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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6、相守难 ...

  •   晨光微露,阿琰突然惊醒,才觉眼前人正坐在身旁,含情脉脉地凝视着自己。
      “这么早?”阿琰笑得甜美,但她的脸色过分的白皙,俊逸的身材更显单薄,功力尽失的恶果便是反噬自身。但她即使承受非常痛苦也不表露出来,如此倨傲执拗的个性,总让漪澜担心。要她跟随漠北大侠张允从基本功练起,就是弥补她根基不足。仿佛一座镂空的巨塔,要将亏空的内力填补完整,才能坚固。
      不过,这些不足仍然掩不住青春的光彩,明眸皓齿,眉眼俊美,淡去硬朗的锋芒,多了女子本身的柔媚,比之前更是秀雅夺人。两道明亮的目光一如既往的骄傲和张狂,只是,这张脸总是带有不易察觉的忧郁。
      漪澜心中一动,阿琰把事情放在心里,独自承担一切,是不想她担心吧。也许,今天的阿琰已经不是昨天那个骄傲调皮,又天性浪漫的少女了。她比过去成熟,更有担当,即使能力微薄,也要为自己的爱人挡住一切风雨。
      虽说,心有灵犀一点通,但什么事都放在心里,迟早会产生无法弥补的裂痕,即隔阂。而,隔阂是两个相濡与沫的人之间最危险的信号。

      阿琰觉得奇怪,为何这两天澜儿总是不对劲呢,欲言又止,似乎隐瞒她什么。
      她的目光在漪澜脸上转动,好像想在她面上找寻出什么似的。

      漪澜笑了,拿起一件水青色长衫,为她试穿,考究的面料,精细的手工,那一针一线凝聚着她对她的情意。
      闻着崭新的衣料味道,阿琰陶醉一笑,“澜儿给我赶考呢,这么快就做了新衣服给我,几时起床的?”
      漪澜微微一笑,帮她系好衣带,“快去吧,别叫张伯久等。”
      穿戴完整,阿琰拿起无极宝剑,剑上的锋芒令她眯起眼睛,道:“澜儿,你觉得世上可有至尊宝剑?”
      漪澜心中一动,忽然想到什么,“阿琰,我记得当年你盗取了三把宝剑,无极带在身边,还有另外两把呢?”
      “武当玄月,陈氏沧浪,哎呀,你要不说,我都快忘记了,那两把宝剑还在长露镇那家客栈的屋顶呢。这么说起来,我与武当宿怨极深了。”阿琰苦笑。
      漪澜柔声道:“有空取来便是。现在你该去赴约了,张伯就要回漠北老家,这是最后一次教你武功。可要珍惜。”
      阿琰握了握她手,深深看了又看,欲流的眼波中,露出孩子般调皮的笑意。
      “等我回来,接受你的考验,看我是否合格?”
      漪澜讶道:“什么‘合格’?”
      阿琰双手捧起她的脸,一字一字的说:“我想做你的合格夫君,疼爱你,保护你,不许任何人伤害你。”
      想笑,心里一疼,眼角有些感动的湿润。漪澜凝目望她,眼前渐渐模糊。
      低声嗔道:“你,多大的人儿,就想做人家的‘夫君’?”
      “我已经是澜儿的夫君了,只是还不合格罢了。你可不许赖!”阿琰轻轻地吻去这些泪珠儿,舔舔舌头笑道:“咸。澜儿,我要吃甜的嘛。”眼光落进她的衣领,想入非非的样子叫人大羞。
      “再磨蹭,可要失约了。”漪澜又羞又气,所有的纠结就在对面人的笑声中一扫而空。
      阿琰突然收敛笑容,认真的说道:“我娘的事,你别放在心上。无论如何,我们也不能再分开了。她要来找你,你也别理会。知道吗?”
      漪澜迎上她赤忱的目光,微微点头,“练功切忌分心。你早去早回。”
      当青色人影一阵风似的跑出院子时,漪澜怅然一笑。
      “阿琰,是我欠你。”

