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0、【2005年•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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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该学车买车了，不然像这样的大雪天，再碰上今天遇到的这个疯狂的士司机，别说他岳母吓得一脸惨白，他也受不了。
把陈丽娟给接到新房安顿好，施承泽匆匆往学院会议室赶。今天电视台的人要来最后定案，成败在此一举，林院这回这么器重他，千万别因为他把事情搞砸了。
到底还是晚了。
一推开会议室的门，施承泽被里面满满一屋子的烟猛呛了一口。屋子里暂时没人说话，倒是靠近门口坐在林院身边正在做会议记录的乔敏听见了背后的声音，回头看见是他，忙从记录本下抽了一叠资料起身递过来：“承泽你来了，快坐下。”
施承泽边接东西边忙着向目光已经聚过来的众人道歉：“对不起，来晚了。”迅速找了个空位坐下。
坐下之后他才发现对面坐着于副，正愁眉苦脸地跟电视台的老张抱怨：“我们能拿出来的东西都给你们拿出来了，真是没办法了。”
看来修改过的方案对方还是不满意。施承泽打量打量老张满头包猛吸烟的样子，心下感慨：看样子现在想做个好节目确实不容易，否则电视台那边的人，哪个不是满脑门子的主意，不到真的黔驴技穷，相信也不会找上他们，不过相应地，只怕要求也不会低。
果然，老张把快吸到头的烟狠嘬了两口，使劲摁到烟灰缸里，眼睛一眯就对着林院说：“老实说吧，刚才您说的那些，内容上也不是完全不行，我就是怕那样讲出来观众不愿看。”
林院捧着茶杯喝口热茶，微笑着反驳：“如果是娱乐节目，你们那边随便出一个人都比我们这些学究强，既然过来了，肯定是想要不一样的东西。我们还能提供什么？再说学术的东西也不见得就那么不讨人喜欢吧？”
老张也是久经沙场的，哪这么容易被说服，摇了摇头：“学术不是不能搞，但不能这么硬邦邦地拿上台前。别说别人，我还勉强算个文化人呢，现在让我去看纯学术的东西，心浮气躁，心浮气躁啊。”
林院这下也犯了难，目光一转看向身边的人。
张副也觉着难。这项目谈了这么久，方案都换了几稿了，偏偏电视台不满意、学院还不想放弃。他当然明白林院的心思，趁着这个机会替学院打打名声，为以后的招财进宝铺铺路子——可这钱难赚啊。
“承泽你呢，有没有什么想法？”也想不出对策，张副把皮球一踢踢到施承泽那儿。
施承泽想了想，抬头问老张：“我们这边不出镜呢？”
老张眉头一皱：“啊？”
“我们站讲台久了，怎么讲都难免像在讲课，观众很可能真就不愿意看。你们那儿适合出镜的人一抓一大把，还是你们上，我们在后面帮你们打底稿。你看这样行不行？”
老张心底暗乐，他其实早就有这个想法，只是之前话都已经说了，他也看得出来这边学校的人就想着在电视上露脸呢，现在要是贸贸然提出来不让人出镜，他担心大家脸面上不好看。这下好，他们自己人把话提出来了。
这么想着，老张不由多打量了两眼之前没怎么留意的这位施老师，嘴上还在客套：“呵呵，刚才你们院长也说了，我们那些主持人，要讲这些，还欠火候啊。”
“欠火候不怕。”施承泽还是笑：“什么东西弄懂了也就好说了。我们对着观众讲不了，对着学生总是没问题的。这回不好意思，恐怕要委屈您那儿的主持人给我们当当学生，搞个培训嘛，培训合格了再上岗，结合我们的内容、发挥你们自己的主持优势，事情也没那么难吧？”
