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9、误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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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捏，那我现在这个样子——”门诊里，一位准妈妈坐在吴永心面前，摸着肚子皱着眉头问。
“你现在不要担——”吴永心正准备安慰她，隔壁休息室里的电视音量突然调大，把门诊大厅的人都给惊了一下。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休息室的门口探出个脑袋，张廷芳点头哈腰地道歉，完了又缩回去。
“医生？”准妈妈见明明那边的噪音已经没了，面前的医生却还一直发呆，不由叫了一声。
吴永心回过神来，笑一笑，接着刚才的话讲：“不要担心，你现在才24周多，还要大概一个月，28周才开始吃药。”
“无呦，那就这样了喂？我身上感觉嘿好的，现在就开始吃得不得？”
“不行，这药不是说越早开始吃越好。”
“捏，28周开始吃了以后我D个仔就能唔事，是咩？”
“不，也不能完全这样讲。等宝宝生出来之后，我们会一直跟踪宝宝的情况，到他一岁半的时候才能确定母婴阻断是不是成功。”
“是喔——”准妈妈眉头皱得更深，扶在肚子上的手不由又摸两下。
吴永心安慰她：“放心吧，你现在主要是得保重自己，宝宝的事到时候交给我们就好了。”说到这里，刚好看见张廷芳不知有什么急事，从休息室里出来了，又急匆匆地出了门诊大厅的门。
慢慢地把该交待的注意事项交待完，再把病人安排给旁边的护士，吴永心转身进了休息室。
屋里并没有其他人，电视也已经关上了。掩好了门，她再把电视摁开。
是本地台，在播整点新闻。
找到遥控器，吴永心一个台一个台调过去。找到了。
她一直知道省台是上星频道，但到了这边以后工作忙得不得了，能看电视的时间就少，偶尔扫一下，也都是跟着同事或同宿舍的人一起随便看看新闻或是电视剧，从没有专门找省台出来看过。
原来施承泽在电视台的节目的首播时间是在白天的这个时候。也难怪，还在W市的时候，这个时间段她一般都在上班。
——“你们家施老师了不得啊，总在电视上讲课，我看他比咱们学校校长还出名！我家对门的那个小妹，迷他迷得咧。”偶尔碰到家里楼下的王阿姨，总是会抓着她啧啧称赞。
吴永心并没放在心上，毕竟那个电视里风度翩翩侃侃而谈的人，私底下把睡裤穿反、露着半缝春光满屋子乱晃荡的形象她都见过了，这种神乎其神的吹嘘她宁可当成是邻居的客套。
今天算是她正儿八经第一次看他的节目，里面的他跟平时在家里书房备课的他完全两样：旁征博引深入浅出，底下的观众不时迸发出的笑声跟一般节目中的罐头笑声明显不同，的确有风采，王阿姨并没有夸张得太厉害。
走前她听他说过，这节目正准备改版做直播，现在她看到的，只怕就是改版之后的。直播不是应该比录播压力大吗？他身上倒看不出来。
又把电视里的人仔细看了两眼，吴永心不知心里该是个什么滋味：男的果然跟女的不一样，工作大过天，家里出了再大的岔子，难受两天也就过了，根本不影响工作的大面。看看电视里的他，眉梢眼角都带着点意气风发，丝毫看不出后院着火的焦虑烦恼。难怪这一段电话也渐渐少了，再不像她刚来的时候那样追魂夺命——特别是这两天，无论是白天还是晚上，她的手机上，没什么大动静。
“哟喂，我真是佩服你们现在这些小姑娘。”吴永心正看得入神，背后传来张廷芳带着笑的声音：“早上还跟自己老公在电话里亲亲热热地聊了大半个小时，这一转眼就又盯着电视里的帅哥不放。平时看你挺矜持个人，原来也是阴着坏！”
早上？老公？！这种误会可真受不了，吴永心哭笑不得，回身按灭了电视，把遥控器放好：“那不是他。”
来了也有一个多月了，昨天她在廷芳的提醒下才另买了张本地的手机卡。今天早上把卡号群发给一众亲戚好友之后，手机几乎是马上就响起来了，855007**********，一长串奇奇怪怪的号码。
她有些迟疑地接起来，听见那头异常兴奋的声音：
——“连手机号都换，看样子你是真打算长驻南宁啊！”
——“……师兄。”
——“怎么样？在那边吃的住的都还习惯吗？”
有什么不习惯的，南宁和W市一样，同为省会城市，无论是工作还是生活都很方便，只有你想不到，没有你买不到，她本来也不是来旅游的，跟当地人一样过日子，适应得很。
——“日常交流呢？两广地区的话不那么好懂吧？”
还两广地区，至于吗？现在到哪儿不是说普通话，口音的问题总是难免，可W市的普通话本身也有口音，听多了自然也就懂了。
