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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2章 (1) 林小英方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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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八点刚过,屋外的积雪已过门槛。这样乌糟的天气,客人不多,稀拉拉的。黄胡子知道老鲨鱼肯定在安泰的安如意厅,那是他老人家的专座。
黄胡子的店不大,却不寒碜,在安泰街上也算一块招牌。这几年,安市发展很快。城门以外,农村陆续划到主城,日夜不停大兴土木,穿山凿洞。
体育中心、汽车城、家居卖场等实体,都忙着在曾经的城郊结合部扩张,基本都硕大无朋,基建项目日新月异,争着安营扎寨,如山水画向外晕了几圈,更显出浓墨重彩。
城门之内,老城区新颜换旧颜,百米楼花鳞次栉比。一座更比一座高,密密麻麻如马蜂窝。高空望去,东低西高,南密北放。车流人往日夜不息,灯红酒绿花海人烟。
市中心在安市中轴线偏东,以安泰百货为标志性建筑。
早几年,安泰百货算是安市第一高楼了,如今却缩在毗邻的麦基广场、路意西等好几家外资卖场中,低调也落寞,灰头土脸得不行。
安泰百货后背、麦基广场斜插过去,便是一排低矮繁密的小街。这条街便是安泰街,因它大隐于市,隐于市中心的小巷,人流自是川流不息。不到三百米的巷子,一路吃店成阵,大象米线、老友酸菜鱼、二娃辣肠,家家叫得响。
而这条街上,唯有安泰酒家面积最大,最沉着有力,既有窝心的市井气,上可以接待低调的领导,慕名前来的各路明星,又是老百姓聚餐的亲切地儿。
十几年的老客,常来常往。简单地说,和麦基广场五楼的洋葱一样,安泰酒家是华市人最爱去的地方。十年前的爸爸们最幸福莫过到安泰酒家吃一桌。十年之后,爸爸的儿子们只去洋葱和女朋友约会。
林小英方坐下,苏承泽即瞧见她面色焦黄。虽看在眼里,不久也便忘了。他俩约好提前半小时到,自然是为了方便单独谈话。
小英你这次是撞上了天大的运气。连我都没想到,信最后是落到老鲨鱼手里。这是他亲口告诉我的。如果不是他接到,后果不堪设想。肯定不是你我能把控的了。
怪不得一切进展顺利。祖坟冒烟的事,给我撞上了。这一劫,能躲过,老方你劳苦功高。林小英说完,就给老苏敬了一杯茶。
苏承泽不免自鸣得意,哦,过了河就拆桥。我这几天可是忙到脚不沾地,最后还比不过你们林家的老祖宗了,还得跟你们林家的列祖列宗争个先进。小英,你得补偿我。苏承泽不等说完,身体已半个有意无意地贴到林小英的胸下。
别两句话就上杆子,快说说,信上都写了些啥。
跟我打岔是吧。不亲我一下,我不说。
真是赖皮,老苏,你害臊不害臊。快说,不说,我报警了。
哎呦,谁要报警啊,小苏,你趁我不在,欺负人家大闺女。苏承泽两个也吓了一跳,平处这说来就到,一点不带喘的。
你要想知道,我来说好了。铅打的,有数字有清单。小苏,去年中秋你给老曹搞过一张云顶会所的贵宾卡吧,也都有,很有说服力。但你们放心,这回,你们是给人当了回炮子儿,这人奔老曹去的。关键昨天师文渊给我来电话,问我这事的处理意见,我听他音,也吃透了信的味儿,老曹这一下来,也合着师总的意。所以呢,我当时只说了一句,信对谁说事,我们找谁。
平处话音刚落,黄胡子忽然走进包间,“碰碰”站起来。他拉起苏承泽道,来,我们兄弟敬老菩萨一杯,压压惊。我就知道有老菩萨出马,我们兄弟才有得混。小林,别坐着,快来敬领导一杯,要满杯的啊。
都是自己人,不要敬来敬去的。小林,是吧,来来,我还有事问你呢。平处不紧不慢,透着威严。
林小英乖巧地坐到平处身边,摆好玫瑰红的裙脚,拉了拉胸前的钻链,清了清嗓子道,平处是想问我曹总的情况吧。
哎呀,小林,怪不得小苏整天把你挂嘴边上,果然人小机灵得很啊,小苏你调教得好,有前途。
其实,来安泰酒店之前,林小英就猜到平处要找她探口风。早在出租车里,她想了一路。刚才两人也提前商量过,苏承泽想也没想道,一旦问起来,管他那么多,反正你我没事了,有什么说什么。老鲨鱼和曹立刚又不是一路的,你就知无不尽,老鲨鱼更把你当自己人。
平心而论,曹总对林小英虽算照顾,但谁都知道,在华市晚报,一切还看师总眼色行事,管它许多?这回,没人保曹总,是师总看他不合眼了。
于是,林小英就跟说书的似的,施施然搜罗了一堆,什么内部的决策、管理情况,签字细节,中途不忘再跟平处碰一杯。
当她说到曹总去年办了三四个有影响的大活动,有个建材卖场博览会反响最大,净收入400万,曹总还把王翔好好表扬了时,平处忽然探过头,眼睛一亮。
王翔是谁?
商业部负责建材卖场的主管。这次建材卖场博览会全是他一手策划,在建材卖场广告商中威信一下子起来了。现在是大卖场求了他来做广告,价格低的,他直接下了,非常厉害。
你继续。平处点了点头。
曹总平时和陈总交情好,常在一起撮麻。
晚报分管广告的陈总陈汉源?