老张还没说话，林院先笑了：“呦，承泽，你这提议好啊。老张，你要是同意的话，我就派我们这位施老师给你们搞培训去。”
老张求之不得还得扮低调：“行啊，先这么试试也行。”
林院还有学校的会要参加，双方握手相送，这边很快散了。
其他人都出了会议室，施承泽也准备走，却被张副叫住：“承泽，你等等。”
他站住脚，看着张副走过来：“你刚说的那个，收益上可能——”
施承泽笑：“我无所谓，就怕学院有意见。”
张副摇头：“学院瞄的是长线。毕竟耗费的是你们的精力和时间，林院担心你们介意。”
他要是介意刚才就不会那么提了。施承泽还笑：“我真的无所谓。不过要真是做长线，以后换了论题换了人去培训，其他人要是有意见，还得请院里帮我担着。”
“那没问题，关键你得把这个头开好了。”张副终于露了笑脸。
“我尽量。”施承泽想起昨天有几个学生说要补交学期论文，他让直接放到他办公桌上，问一声“还有事吗”就要走。
“刚乔敏好像找你有什么事。”张副随口一句，说完了先抬脚走了。
施承泽抱着资料往乔敏的办公室走，没人，于是回自己的办公室。
远远地就听见里面人声嗡嗡，数于副的声音最为尖利：
“唉，小施也真是个能耐人，可惜咱们小乔没那个福气。”
“怎么说？”问话的是资料室新来的管理员小杨。
“嗐，都是些陈芝麻烂谷子的事儿了，你来的时间短，跟你说你也不明白，总之乔敏挺可怜。”
施承泽站在门口进退两难，尤其是看到从对面复印室里出来正向这边走的乔敏，更为难。
里面小杨听出些端倪，还在问：“施老师不是已经成家了吗？”
这次没听见于副的声儿，倒是李群山发话了：“就是，人已经成家了，跟老婆感情好着呢。”
“说到他老婆，”于副笑出来：“我们当时还真纳闷，之前一点信儿都没有，怎么小施突然就说要结婚了。嗳，是不是赶上那时候学校要分房？”
“不是那么回——”
李群山话没说完就被于副了然的声气打断：“我说呢！啧啧啧，所以说小乔可怜，败给人还好，败给房子，啧啧啧。”
乔敏已经走近了，听了这话，一张脸寒得惨白，一双手在资料两边捏得死紧。
施承泽也不知该怎么办，这时候他要是吱声，只会让乔敏的处境更难堪，不如……离开这是非之地？
这么想着脚下就要动作，却又听见里面于副的没完没了：“群山，你跟他们夫妻俩熟，小施的老婆是不是比他小挺多的？唉，小姑娘就是没主意。对了，我听说还是个医生，现在去外地去了？”
李群山声音尴尬：“啊，人是医院的技术骨干，给派到外头学习去了好像。”
“技术骨干？小姑娘挺有能耐的，那怎么能为了……嘿嘿。”
说他就算了，现在这帮人居然说到永心头上？！施承泽只觉得怒气翻涌，推开半掩着的门，抬脚就进了办公室。
里面的人没想到他和乔敏能在门外，全都惊了：趴在桌上正填资料的小杨手上的笔停住，于副歪靠在桌旁的身体一下子打直了僵在那儿，李群山捧着本书立在书柜前张圆了嘴。
施承泽谁都没理，径自走到自己的办公桌前翻找学生的论文。
办公室里鸦雀无声，空气胶着。
可施承泽万没料到到先讲话的能是于副，不是对他，冲着门外：“小乔啊，有事？”
没工夫去管乔敏的反应，施承泽只佩服问话的人，看样子这人一把年纪全长在了脸上，背后说人被抓了现行还能若无其事，道行不是一般的深。
乔敏的脸白了又红，想了想还是迈进了办公室，直走到施承泽桌前，从怀里的资料中抽出两本递给他，低声说：“昨天这边锁了门，你的学生交过来的，我帮忙收着了。”
“谢谢，放桌上吧。”施承泽冲着桌面点点头。
噗嗤。乔敏身后传来一声笑。
施承泽抬眼看去，于副挑着嘴角望着他俩。
