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界》苏小濛

6、第3章（2） 年后上班

　　年后上班第一天，可是浓墨重彩的一天。
　　上午九点刚过，师总就来到广告部，给大家拜年，亲自给所有人一一发开门大吉红包。跟在师总身后的，就有穿着一身正式红色唐装的女老总，她就是欧阳丽。
　　欧阳总全程挂着纹丝不动的笑意，从十七楼拜年拜到十八楼，广告部足足两层楼，八九十号员工，欧阳总一个名字一个名字送祝福。
　　在这例行仪式之后，师总更是隆重地向大家介绍了欧阳总，欢迎欧阳总的到来。欧阳总呢，也慷慨陈词，在经久不息的掌声中，林小英却被一个电话给叫了出去。
　　电话是苏承泽打的，他像发生了十万火急的事，早不打晚不打，催命似的，来约林小英马上带着实习记者，去一家鳄鱼店采访，写报道。
　　□□开的，还是省长开的，要赶在新年上班第一天，大年初八过去写稿子？苏总，就你钻钱眼里头了，做起生意来六亲不认。能不能改天啊？今天欧阳老总第一天履职，说不定要找人一一谈话啊。
　　小英，你真是幼稚。欧阳是干实际业务的人，你要今天就积极表现，她表扬你还来不及呢。你跑得越勤快，欧阳越器重。新官上任三把火，还不赶紧积极表现起来。我这不就给你机会了吗？
　　我谢谢你啊。林小英嘴上这么说，心想着老苏不愧也在广告部干过，对里面的一套犄角旮旯是门儿清。十分钟后，她喊上实习记者，相机一挂就出了报社大门。
　　车队王师傅见林小英这架势，给她点赞。楼下院子里，雨雪还未散尽，有些枝丫上，依然浓妆素裹。
　　车子从地下车库驶上来的时候，林小英仰望华市报业大楼，只见四面通透，远望去如一支如椽大笔，耸入天翼。四面硕大灰亮的楼身上，镶满大反光玻璃，熠熠生辉。
　　新建的华市大楼才建成使用不到一年，到处都是崭新的。楼高也轻松创下了华市层高之最。听说最开始规划为三十三层，但数字不很合适，改为二十八层。二十二层以上电梯不再直达。顶楼的几层，到底用作什么，至今成谜。
　　去年，报业超额完成集团任务指标，更给新大楼的启用奠定了喜庆氛围，算是开了个好头，有开门红的意味。全集团上下一片欢乐祥和，年底大家也都拿到了笔数目可观的年终奖。此时，因是新年工作日首日，进出大楼的员工穿梭不息，似一粒粒子弹头攒着脑袋，往一楼门厅的旋转门挤。
　　车子开了一个多小时，直到下午一点，林小英额到肚皮打鼓，头脑昏昏胀胀，才到西城区的金泰西鳄鱼馆。老远，苏承泽已站在饭馆的大门口，向王师傅招手。苏承泽上去喊王师傅一起进来用餐。
　　王师傅客气两声，苏承泽递了支好烟，王师傅便很快跟着进门了。
　　金泰西鳄鱼馆在西城百岸湖边，背靠骷老山，沿湖而建。这间餐馆不仅仅吃饭，实际集餐饮休闲商旅一体。
　　在海鲜、燕鲍翅一统天下的主城，城西刚兴建的这家大型餐饮王国，从泰国进口了名贵的鳄鱼，号称只只重达几百斤。鳄鱼被做成花样繁多的菜式，主打一个鳄鱼宴。
　　为掩人耳目和吸引人气，鳄鱼馆在湖边开发了钓鱼、登山、游乐场、水上别墅等度假项目。可能新店开张，人气一直不旺，加之敢前来一尝鳄鱼宴的少之又少。
　　陈总一直在寻找突破口，回头小英，你们都帮忙想想。毕竟单总真金白银的，投了进去，生意却毫无起色。进包间的路上，苏承泽偷偷跟林小英咬耳朵。
　　什么？单...单总？你说那个美业的单... ? 林小英吃惊问。
　　就是小影投的。当然，还有他们圈子里的几个女老板。苏承泽微笑。
　　啊呦，那就是说，你的那些妇女之友，都有入股这鳄鱼馆？
　　你无聊不无聊，正经谈生意呢。今天单总不在，陈总作为代表来跟你谈，到时你可不要乱说这些八卦。公私要分明。
　　苏承泽罕见地一顿输出，像思量到什么，失去了耐心似的又道，啊呀，坏了，我怎么早没想到，这小影今天不来，看来是投广告的意愿不强，这个面子不给我，难道是怪我打牌赢了她钱？真是个小气鬼。不行，到时咱俩里应外合，你可要跟我打好配合，看我眼色行事。
　　林小英机敏点头称好，两人不觉就来到了席间。
　　酒席上的事，有苏承泽张罗，今天这个饭局，说白了，她就是个工具人，不需要她操多少心思。对面坐着鳄鱼馆的行政总厨和几个服务员，忙着介绍菜色。陈总在路上开车，还要十分钟到。
　　饭桌上，林小英心神不宁。上午报社的广告部例会上，滤镜一样的人头，到现在还在脑子里打架，陌生又熟悉。
　　林小英恍惚望见18楼会议室黑压压一片人，有的笑着，有的毫无表情，有的侧目斜视。八九十号人，围成大小两层窄长的新月形。师总跟分管广告的副总陈汉源夹着欧阳总，在圆桌半腰紧邻而座。广告部正副总经理分列两边。
　　各行业总管逐次荡漾开，外围便是一圈普通员工，用加座的小圆椅听领导讲话。再外一圈，就是各部实习生，来晚了的低调的，就只能自带办公椅了。往常他们会摊开几份当天报纸，例会结束报纸也全看完。会开得长的时候，是要连广告也一字不拉看下去的。
　　这回的例会，这些处江湖之远的人丝毫不敢怠慢，都悄悄收起报纸，垫在屁股下。
　　忽然，包间密门推开，一位高大的男子朗声说着 “欢迎欢迎”，便拍起手掌笔挺挺前来握手。
　　林小英下意识回过神来，一只雪白细腻又修长手，已放到面前。林小英见多了厨师的手，大多肥肥腻腻，沾了春水残余。眼前这双手，不仅保养得宜，还散发着淡淡清香。
　　林小英直觉，该是个讲究的男人。
　　陈屿，金泰西总经理，林主管，幸会。
　　林小英远远扫去，陈屿人如其名，一副持重清秀的模样。发型打理得一丝不苟，黑西装白衬衫，沉着敞亮。两人目光对视那一刻，林小英呆住了。不是因为陈屿的帅气英挺，而是这个男人，她是见过的。
　　哦，你就是，单总的...？林小英忍不住问。
　　陈屿微笑点头，这么一看，林主管我也是见过的。来，我来给大家介绍一下，单总是我们泰西集团的董事长，今天单总有事，没来。这个综合体项目，是我们泰西集团今年的主打项目。
　　林小英偷偷望一眼苏承泽，苏承泽跟弹簧似的，立即接话道，哎呀，时间不早了，咱们都饿了，先吃菜。陈总，感谢你款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