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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05 ...

  •   那次从上海回来以后,竹筠与施南就再也没有过联系,有的时候连她自己都恍惚,也许他真的只是她的过客,在她的人生中仅是匆匆一现。可是回想起来,关于他的记忆却又最清晰。
      然而过去了的人,本不该惦记,她也尝试过接受李勉,却还需要继续努力。
      只是没有想到还会再见到施南。
      那是个雪天,冬天快过完了,一派清平气象。竹筠下班时接到一个电话,是个陌生号码,她“喂”了几声,却没有人应答,正当她要挂电话的时候,忽然听得很遥远又很熟悉的声音:“竹筠。”
      她几乎抖了一下。她的名字由他叫出来,总能令她心底泛起苦苦的涟漪。
      “竹筠,”施南说,“我想见你。”
      “我……我还要加班。”她莫名又想逃。快一年了,他们没有见过面,除了在上海的地下通道那次。她本来正在努力忘记他,他却突然对她说,我想见你。这又是何苦。
      “我明天一早回上海。我现在在你公司对面的咖啡馆等你。”
      “施南,我们应该放过自己。”她还没等他回话就挂了电话,接着眼泪就要往下掉。
      她本以为自己的生活已经平静,静如潭水,却经不住他的一个电话。她恼恨自己没有出息。
      竹筠在公司待到晚上七点半才出来,刚一走出大楼,凛冽的寒风立刻吹得她睁不开眼,浑身都被冷空气包裹,她跺了跺脚,踩进薄薄的积雪中。
      路口的街灯和橱窗都亮了,在雪天里没精打采。竹筠看着茫茫一片的街道,她停在路口,一时间失神忘记了方向。一辆空的出租车驶过来,她下意识招了招手。
      车子停了她坐进去,司机问她:“去哪儿?”她恍然回过神来,“对不起,师傅。”说完就打开车门下了车。
      竹筠几乎是小跑着到了咖啡馆。
      她一眼就看见了坐在角落里的施南,万般复杂的情绪一齐涌上来,令她难以呼吸。
      施南还是老样子,瘦了一点,一身黑色呢子大衣,头发和衣领都倔强地竖着,轮廓硬朗,一脸的清俊。他零落的胡茬依然像鲁宾逊,让他看上去比实际年龄要老,仿佛从很长很久的沧桑岁月中走出来的人。
      “你瘦了。”他一开口便觉得苦涩。她虽然穿了厚厚的大衣外套,她摘下围巾的时候,他还是能看见她横在领口的两根锁骨。
      “你也瘦了。”她在他对面坐下来。
      “我常常出差,瘦一点正常。你就不同,但你却越发骨骼清奇了。”他恢复了一贯玩世不恭的面孔。又看了一眼她的领口,那两根突出的锁骨令他心疼。
      竹筠想起她与施南相识不久,他评论她的瘦:“两根锁骨横在衣领那儿,但是没有一般瘦子硬撑的感觉。”要是换个男人像这样放肆地评论她的锁骨,她会觉得对方轻薄。但施南却从不会令她不舒服。
      “你过来出差?”她问。
      “嗯,出差。”他喝了口咖啡。其实是去北京出差,却刻意拐到这里,也就是为了见她一面。
      “胃炎还在犯吗?”她每每想到他,都会担心他的胃炎。但是总也没有机会问一句,你的胃还痛不痛。
      “偶尔会犯。”
      “少喝酒,不要抽太多烟。”
      他突然觉得眼圈发热。这一刻见到她,听她说话,他才更加清楚,她一直牢牢地占据他心里最私密最美好的一块空间。都说时间会抹平爱和伤痛,却只有再见面的时候才发现,你见到心底的那个人会想要流泪,是因为你一直还爱着。
      她低头去喝咖啡,心里许多话都没法说。尤其是,此刻眼前的施南就像一个浪人,让她想要给他一个岸。以前就一直是这样,她虽是弱小女子,却总想给他一个岸。
      施南问:“这一年,你过得还好吗?”