嘭！他想都没想就把手里的资料盒砸在了桌上：“你——”
李群山从后面伸手绕到他桌前：“你这里有复旦的复印本？借我看看借我看看。”
施承泽两眼冒火地盯着脸上终于不敢再笑的于副，半晌开了口：“看了有什么用？学院要总这么风气不正，还做什么研究改什么方案，直接上电视台开个八卦栏目，找人放那儿能说一天！”
“施承泽你什么意思？！”有人发了飙。
锣鼓听声，还需要他解释得更明白？别以为是领导就能张着个嘴胡咧咧！
拿起乔敏放在桌上的论文，施承泽绕开身前的李群山，踩着步子出了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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食堂里开的有暖气，但因为空间大，只要有人掀门帘，冰冷的过堂风一吹，吴永心还是忍不住打寒战。
“待会儿小魏也要过来坐，你过去点儿。”王和打好了饭菜走过来，端着碗赶她。
吴永心起身向里挪了两个位置，坐下来还吃饭。食堂的酥肉做得最好吃，以前她吃过的多半是山东做法，当然也好吃，但是比起这里的椒盐做法，她还是更喜欢这个味儿。
不一会儿小魏也端着饭菜过来了，挨着王和坐下就嚷嚷：“刚才那男的到底咋法儿？”
吴永心不知道在说谁，只听见王和回答：“还怎么样，你没看出来？自己吓自己呢，看见身上有疱有黄疸就以为是病发出来了。”
“未必不是？”小魏偏头还问：“他不是说上北京克看了的？”
王和摇着头笑：“北京就都是名医？给他当性病治，让花了不少冤枉钱。其实就是药的副作用，重给他开了艾克立宁，看看效果再说吧。”
小魏这下放了心，埋头准备吃饭，一阵冷风吹进来，他身上一哆嗦：“哎呀，看你们给我留的个好位置！”站起来硬挤到吴永心的另一边坐下：“还是这边暖和。王和你要不要也往里边来一点？”
王和只晃了下脑袋就对着吴永心问：“我听说你请了假要回去？”
吴永心点点头：“家里有事。”
见她不愿细说，王和也没多问，只担心一点：“今年过年早，不能等到到时候再回？”没差几天了，别影响她在这边的记录才好。
“……急事儿。”吴永心迟疑了一下。
“什么时候走？”
“今天晚上。”
“晚上？”白天不是也有车吗？这么冷的天儿走夜路太危险了。不过她说了是急事：“几点？我送送你。”
“不用了，师兄。”吴永心抬头笑：“我自己打车就行。”
小魏在旁边也笑：“是撒王和，我们襄樊治安还是蛮好的。”
王和没理他，只对着吴永心说：“我送你。”
纠缠在这个问题上没意义，吴永心没再说话。
——“等什么过年？！他手受伤了你也不回来看看？永心啊，工作归工作，女的说到底心还是该放在家里。承泽为着你春节回来能住到这新房子里，天天催着人赶工赶到后半夜，眼都熬得抠下去了。他家里人都不在这儿，我再怎么说也只是丈母娘，隔着呢，他一个大男人身边没个人照顾怎么行？你回来，赶紧的！”
听说受伤已经有几天了，妈也是前天去看房子碰上看见他打了绷带才知道的。她这里？要是没妈的电话，到现在也是一点信儿没有。
他的事儿他都有数。家里家外谁看了他都说他脾气好，到底年纪比她大知道疼人，什么都让着她。其实他是小事不在意，随她的；大事不招呼，听他的。
但是不能生病，病了以后他的年龄就会倒退。不吃饭不吃药不洗衣服不洗澡还在其次，就爱乱发脾气。
刚结婚的时候有一次就是这样，学校运动会的教师接力赛缺人，临时抽了他去跑了一棒，灌了些冷风回来，第二天就躺下了。
