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界》苏小濛

5、第3章（1） 在广告部，

　　果然，大年三十那天，苏承泽提出一起过年。两人商量好了，先去趟医院，下午扫洒除尘，晚上出去吃。
　　医院路上，苏承泽忽然来了短信：临时有事，辛苦你担待了。晚上计划不变。林小英本就没打算跟他一块去，毕竟到了医生那儿，问东问西的时候，他俩这个关系，不便回答。
　　没想到，医生提出需要紧急吊水。
　　吊水？不会这么严重的吧？电话里，苏承泽第一次显出了焦急，你等我处理完这儿的事，我再给你去个电话。旁边传来女人和孩子的声音。林小英想，估计去安福门给小杰压岁钱去了。
　　走出秦嘉那儿，苏承泽忙不迭回了个电话。这回，苏承泽没继续方才治疗的事，而是要谈更重要的事。苏承泽显出了前所未有的严肃声气。
　　小英，有个重要的消息，曹立刚铁定要下了，事情已经调查清楚，关于明细什么，没有证据证人，一面之词。
　　下面，是有什么新变动？毕竟到了年关，很多炸雷的消息，会悄悄渗透进节日的欢乐气氛里。出于多年“泡泡浴”经验，林小英忍不住问。
　　对，广告部要进新老总了。
　　这么快有人选了？今年动静没往年大。
　　因为人家有绝对优势，一骑绝尘那种，叫欧阳丽。
　　欧阳丽？好像是新闻部过来的。
　　哦，新闻部。好像不止这一点，听风声，是能力超强，学者型领导。不过，在广告部，无论谁当老总，都只是狮子的棋子，所以，你不用担心，只要我们把狮子这柱香烧好，保你万世大吉。
　　老苏你可真是，我看啊，咱们广告部“青山不倒，绿水长流”之外，还得加一个“承泽永续”。林小英随口说个段子，正面听，像在夸他。反着听，又有冷嘲热讽的意味。
　　好啊，冲你这句话，冲着咱俩的崭新合作，必须带你去趟安泰百货。买点东西，到狮子家拜年去，还有大象鲨鱼啊，这些菩萨，一尊都少不了。你可别说，你没时间，不高兴陪我去。
　　我挂水呢。我也确实不想去，我要回家休息。在此之前，林小英发了一圈祝福拜年短信。一个字一个打出去，一只手输液输麻了，打字的这只，也快麻了。
　　小英，要懂事啊，我一会来接你。
　　四十五分钟后，苏承泽车子就已停在医院楼下等。
　　他先到药房帮林小英抓好中药，放在副驾，再抓了手机，一一给领导们拜年。
　　拜到一半，林小英从医院出来。
　　等林小英上车，苏承泽上来就给了一个轻轻的吻。林小英措手不及，一把推开，人这么多，你胆子也忒大了。简直得寸进尺，你会害死我的。
　　林小英嗔怒，戴了墨镜，一言不发。
　　苏承泽指了指后座，给你准备的，你看看。
　　林小英打开一个大纸盒子，是个热敷仪器。在给到情绪和拿捏推进这方面，苏承泽早就是个中老手。他最擅长的事，便是周旋在上位者之间，你的需要嫁接给他，他的想法勾兑给你。凡是这种事或这类事，经他金手指稍一点拨，就能染成一片事业宏图。
　　对林小英，他也是以上位者的角度来运筹的。尤其在婚前。要让林小英头昏到答应了婚事，他知道，他还要费上不少心思。但他有信心，一切尽在掌握。对付这个黄毛丫头，他绰绰有余。
　　在他二十七八岁拿下秦嘉的时候，更是易如反掌。他很懂得年轻女孩的心思，更知道如何哄骗年轻女孩，讨得她们欢心。
　　那时，秦嘉比他小八岁，还有个当官的父亲，父亲在官场还盘根错节。秦父是华市晚报的老社长，他认识秦父比秦嘉还早。苏承泽不免想到第一次见秦嘉时候的情景，不自觉抽了抽鼻子。回过头来问林小英，怎么，喜欢吗？
　　林小英刚说声谢谢，苏承泽不握方向盘的那只手，就偷偷伸了过来。
　　开车呢，注意安全。跟秦嘉的逆来顺受不同，林小英就不那么可控了。但这不可控，也让猎人的狩猎显得更耐人寻味。
　　你的温暖和安慰，就是我最大的安全。你要伤了我的心，就最不安全了。苏承泽嘴皮子翕动，忙着说土味情话，反正都是一张一合的事。又是他的拿手好戏，像演了一出默剧，不用对台词，不用走过场，咔一声开场，就流水一般丝滑而下。
　　当苏承泽那只不安分的手，摸索到林小英车座中间的时候，林小英忍不住爆发，停车！
　　停什么车啊，才半路呢。苏承泽嬉皮笑脸，害羞啥呢。这样才有意思。
　　有意思？你不要命的啊。
　　你可真矫情，又不是大姑娘上轿头一回。
　　你以前追求秦嘉，也是这么看着让人厌烦的？林小英忍不住没声好气。
　　我的姑奶奶，吃醋了？什么陈芝麻烂谷子的事，你提她做什么，晦气。
　　哎呦，得到的，不新鲜的，就是陈芝麻烂谷子。你这种没心没肺的人，我祝你离婚之后，孤独一生。
　　林小英话音刚落，苏承泽就来了个急刹车。林小英咕咚一声，差点额头磕到车窗。
　　这一磕，却让林小英在车里的一个角落，发现了一只纽扣大小的电子元件。
