都是我的错——”
听着花子奶奶不断地重复着“对不起”，夏目整个人坠入冰窟。
无法动弹，无法拒绝。
看着修一冰冷的视线和花子奶奶的眼泪，夏目非常明白。
已经不行了，这个家能容忍自己的程度已经到了极限了。
就像过去无数次一样，和自己的意愿没关系，不管他是拒绝还是接受……
——又要搬家了。
肩膀被抱住的温暖感觉却让夏目浑身僵硬，微笑的声音像是能把他整个人扯进无底的黑暗里。
“好了，我们走吧，夏目君。”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友人帐（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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