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爱》月当楼

6、06

　　竹筠从咖啡馆出来，没敢回头看施南的脸，她只是匆匆忙忙就跳上了车。
　　李勉把竹筠送到家门口，她说要休息，他就离开了。当时李勉去咖啡馆门口接她，就看见了她身后那个男人，颀长的身影站在咖啡馆门口，一身落寂。一身落寂，也像李勉自己。
　　李勉回到家里，躺在床上睡不着，他翻出一张CD来听。那是竹筠喜欢的歌手，很性感沧桑的声线，演绎爵士最好不过。
　　听到一半，接到竹筠打来的电话。她向来不主动给他打电话，他不禁一阵惊喜，按下接听，那头是她迷迷糊糊的声音：“李勉……你要不要来陪我……”
　　他立刻听出来她喝了酒，“竹筠，你在哪里？我马上过去！”
　　“你要不要来……”她含糊地说着，“我在雕琢时光喝酒，你要不要来？”
　　“你家对面的雕琢时光吗？”他急急地问。
　　“嗯……你来不来……”
　　李勉还准备问清楚，她却啪地挂断了电话。他飞快起床披好大衣就出了门。
　　骆竹筠果真就在那间小酒吧。
　　他看见她靠在沙发边上，埋着头，不知是睡着了还是清醒。他走过去轻拍一下她的肩膀：“竹筠。”
　　她抬起头来，满面红光，有点诧异似的，“是你？”
　　“竹筠，”他很心疼。心疼她喝酒，也心疼她为另一个男人喝醉。
　　竹筠一脸无邪地看着李勉，继而又仿佛被什么惊醒一般，她推开他的怀抱，对他说，“我要去洗手间。”他不放心，想要跟过去，却被她按回沙发里。
　　李勉等了十来分钟，竹筠还没有出来，再等下去，他忽然有点不好的预感，就连忙去卫生间门口问一个女服务生：“能不能帮我看看，刚刚进去的那位穿米色呢子大衣的女孩？”
　　“哦，您说是那位小姐。她已经付完帐走了。”
　　李勉心里突地一沉，就立刻奔出了酒吧。
　　他匆匆赶回竹筠的住处，她家里没有亮灯，敲门没有人应声，打她的电话也是关机。他不禁慌了，只好到小区附近到处去找她，整整找了半个小时，没有看见她的影子。他只好回到她家门口，坐在台阶上焦心地等。
　　不知道过了多久，他终于看见竹筠的身影出现在楼梯口，手上还提了一大包从超市买的东西。
　　“竹筠！”他冲过去握住她的肩膀，“你要吓死我吗？！”他心痛地抱住她。以往他不敢越雷池一步，这个时候却不由自主紧紧把她拥在怀里，失而复得一般。
　　竹筠挣扎了一下，就任由他抱住了。他抱她抱得很紧，她能感觉到她温热的胸膛，还有发梢清冽的气息。带着醉意，她就忽然很想陷进这个男人坚实的怀抱里，再也不出来。
　　“李勉。谢谢你。”她轻轻地说，双臂回抱住了他。
　　他几乎要掉下泪来，“竹筠，进屋吧。别冻坏了。”
　　她点点头。
　　李勉扶竹筠进屋在沙发里坐下，把她从超市买回来的东西放好，那些全部都是各式各样的纸巾。他突然觉得她可爱。
　　“你买了很多纸巾。”他说。
　　“我逛超市的时候，如果没有目标，就只好去买纸巾。”
　　李勉很心酸，他一向认为骆竹筠是一个独立聪慧的女性，知道现在他才发现她的世界里总有一块是匮乏的。
　　竹筠说：“我有点冷，想喝柠檬茶。滚烫的那种。”
　　“好，我帮你去买。你等着。”李勉说完就出了门。
　　等他再回来的时候，她已经在沙发里安安静静的，像是睡了。他轻轻叫一声“竹筠”，她却又睁开眼，“李勉，你回来了。”
　　“给你买了茶，趁热喝。”
　　她乖乖地接过来，一小口一小口地喝。
　　李勉坐在她旁边，打开音响。果真又是Nat King Cole的声音。他常常在想，她一个人的时候，坐在家里听Nat King Cole，该是怎样的一种寂寥。那时她会想什么？大概总有些内容与那个叫做施南的男人有关。真的让人妒忌。
　　没过多久，竹筠就把一大杯茶全部喝完了。李勉接过空杯子，不禁问她：“刚才在酒吧的时候，为什么想要躲开我？”
　　“我不能太自私。”她有点苦涩地说。
　　他也心里泛苦，“如果来的是施南，你一定不会躲开，是吗？”
　　她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他知道她默认了。
　　“竹筠，何苦不放过自己。”
　　“不，我就是为了放过自己。所以……我不能在这个时候找你。”
　　“没关系的，我不介意。”他抚摩着她的头发。
　　“我已经忘记他了。”她却忽然笑了，“你信吗？”
　　“我信。”他苦楚地抱住她。
　　竹筠在李勉怀里，一直流泪，仿佛是积攒了很久的眼泪，此刻一点也不剩地全部倾泻了出来。她原以为自己永远都不会在男人面前哭泣，但是李勉让她变得没有防备。也许，他才是她的岸。竹筠凄凉地想，然后抽泣地靠在李勉怀里睡着了。
　　李勉还在轻轻拍着她的肩膀，像个长辈一样对她说，“竹筠，你要知道，这个世界上所有的爱情最后都会变成亲情。我从来不敢说我爱你，但是我知道如果我们在一起，我会是幸福的，我也会让你幸福……”他看她睡着了，就在她身上盖了一层毛毯，靠在沙发边看着她的睡脸。
　　第二天醒来，两个人都有点尴尬。他们是双双搂抱着躺在沙发里的。冬日的阳光照在她的脸上，泛起一层婴儿般的光晕，他觉得有点尴尬，却很美好。
　　“不好意思……我……”竹筠想要爬起来，却发现李勉的怀抱变得更紧。她一时愣住了。
　　在那一瞬间，李勉产生了一种错觉，他错觉竹筠已经是他的女人，而这也只是一个很平常的早上，他们每天相拥而眠，早晨由他唤醒她。他还没有继续想下去，就发现自己已经不由自主地吻住了她的唇。
　　竹筠起初没有挣扎，在他如火的男性热情里，她的精神有点恍惚。继而，她猛地清醒过来，一把推开他。
　　“我想……我想，我们应该再相互多了解一点。”竹筠边起身边整理头发。
　　他笑了笑，有一点难堪，转而又意识到了什么，“你是说，我们应该交往下去，深入了解吗？”
　　她背对着他，点点头。
　　“竹筠，”他几乎有点激动，“谢谢你愿意接受我。”他重新拥住她，一颗心满满的都是温热。
　　竹筠靠在李勉身边，忽然觉得整个人空空的。昨天晚上在他怀里流了那么多眼泪，仿佛把心里关于施南的部分都倒空了。可是为什么并没有感觉轻松一点呢？
　　但是，在李勉吻她的时候，她就做了一个决定，她不要再为一场已经过去的往事而介怀和伤感，她需要做一个全新的骆竹筠，比如开始一个全新的生活状态，接受一个全新的人。不去重新开始，又怎会知道自己忘不掉？况且昨晚李勉那样拥住她的时候，她真的感觉自己就像一尾游鱼靠了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