      竹筠抬头微微一笑,没说好,也没说不好。
      “我过得不好。”他语气像个孩子。
      竹筠忽地心酸。“施南……总会过去的。”她不知道说什么好。
      “呵呵,开玩笑,”他爽朗地扬起眉头,“我一个大男人,有什么好不好的。平时工作充实点,生活简单随便,常去外地走一走,偶尔还有女人陪伴左右,我没有什么不好。”
      竹筠听出他的调皮,也笑了,“那就好。”
      “还要不要咖啡?”他问。
      “不了。”
      他招来服务员,替自己加了一杯咖啡。
      “你还是酗咖啡。”她说。
      “不喝就没法工作,没法睡觉,浑身不舒服。”他抬眼看看她,又说,“有些东西很难戒掉。”
      他的眼神令她有一瞬间的心惊,就像曾经很多次他凝视着她对她说话时,那种叫人想要陷入的神情。她喝了一口咖啡,“慢慢就会好。如果戒不掉,就去习惯它。”
      “你知道吗,”施南忽然严肃,“以前,我也恨过你。”
      竹筠又一惊,却说不出话来。
      “我恨你对待感情过分理智。”他说,“但是我也说过,只要你幸福,其他的都不重要了。像你说的,慢慢就会好。哪怕需要很久的时间,我想我们都会习惯的。我们现在还能做朋友,已经很好。都过去了这么久,我想我是真的已经习惯了。”他嘴角扬起,语气诚恳。
      竹筠这才知道,施南的半开玩笑的严肃其实是为了宽她的心。这时候她的手机响了,是李勉打来的。
      “今天晚上下雪,恐怕路很难走。你有没有在加班?”李勉时时刻刻都会来关心。
      “我已经下班了。”
      “我刚好在附近,过来接你吧,这个天气很难坐车。”
      竹筠愣了一下,抬眼看看施南,对电话里说:“好。”讲完电话,又对施南说:“等会有人来接我。”
      施南点点头,幽幽地问:“他对你好吗?”
      她先是一怔,随即默默地点头。
      他有点由衷、又有点难过地笑了:“那就好。”如果是以前,他一定会再追问一句“你爱他吗”,多么稚气的问题。一个人独自生活的这一年,好像时间都陪他一起老了一大半,很多事都不过变成了白白泛起的波澜。才一年,就老了。如果当初和她在一起的时候,他能够像现在这么老,也许一切都会不一样。
      “我该走了。”竹筠站起身。
      施南送她到咖啡店外,又目送她上了那个男人的车,才重新坐回去。
      刚一坐下,他才发现心脏像是被一只手抓住了捏紧,痛。在她面前他还可以表现得云淡风轻,她一走,他立刻还原。一年了,他以为自己早已老了,却还是当初的那个深爱骆竹筠的施南。
      如果一定要说是错过了,那唯一的原因就是,他选择了和她在一起,却同时要选择一个完整自由的人生。他懂得去爱,却不懂得女人。
      他始终记得有一个晚上,也是冬夜里,他凌晨从外地回来,看见坐在沙发里的竹筠正在流泪,他连忙问她:“是不是不舒服。”
      竹筠慌忙擦了泪,仰起脸来,“没有,只是看了一部有点伤感的电影。”
      施南把带回来的礼物放在她跟前,她笑了。他以为她被他感动。
      她问他,“你这几天手机都打不通,怎么也不给我回个电话。”
      “对不起,”他这才有点明白,“我手机在那边坏了,而且我以为你知道我出差的时间安排,不会担心我。”
      她苦笑,有点失望,“我不知道,我们在一起之前的你那些温存都去了哪里,我现在常常觉得自己在过单身生活。有时候,你消失不见了,回来就对我说一句‘我爱你’。我知道你爱我,可恋爱不该是这样的。”
      “我以为我们相爱,所以很多事不必多说。而且……我也有我的生活。”他有点沮丧。在他眼里,她曾经一度是仙女一样的女人,智慧、独立、懂人情世故,就算独自一个人,她也会活得很好。现在眼前的骆竹筠却像个稚气的小孩,敏感、任性索取,让他感到落差。
      “我对你很失望。”她说。
      “为什么要这样?我们明明就很好。我以为一切都已经很好了。”他急了。
      “我越来越不懂,我对你来说是什么。”
      “你难道不知道吗,我是为了我们的将来。将来我们要成家,我现在需要打拼。你却来指责我不关心你,我也对你很失望!”