对,就是他。他们是大学同学,当年一同来安晚,如今是左右手,很合意的。
平处若有所思地打断她,说,行了,小林,你不要说了,便没再往下说。这时一个电话响起,借故先走一步了。
林小英不自觉瞟一眼苏承泽黄胡子两个,两个悄悄眯眼点头。她松了口气,想着后天就是大年三十了,屋子里也没好好拾掇下,现在看差不多山高月小水落石出,情形也无大碍了,便提前走了。
苏承泽和黄胡子留下来碰杯聊天。他们聊的,不再是匿名信,而是林小英。原来,打小,他俩就在安泰街上淘气,偷食。手痒了,便从街上顺些钱包之类贴补家用。
黄胡子爹走得早,十几岁的时候,一个决心金盆洗手了,被他娘逼着在街头一家山西人开的瓦罐面店里学做瓦罐面,没承想黄胡子人机灵得很,做出了各种瓦罐,把那对山西夫妇乐得直想收他当义子。恰那时,苏承泽家拆迁安置到安福门外,但两人那份投契一直在。
如今的黄胡子白白嫩嫩,肥手肥脚。嘴巴上一撮山羊胡又软又薄,非常不景气的样子。在店里,黄胡子很少说话,只拿小眼四处扫,偶尔使唤起伙计来细若游丝,谦和得让虎楞的厨师、杂工们心惊胆战,保不准第二天就被开了。
除了这间店外,外城的安宜家居大卖场、安南汽配城里,黄胡子各开了两家分店。那两家店交给妹妹黄叶美打理。安泰街上的这家,他亲自过手。闲时炒炒股,晚上就在店里招呼客人,小日子是过得热烘烘,如蜜桃般丰润。
而关于他的财力,整个安泰街的人都知道,那是个庞大的数字,多少零没个精确。此刻,黄胡子面露得意,又把他那撮细软的山羊胡凑到苏承泽耳边道,老苏,上回那个卦,看来应了啊,命里的第二尊女观音,请回家了啊,哈哈。还是观音姐姐哦,鲜嫩啊。
黄胡子你还真他妈色,看你那些女人,哪个不比小林水灵?还他妈说风凉话,给我喝。苏承泽可不跟他客气,有一说一。
黄胡子认了,头也不抬,一口闷。
我说,老苏,秦嘉那边没什么动静吧,这年头干什么,可别后院起火。
黄胡子,你说点什么不好,尽说这些没咸没淡的。
好好,老苏,我不说。我跟你说正事。刚才,我看小林脸色不对啊。
苏承泽没想到,黄胡子跟她谈这一出。对林小英的事,他俩一向谈得少。黄胡子今天,忽然谈到这个程度,只能避之不及了。
你别他妈神经过敏,我的女人我会不知道?喝酒喝酒,女人这东西别谈了,越谈越没劲。
小林是心甘情愿的?黄胡子嘻嘻笑,不收手。
怎么?你怀疑我用强了?把我想成什么人了。苏承泽嘴上掩饰着,心里不免咯噔一下。只有他自己知道,林小英跟他的那一次,是多么勉强,他苏承泽又用了多少威逼利诱,付出多少沉没成本,好不容易才得手。结果不过尔尔,还后患无穷。
林小英为此特别记恨他。但竟也没闹出什么动静。两人之间,对这件事大多避而不谈,毕竟对两人都是非常不美好的回忆。对林小英来说,甚至是痛苦的经历。直到发现盆腔炎发作,林小英才明白,苏承泽是个多脏的男人。
为这事,苏承泽也是想尽办法在其他方面弥补,补救。但正如破镜难以重圆,覆水再也难收,林小英自此跟他在□□上一刀两断,再无瓜葛。
你离婚你好好离,不要带上我。你就是离了婚,我也不会跟你结婚。这是林小英一直挂在嘴上的话。
苏承泽闷不吭声,也不接话。这个婚,他也不知道为什么要离,怎么个闹法,实质他也没个主张。他跟秦嘉分居快半年了,秦嘉也是奇怪,只有到小杰要用钱的时候,才来找他。其他时候,他俩相安无事。尤其在秦嘉父亲秦松林去世之后,长辈零落殆尽,他和秦嘉之间,似乎也如入冬枯枝上的黄叶一般,慢慢凋落而已。他很喜欢现在的生活,心无旁骛的,也一心向前的。
要不是林小英始终对他不冷不热,尽管他知道林小英想在他这儿得到什么,但他并不介意。他愿意被林小英利用,也可以说借力。他愿意铺路,做垫脚石,亦或是梯子。
在林小英那儿,却不这么看。因有了那一次的威逼利诱,她嘴上没表达什么,心里是狠狠记了一笔账。她就是不开口要,就是等着苏承泽给,更等着苏承泽一点点还,不断还,还不完。这多少恨理还乱的关系,就是当下他俩焦灼的状态。表面上,倒也相安无事的。
苏承泽不是不想突破,也不是不想故伎重演,向前推进一步。他知道,女人心,海底针;也知道,女人嘴上说的,跟心里想的,未必一回事。哪晓得人算不如天算,就在真的静下心来,准备好好打算一下两人的关系时,就闹出了匿名信这一出。
现在,在他的奋力周旋之下,事情眼看转机已到。听黄胡子这一提,他那点小心思,又如本将燃尽的小火苗,死灰里求复燃。
黄胡子多精明的人,看苏承泽沉思许久,便用一副看破不说破的眼神偷笑,忍不住提点了几招。苏承泽没想到,在搞定女人这方面,黄胡子竟是如此诡计多端。
推杯换盏了一两个小时,两人才意犹未尽阑珊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