——“不是，谁担心你平时买个东西听不清价儿啊。你那边的门诊不是一共辖着南宁一市五县全部的艾滋病人吗？总有个别不讲普通话的吧，你别耽误给人治病！”
师兄真的操心太过，门诊里还有这么些本地医生和护士，他说的这些问题根本不成为问题。说到底，她跑得再远，也还在中国的地界上，哪像他：
——“师兄，你那边怎么样？”
——“你就甭担心我了，我这儿有专职翻译，就差给配一生活秘书了，嘿嘿。”
那边的条件比她这里肯定要艰苦得多，师兄这是苦中作乐，他为着工作啥都能拼的那股干劲她还是了解的。
拉拉杂杂地聊了一堆，挂了电话之后吴永心只觉得过来南宁这么久一直没舒缓过来的一口气终于松动了，却没料到会让一旁的张廷芳产生这样的误会。
“谁不是谁？电话里的不是你那位，还是说你没对着电视里这个痴痴傻傻的？”张廷芳还在问。
吴永心边把身上的白大褂脱下来边说：“早上那个不是我老公，真不是。家里的一个同事。”
“男同事？”
吴永心懒得理这么无聊的问题，弯身打开抽屉下面的柜门，往外拿自己的包：“下班了，你走不走？我要走了。”
背后没了声音，她半天才听见张廷芳低喃一句：“不会吧……”
什么东西不会吧？吴永心回头。
张廷芳那句话根本就不是对她说的，她也没工夫再去管她的惊讶。
休息室门口立着个人，半抬着手正准备敲门，看见了她，笑一笑：“永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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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是那种懂得浪漫的个性，凡事都讲究个十拿九稳；再说现在他们之间的状况也不适合搞什么惊喜，所以施承泽根本没打算安排自己的突然出现。
只是计划永远都赶不上变化，巧合连连。
课程不是问题，找学院办理调课补课就可以了。问题出在电视台那边。
原来电视台的安排是他做完上一个讲题就会有另外的人来接棒，谁知道一再攀升的收视率让台里临时决定趁热打铁在原有讲题上深挖，见他不愿意，还通过学院施压。他没办法，到底还是接了下来，但不愿太丧权辱国，于是在老张那儿软磨硬泡：
——“那你给我还按录播来。”
——“那怎么行？台里下了文件，全得是直播，要的就是那个效果！哎呀，你施大教授什么大场面没见过，总不见得在直播上露怯。”
——跟直播录播都没关系：“我家里有事弄不了。”
——老张眯着眼呵呵乐：“你拉倒吧，我都听说了，你老婆上外地学习去了，还家里有事！”
——他急得没招，几百年没用过的耍赖功夫也拿出来了：“总之要么录播要么开天窗，你自己选。”
老张没料到他这么好脾气的人这回会倔成这样，只好退一步让他录。两晚上熬下来，那些跑来充当现场观众的工作人员看着倒还行，老张是累得整个人快瘫掉，看见他还脚上踩了风火轮似地往外走，在后面又气又乐，扯开嗓子就笑话他：
——“哎哎哎，上哪儿去，特地给你订的宵夜不要了？真是，打鸡血了你，还这么精神？！嗳对了，你说家里有事，瞎说呢吧？是不是在外边有啥情况啊？别这么着，你堂堂一教授，也顾着点儿影响。”
乱七八糟说的都不知是些啥，他没工夫理，回到家以后也顾不上是凌晨，找携程网订了最早的机票，今天早上拎上包他就出门了。
出发的时候七点不到，时间太早怕吵着永心休息，他一直等到到了机场过了安检进了闸才给打过去，结果直到要登机了，那头还是电脑女声不断对他重复“您所拨打的电话正在通话中”，他没办法，关了机一路找过来。
没想到人还没见到先听到永心和她同事这一段对话，永心跟谁说话让人误会成这样，早上一直让他占线的人？
看着吴永心还望着他发愣，施承泽只能先跟房间里同样一脸错愕看着他的另一个人打招呼：“你好，我找永心，我是她爱人。”
谁知这句话一出口，这同事脸上的表情更夸张了，二话没说，手指着他回头就问永心：“他是你爱人？”
永心倒是没什么表情，点了点头，问他：“你怎么来了？”
她总不会以为他会就这么把他们的问题撂着吧？不过现在有外人在，不方便说这个。施承泽指指外头：“我到外面等你。”说完转个身先走了出去。
这边张廷芳还在背后戳着他的背影问吴永心：“我没看错吧？刚才电视里的人是不是他？”
吴永心点头：“嗯。”
“你老公？”
“嗯。”
“……”张廷芳彻底噎住了，片刻之后突然大笑：“哎呀呀，配，真配！这样个人你也敢放在家里跑出来？赶紧抓住了，人对你多上心啊。喂呀，我就说，你这么个娇滴滴的小媳妇，是个男的都不放心，果然追来了，哈哈哈！”
