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界》苏小濛

4、第2章 （2） 等靠要的时

　　林小英进屋，家里一个人也没有。推开西屋，空空荡荡。
　　小慈房间的小床上，铺着印有“华市农业大学”字样的发白被单、垫子。
　　本来，林小英一直想扔，小慈坚持用着。她忍不住鼻子酸，大学里那些心酸事一下子又涌了上来。那些曾经嘲笑过她的女孩子们，早就都断了联系，没一个有她得意。
　　客厅里，除了一只玻璃桌几，一个二手沙发，没别的点缀。凌凌乱乱堆了很多东西，崭新的墙面配了灰暗的家具，如二婚的嫁娘，怎么看都矮了别人。
　　卫生间有点乱，又是水积积的。门边堆着节前厂家赠送的一盒酒，那是她参加“海蓝之星”春州酒业活动赠送的，盒子碧蓝蓝的，透着小家子气。
　　电视里《你好，华市》正滚动播报着最新雪情。什么民警公安老百姓一齐上路，争着扫雪，谱了一曲警民共建和谐之歌。又什么全市特别路段公交车，装了几十年没用过的大铁链子防打滑。还有什么市府请出了“大英雄”——早几年百万元的进口扫雪车横扫千军。再就是雪地里流浪的阿猫阿狗好可怜，冻坏了无家可归,凡此种种。
　　林小英懒懒看着电视，怅怅的。
　　这时，门铃响了。苏承泽东倒西歪，红着眼立在门口。
　　林小英慌了，弟弟妹妹们回来怎么办？她赶紧给他们打电话，才知道小伟和厨师班同学K歌去了，还拉了小念小慈一起，大概要到十二点才结束。
　　眼看才十点，林小英心想不好，赶紧帮等苏承泽醒酒，好送他回家。
　　苏承泽站起身来，明显高她一头。苏承泽不说话，进门就酒气熏天乱抓人。
　　林小英身量小，胳膊细，却浑圆有肉，手感相当好。林小英退一步，苏承泽就进一步。林小英躲，苏承泽就抓。林小英有点害怕了，论单打独斗，怎么也不是苏承泽对手。
　　她第一次处理这样大一个人，又在这样一种特殊情境之下，一时不知道从何下手。当她好不容易连推带背，把苏承泽扶到沙发，才发现灯光下的苏承泽透着疲惫，隐隐有些老态。这三十八岁的男人，醉起酒来浮肿得不行，小腹山峦起伏。
　　这会，意识不清的苏承泽正横七竖八，见挨的靠的就倒，见软的香的就抓。
　　你他妈木头啊，妈的。忽然，苏承泽火了。
　　林小英吓坏了，虽说男人喝醉酒，嘴巴比毛缸还臭。毕竟平时，她是一路听着他嘴巴上甜的腻的惯的，冷不丁醉个酒，丑态毕露真吃不消。
　　林小英林小英，你这个小狐狸，我供你吃供你穿，你他妈不依我，没肠子的东西。
　　听他这样说，林小英浑身一下凉到脚。她一把拉了他，连滚带爬拖到卫生间，拿了水龙头就冲下去。林小英就是这么个死硬脾气。
　　苏承泽一个鲤鱼打挺，甩了甩脖子，终于还过气来。慢慢认清了眼前人，苏承泽眯了眯眼，扶好眼镜，歪斜着嘴，索性咧开了，小英，我怎么在这啊？
　　我还问你，你怎么在这呢？林小英又冲了一次，索性帮他洗把脸。
　　喔，喝酒了，想你了，就来了。苏承泽说完，嘴巴就贴过来，要亲亲。
　　你干什么呀，你？小伟小慈他们就要回来了，今天你还是回家吧。
　　他们几点到家？苏承泽想讨价还价。
　　十一点。林小英故意说早一个小时。
　　搞得定，今天太兴奋了是，庆祝下，好不？来吧。
　　林小英又一次拼命反抗，正如他跟她的第一次。依然跟第一次一样，无论如何反抗，也都无济于事。在苏承泽看来，林小英是故意默认了，或是半推半就了，甚至是假装无力反抗。
　　两人又一次，就这样铁板钉钉确认了属于他们两人之间的力量均衡关系。不需要任何契约，却像有明文规定似的，没法更改。只要他想要，他想得到，只要用上力气，就能轻而易举得到。林小英这边，再怎么不想，再怎么反抗，都无济于事，徒劳无功。无论如何，林小英怎么也无法鼓起勇气去走到报警这一步。
　　两人就在这黏着、肮脏、模糊而又不明就里中速战速决了。