她给拿回去的药，死劝活劝他才肯吃。发了汗不愿意洗澡，她拿着热毛巾给他全身擦一遍，擦到大腿上，推他翻身他烧得稀里糊涂地不耐烦，挣扎当中蹬到了她，人倒是立马清醒了揪起身来看她，可看见她胳膊上搭着的要让他换的睡衣还是又皱了眉。
病好了之后他倒是知道道歉，可她是老婆无所谓，这要是妈妈去照顾也挨上他三拳两脚的，那就糟糕了。
她是得赶紧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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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行，剩下的事情也不多了，中午早点把那些师傅放了吧，您下午不是还有腰鼓队的活动吗，别给耽误了……不用给我送，我到食堂随便吃点就行……手没事了。”
除了拿取东西不太方便，他真没觉得手有啥大事。挂了岳母的电话，把手机撂在床上，施承泽往厕所走，屋里暖气给得足，他总觉着嗓子干，昨晚上喝多了水，起了好几次，折腾得够呛。
站在马桶前刚解决完，他正单手跟自己的裤子搏斗，听见大门那儿有钥匙响，慌了，刚才陈丽娟在电话里可没说要过这边来！施承泽抬腿就踢厕所门，这个样子要被岳母看见了还得了？！
大概是外面的人听见了他乒呤乓啷的动静，喊了一声“是我”，开了门。
永心？她不是说要过年才能回来？施承泽半提着裤子立在原地。
吴永心看了看他，没吱声，把手里的包放在了鞋柜的台面上，这才走过来，见他还保持原样站着，皱着眉问了句“不冷啊你”，上来帮他把拉了一半的拉链拉好再扣好皮带。
看着她头顶的发漩，再被她身上大雪的腥味一熏，施承泽终于反应过来，嘴角翘得老高：“你回来了？”
吴永心嗯一声，转身到门口打开鞋柜翻出自己的棉拖鞋，一手一只地对着拍了拍穿上。
施承泽忙按钮冲了水，帮她拎了包往卧室走：“妈跟你说的？”
“嗯。”吴永心把包抢过来放到一边：“你的手，怎么回事？”
“啊，前几天在新房那边过夜来着，没留心，架子倒了给砸了下。”
“拍片子了吗？”
“没那么严重。”施承泽只是笑，伸手止住她转头到处找片子的动作，把她拉到怀里：“不是说等春节才有假？”
吴永心瞪他一眼，低头翻着他裹着纱布的手一径看。
施承泽俯下去吻住她，贴着她的嘴唇低声问：“请了几天假？”
吴永心退一退：“看情况……三五天吧。”
施承泽不说话了，没受伤的那只手揽住她，舌头探进她嘴里，缠卷再缠卷。
吴永心被他的步步逼近压得不断后退，膝盖被床沿一搥，不由坐了下去。
施承泽更弯了腰来吻她，含住她的下唇深裹了几下。
“……电话。”一直到吴永心偏头躲开他的追吻，把手边挨着的手机拿起来塞到他手里，施承泽才不依不舍地直起身来，清了清嗓子：
“喂……没事儿，家里装修磕碰了下……没有，跟你们有什么关系啊！是我自己不注意，最近为了装房子，本来就有点累，再喝酒就有点扛不住，大意了……哪那么严重，大家都愿意聚，我当然也不能扫了大家的兴，喝点酒也应该……行，我知道，谢谢谢谢，等房子装好了上我家玩儿来。”
放了电话看永心仰脸望着他，施承泽笑笑：“同学聚会，就前两天，现在知道我手伤了，问问。对了，要不要去新房看看？妈在那边儿呢。”
“知道。”她下车就给妈打了电话，是妈让她先回这边来的。吴永心站起来就想往厨房走：“还没吃东西吧你？”也不知道冰箱里还有没有材料。
施承泽把她拉回来圈进怀里，嘴又粘上来：
“不着急，我不饿……”
作者有话说
第40章 【2005年•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