      接下来是他们的第一次争吵,吵了些什么他都不记得了,只知道最后她把自己关在房间里,第二天他去上班的时候她还没有出来。
      后来施南才知道,竹筠要的不仅是他的温存,更要包裹。她希望他的时间都能把她裹住。在她的意识里,恋人每天都要讲早安、晚安。他一直以为,即使是那样相爱的两个人,也各自有各自的天空,完全没有必要黏在一起。他完全没有察觉,她在慢慢冷淡他。
      有一次他对她说:“我要去深圳出差一周。”
      她没有表示意见,只说:“希望你一切顺利。”
      他回来的那天,她给他做了一桌好菜。他却去参加了公司的庆功宴,喝到半夜才回来,还是一个女同事送他回来的。
      她在阳台就看见他搂着那位女同事,步履凌乱地往家走。她听见他们走到门口,那位女同事对施南说:“阿南,你到家了,我不方便进去,你要好好照顾自己。”
      “谢谢你。”他已经口齿不清。
      “阿南,以后不要再喝这么多。知道吗?”对方明显恋恋不舍,“阿南,我看着你你进去了再走。”
      “谢谢。”他醉得只会说这一句。
      竹筠打开门,看见靠在门边的施南,她既心痛又生气。“下次不要喝这么多。”说完就去帮他放洗澡水。放完洗澡水他却已经倒在沙发里睡着了。
      第二天施南才知道,自己醉得不省人事,是被一个女同事送回来的。但竹筠对这件事却只字未提,仿佛丝毫不关心他和别的女人是否有交情。他有点难过。那时的他还像孩子,需要她的妒忌。现在想起来,他觉得自己很幼稚。
      后来的日子越发平淡。他们栖息一处,却各自奔波。施南很努力,在公司做到了小主管,他还在盘算着不久就能买一套新房,他可以风光地把竹筠娶回家,他坚信自己可以给她幸福。至于其他的事,他没有心思过问。连竹筠的心里在想什么,他都不再去过问。他笃定地认为,只要两个人相爱,其他都不必过问。
      施南那时并不明白,两个人在一起相爱,就必然要拿掉一部分自己的人生把对方包裹起来,她做到了,他却没有。他们年纪相当,他却比她稚气。直到分手时,他还不甘心地对她说:“你明明是爱我的。”
      施南总以为相爱就要守在一起,否则就是不幸。分手后,他却猛然明白了她。哪怕再爱,她也可以放手,只为求一个心安。
      分手后,她休了长假,躲去了上海和乌镇。那时也不知为什么就想去上海,或许是想去乌镇,或许是为了逃开。谁知,他竟然在乌镇的酒店门口等她。她没有问一句“你怎么会来”,也没问“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她只叫了一声“施南”,眼泪就下来了。夜里,他们在酒店房间面对面坐着,很少话。沉默了许久,他忽然搂住她,剧烈地吻她。他们褪去彼此的衣物,悲壮地缠绵,汗水和泪水滴下来,渗进彼此的身体里去。然后他从背后抱着她,紧紧包裹的姿势。她整晚都在拼命忍住眼泪,回想起来都觉得像偶像剧泡沫情节。
      后来泡沫破了,却一直黏在彼此心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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