　　这一次，苏承泽不顾林小英下面还害着病，更管不上林小英全不配合的肢体反抗，却自顾自代入了你侬我侬，你情我愿的剧本里，比往常更有激情，温柔又野蛮，发泄着禽兽一般的洪荒之力。
　　苏承泽拿那张上吐下泻的嘴，认真又仔细，如打卡盖章般，亲遍了林小英身上的每一寸肌肤，亲到林小英鸡皮疙瘩起了一地，仍不罢休。林小英一把推开他，想揣上一脚，却浑身酸软无力，只剩眼角清泪偷偷而下。
　　两人腻了三四十分钟，苏承泽才想起什么似的，含糊着问，黄胡子说你脸色不好，身体没什么吧？
　　没什么我到医院折腾了几天，我有毛病啊。
　　小英，小乖乖，怎么说话呢。刚还跟你好呢，都不好好说话。
　　跟你好好说话？你不配。告诉你，医生说是慢性盆腔炎。
　　没看错吧，你年纪轻轻，怎么得这毛病？而且，你身体这么好。感觉真是好啊。
　　你是不是还有别人？
　　固定的只有你和我老婆。我苏承泽发誓，我说谎，我天打雷劈。小英，你知道，我对你是认真的。你可能都不知道，我对你是有多认真。你也知道，秦嘉跟我，都分居半年多了。我一个单身汉，我就只为了你而活，别的女人，是一个也没有，绝对没有。恩，这样吧，我看这沙发太旧了，不舒服，明天我到安宜给你换个新的。
　　次日，卖场的人来安好沙发，新年的钟声越发近了。
　　弟弟妹妹看着性感靓丽的真皮沙发，都开心得跟鸽子似的，在屋里打转转。
　　见弟弟妹妹开心，林小英心里五味杂陈，莫名生出成就感自豪感来。
　　转念，她也默默思量着，又是一年，转眼28岁了。小慈都谈恋爱了，昨天请K歌的，就是他的小恋人，也是厨师班的，叫吴伟，开始献殷勤了。
　　姐，你来试试这沙发，全自动的，有遥控啊，高级的。小慈咋咋呼呼，不免在沙发上坐了又坐。
　　她定定站在客厅中央，知道苏承泽对她得病有愧疚。至于说的为她而活这种鬼话，也就听听而已。一瞬间，她忽然生出这样的心思，不如真正给苏承泽一个机会，等他离婚之后，两人试着走走看。
　　一会，门铃又响。餐桌也送了来。
　　姐，你真是准备过新年啊，买了这么多漂亮的家具。小伟道。只有小念看在眼里，大致明白了几分，始终没开口。
　　等弟弟妹妹回屋打游戏了，小念才偷偷问林小英，姐，这些家具，是男人送的吧？
　　林小英不知该如何小念，小念还有一年就大学毕业了，这些男女之事，大致都是懂的。
　　你想多了，难道你怀疑，姐工作了一年，这点家具都买不起？
　　去年，你买公寓就差不多积蓄光了哦。姐，你还想骗我？我可是从小就知道，你节俭惯了的。这些家具品牌，都是一线大牌，哪怕姐你再有钱，我知道，你也不会真的自己添置。
　　就你话多。好好做论文去。好好毕业，将来啊，姐还要靠你呢。
　　哈哈，真露馅了。你可不需要靠我，你靠这送沙发送桌子的男人，就可以了。
　　林小英刚要拿出长姐为母的思路，来说教点女人怎么不靠男人，怎么做个清醒独立的女人之类，小念头也不回，丢下一句，姐，我都知道，该借力还是要借力。有力不借，是傻子。
　　你，这怎么讲话呢。小小年纪，歪门邪道。
　　姐，你这么想，就是死脑筋，都什么年代了。你看看邓文迪，嫁个了默多克。这意味着什么，女人就是要把握好属于年轻女人独有的资源，通过借力实现阶层跃升。等靠要的时代，早就过去了，主动出击，命运掌握在女人自己手里。
　　林小英愣住了，回想自己跟苏承泽不明不白的关系，她看不懂如何看待这段关系。无论将来往哪儿走，眼下最要紧的，是趁小假期把病治了，不影响开年上班。第二件事，是给弟妹们买新衣服，寄些钱回家。今年看这样子，是回不了老家了，大年三十晚上，大概率苏承泽要来跟她吃个年夜饭。
　　想着这些纷繁复杂，她下楼去查了工资卡，数字在意料之中，一切算是有了眉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