　　林小英不寒而栗。原来苏承泽的车里，有微型录像设备。苏总的车，她坐过几回，这个意外发现，着实令他吃惊。
　　这个，你装的？
　　不是我，还有谁啊？你以为，我还能被人算计住？
　　那是，谁跟你苏总你打交道，只有你算计人的份儿，轮不到谁来拿捏你。林小英还是冷冷的，心下透心凉。在那个瞬间，她忽然想到“与虎谋皮”这四个字。
　　装这个，做什么用？
　　这你就不懂了吧。算了，小姑娘家，说了你也不明白。
　　信不信，你不说，那我给你拆了。林小英故意拿话激他。
　　好，我说。不过你不许跟别人提。人在生意场中，要有法律意识啊。我的一些车里的活动，都得存证。你别用这样的眼神看我，我老苏也不是什么罪大恶极的人。不一直是个老实人吗，这么办，也是吃过亏上过当。这叫吃一智长一堑。
　　吃一堑长一智。
　　很快，两人很快来到百货公司。安泰百货尽管总被露意西等其他新兴百货压着一头，节假日里，人流还是很大，依然是个人山人海人头攒动。
　　苏承泽径直来到几个男士用品店专柜，一看就熟门熟路。专柜销售的女人都跟苏承泽熟络。有一个，还当场约了正月里一起打麻将。林小英哭笑不得。苏承泽应对自如，像应付家里的七姑八姨似的，张罗得那叫一个严丝合缝。该打折的打折，所有的让利都给到，才心满意足拆箱装包。
　　效率高啊，走吧？林小英提议。
　　怎么可能呢？林总，女士专柜还没开始采购呢。今天呢，给你5000预算，你看着买。不要心疼我的钱，为了节省时间，留给晚上吃饭的时间长一点，咱们下面就不磨价格了，讲究一个看上就买，买完就走，如何？
　　苏总，你真客气。你的钱，我可不敢花，都标着价码呢。我要啥，我自己买。
　　你不要，你跟我来百货大楼做啥？
　　你不说给平处他们采办的吗，来学习不可以？
　　你个机灵鬼。这种事，也要学。小心我把你带坏了。
　　哎呦，你的坏处，一般人可学不来。
　　看我不打你。两人说着说着，在商场跟孩子似的，追逐起来。半路，苏承泽忽然不小心撞上一个女人。女人一个回头，一脸惊喜。
　　苏总，巧了，怎么是你？现在在哪块发财啊？
　　苏承泽盯着女人看了几眼，看那身穿衣打扮，就挺豪气，年龄比他年长个四五岁的样子，想了几想，毫无头绪，忍不住一时木住。
　　这些年，他认识的形形色色的女人是在太多了，光生生意场上的女老板，就几十个。天知道，眼面前这位染着夸张的酒红色头发的女士，到底是何方神圣。
　　哎呀，苏总，你可真是贵人多忘事。我是小影啊，单小影，还记得不啦？女人娇俏一笑，像在拽回两人曾经的回忆。
　　苏承泽不知是故意还是无意，依旧一副木讷的样子。
　　单总？你真的是做美业的单总？我记得单总没你这么年轻漂亮的，还是我眼花了啊。你等等啊，我戴个眼镜。苏承泽果真到西装口袋里掏出了眼镜，把戏做足，还认真擦了镜片，戴上，仔细看了两眼。
　　林小英暗笑，苏承泽这老滑头，没事寻开心，不晓得葫芦里准备卖个什么药。
　　现在记得啦？苏总啊，年后有机会到我公司喝茶啊。
　　林小英笑，苏总一定会答应，他年后可要忙坏了，又要约着打麻将，又要喝茶。一个人掰作两个用。
　　这位是新认识的朋友吧。小姑娘你晓得，咱们苏总在我们圈子里呀，有个称号，妇女之友。你这么说别人，我是不信的。你这么说我们苏总，我信的。小姐贵姓？
　　免贵姓林。林小英大方自我介绍。
　　轮到苏承泽尴尬了。他没想到，就他这先天社牛也有插不上话的时候。
　　哦，林小英，对不啦？怪不得听李总说，最近呀，苏总就绕着一个姓林的女孩子转，估计就是你了。苏总啊，你真是好眼光。挑女孩，就挑最出挑的那个。谁也逃不了你的魔掌。
　　小影，就你见多识广，喜欢揭短。今天我都给你说了个遍了。再多的话，改天找你喝茶的时候再说吧。苏承泽脸上渐渐挂不住，想着早点打断交谈才好。否则，话越多，事情越复杂。
　　苏总，你放心。谁敢说你苏总的坏话哦。这不都夸你呢，对人家女孩子呀，真诚才是最大的套路。小屿还在电梯间等我，不多说啦，年后见啦，苏总！
　　顺着单小影手指的方向，林小英望到电梯间果真有个年轻的男人，在望向他们这个方向。那男人身形挺拔，年纪比单小影年轻不少。林小英想，有钱的女人真好，找的助理都是英俊帅气的。
　　等林小英回过神来，单小影已似一阵风不见了人影。好了，单小影前脚离开，苏承泽后脚就不停数落，这都多少年没见面了，这是见鬼了都。怎么就能碰上面呢？小英，她讲的话，你一个字都不要信。都是些东一言，西一语的，七拼八凑胡说八道。主打一个不安好心。
　　她干嘛对你不安好心呢？我看是对你太上心了吧，妇女之友。林小英越想越觉得好笑，自顾自在前面先走了。这苏承泽如棱镜，面面看，面面有新发现。越了解，越让人望而生畏避之不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