施承泽出现都不到两分钟，怎么就招来她这样一番话？永心被恶心得不行，挎好了包就要走人，却看见张廷芳抄起手机边拨号边念念有词：“小刘跟你一个屋是不是？这不行，我得赶紧给她打电话！”
施承泽来找她关小刘什么事？吴永心停了步子。
“让她赶紧腾地方啊，横不能让你们两口子近在咫尺地还分开住。”
吴永心没想到她思维三级跳直接蹦那儿去了，忙拦住她：“快别。”
“当然要！”张廷芳边笑边闪躲她扯她手的动作。
她163的个子，廷芳至少170，吴永心眼见拉了几下都拉不到，索性松开手：“随你。”转身就向外走。
后面的张廷芳却被她整懵了，这丫头也有脾气啊原来，刚才出去那脸色看着真可怕——看样子跟那找来的人不太对付，家家一本难念经，算了，她也就是开个玩笑，谁还真往里掺和。
这边吴永心出了门诊，一眼就看见门口的施承泽正往里看，见了她，笑起来，伸出空着的一只手要接她手上的包：“吃饭去吧，你来了这么久，找到好吃的东西没？”
吴永心只问他：“你住哪儿？”
“……还没定。”走得匆忙是一方面，另一方面，她之前告诉过他这边疾控中心给她安排的是距离门诊很近的招待所，那他当然也选那里落脚。
却看见吴永心走到路边拦了辆的士，回头见他还站着不动，喊一声：“上车。”
施承泽不明白，但还是跟了上去，刚坐定就听见她说：“去XX宾馆。”
这一走就走了将近二十分钟，一家四星的宾馆。
“这里？”眼看着妻子已经向大堂前台走，施承泽追上两步，问。他时间有限，住这里去找她恐怕不方便。
隔壁有个民俗园，上次组织她们来玩就住在这里，环境不错。吴永心没理会他，看了看前台墙壁上的房型和价目表，直接对接待人员说：“行政房一间。”
“请问有预订吗？”
“没有。”
“哦，好的。我们的行政套间有双床房和大床房，请问您需要哪一种？”
她要跟他一起住吗？明知时机不对，施承泽听了接待人员的话却控制不住想笑，单手撑上柜台，等着看永心怎么回答。
吴永心镇定得很：“单人间。”
接待人员一愣，完了有些尴尬地低头查找：“呃，单人间是吗？有的有的，我们现在有折扣，6.5折，行政房打完折后是688元。”
“好，谢谢。”吴永心点点头，转头看他。
施承泽的手从柜台上放了下来，他抿紧嘴唇直视她，半晌才掏出钱包，抽了身份证和信用卡递过去。
办完了手续，吴永心立在柜台边就对他说：“我下午还有班，晚点咱们再联系。”
“妈给你带了东西，上去我拿给你。”施承泽提了包径自跟着门童走。
吴永心被他的话弄得心中一跳，跟着上了楼。
找到了房间，施承泽打开门，也不招呼她，自己先走了进去，大敞着门让警报响。
吴永心迟了两步，进了房间关好门问：“你跟妈说了？”
施承泽坐在床边的小沙发上，背着光说一句：“坐。”
吴永心三两步跨过去坐下：“你跟妈说了？”
“你呢？”施承泽反问她：“你跟妈说了什么？”
就实话实说。吴永心不吱声了。
“永心，是你说等咱们都考虑清楚了再跟家里说的。好，现在不纠缠这个问题。我家这边，妈为了妮儿的事儿已经快忙不过来了，我不想她再为咱们操心；你家那里，我已经明确跟妈说了，我不离。”
他翻来覆去就是不离不离！他们现在这种要死不活的样子难道他觉得舒服？
“我不舒服，”施承泽看出她不耐烦，可不管，还接着说：“谁家里只有一个人还会觉得舒服？你走之前我在机场说的话，你想过没有？”
哪句，对她好和对老婆好没分别那句？
“咱们结婚到现在，我对这个家……”让他一个大男人说这样的话，施承泽觉得别扭：“我年纪比你大，不可能比你还天真的，永心。如果不是对你……我不会随随便便结婚，更不会糊里糊涂离婚，我不是你想的那种没有原则的人。对这个家，我很珍惜，因为家里的另一个人是你。
“你说你现在不是在介意王佳乔敏她们，我也想明白了，没错，你介意的不是她们，是我。我不想为自己找借口，错了就要改。
“但是永心，你得给我改错的机会。”
吴永心静静地听，片刻之后见他没了声音才意识到他说完了，想了想，语气和缓地开口：“我给过。”
他要的改错的机会，她给过，一次、两次、十次、百次，对他十多年的感情耗至今日才换到他这样几句话，他觉得抵得过？
“我给过，但是都不行。承泽，咱们盛水的这只碗一开始就是漏的，漏到今天，你觉得还能剩多少？”
箍碗，那是老手艺人手里的绝活儿，早就灭了踪迹了。
更何况，现在即使找着箍碗匠、即便箍过的碗能用，那样一只碗，捧在手里也不舒服了，碗上缠缠绕绕的那条“蜈蚣”，怎么都褪不去的。
“妈她们这样的老辈人愿意攒东西，不管好的赖的都愿意留着，我不行。”与其留着落灰，不如扔了再换新的。吴永心站起来：“今天下午开始我会跟着下社区去做宣传，这边天气挺好的，听我同事说有些景点也不错，你转转回去吧。”
作者有话说
第39章 误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