      透过树林,清冷晨光下,飘忽而来两道人影,转眼间,拦住阿琰的去路。
      阿琰脸色一变,嘴角紧紧抿起,似乎在表达不满。
      傅青瑶怒道:“琰儿,你要怎样才肯回去?这个张允只是二流练家子,教人武功?误人子弟还差不多!”
      她的脸色已经暗淡,冷酷的唇角开始颤抖。
      如玉的心揪了下,走近阿琰道:“你娘不是逼你。你该知道自己的身份和现在的处境啊。那些人不会放过你们母子,书眉宫需要你,你娘更需要你!”
      阿琰抬眼看了看自己的娘,倔强的嘴角迸出一句话:“别来找我,我不会跟你们走的。”
      你!傅青瑶大怒,指着她喝道:“不撞南墙不回头!你非要逞强好胜,好!我成全你,今天,你要能过我这一关,我就不管你!”
      长剑寒光闪闪,剑势如虹。
      如玉一把按住她的剑,劝道:“她还是个孩子,已经失去武功,你别逼她。”
      转身对阿琰道:“你这孩子该明白事理呀,那些仇家正在追杀你们母子,你就是想做普通人也不成。你想想,你的仇家何其多!再说,林姑娘更不是个省心的主儿,她的麻烦更多,凭你能担待什么呢?”

      阿琰怒道:“你们费尽唇舌,就是要离间我和漪澜吧?我说过,除非你们杀了我,我和她再不会分开。你们趁早打消这个念头!”
      傲然而去,叫身后二人又气又急,又无可奈何。
      “逆子!”傅青瑶拿剑的手颤抖个不停,忍不住喷出一口热血。如玉急忙安抚,苦笑道:“阿琰的脾气就像你。等她自己明白了,才会回头。”

      在山坡等了好久,也不见张允前来。阿琰心情本不好,立刻懊恼老头子不守信用,害得她大清早的赶来。
      她赶去张家,推开紧闭的屋门,一阵血腥味冲鼻而来,满屋狼藉,定然经过一场恶战。再跑去前院的羊肉馆一看,已被清洗一空,伙计和肥胖的老板娘横尸当场,死状狰狞。
      张伯一家遇害了!
      阿琰惊恐,第一反应就是傅青瑶和如玉杀了张伯一家。震惊和愤怒立刻充斥了她的全身血脉,发了疯般往回跑去。她要质问娘亲为什么这样做?为了逼她走,就无所不用其极!就去杀掉一切妨碍她们计划的人吗?

      夕阳淡了,暮色浓重。远处的风景已经渐渐隐没在浓浓的暮色里,就像是一幅已经褪色的图画。
      阿琰的怒火渐渐冷却,恐惧感蔓延全身,似乎预感到将要发生可怕的事情。
      在她前面的平坦旷地上,突然从一丛高密的野草后跃出几人拦住去路。天色虽暗,但相距不远,阿琰能够清楚地看见几人满脸凶光,杀气腾腾的迫人之势。

      “淳于琰?就是她!”其中一人高髻灰衣,手拿长剑,乃道家子弟。他第一个叫嚷,挥手叫人过来。
      “淳于琰分明是个男人,怎的变成女娇娘?师叔有没有弄错?”另一清瘦汉子狐疑的打量起阿琰来。
      却听灰衣人冷喝道:“淳于琰本来就不男不女,变成女人何足为奇?哼,即便剥了她的皮,我也认得!”
      阿琰认得此人便是嵩山吴青浦,定是为了寻仇来的。她血脉贲张,立即高喝:“嵩山余孽们,你们掌门无能之极,死不足惜。尔等今日寻我莫不是想叫我送你们去见掌门去?”
      吴青浦怒道:“淳于琰,我们拼了一条命也要杀了你,为师兄报仇!”
      呼的一声,一剑刺出,朝阿琰面门攻去。阿琰侧身避开剑锋,却见另一把剑直攻面门而来,她伸足踢开,无奈内力不济,转身慢了些,剑风割去一片衣角。嵩山剑法凌厉狠绝,轻灵诡变,她被剑锋边缘扫中,站立不稳,险些跌倒。吴青浦等人报仇心切,见阿琰失去当日威慑,立刻大喜过望,奋勇而上,欲杀之而后快。但见剑光森然,剑影纷纷,丝毫不留余地。阿琰拔剑应付,相当吃力,刚一扫清围攻而来的五六道剑光,只见一柄长剑寒光闪烁,已指到胸前。

      吴青浦有点不自信的冷笑:“淳于琰,我真怀疑自己弄错了。武功如此不济,到底是不是你?”
      “废话少说!”阿琰盯着手里的剑,原来她真的没用,连三四流的练家子也没法对付。何况那些一流高手!
      “跟我们去嵩山吧,我要用你的人头祭奠师兄!”

      叶姰踏进这家简陋朴素的小院,一眼看见坐在织布机前的林漪澜,她默默地等了会儿才走过去。
      “林姑娘。”
      风很大,吹动窗纸,呼呼而响,掩去来人的声响。
      漪澜并没有意外,略一抬头,看到对面站着一个女人,很特别的美,有种说不出的魅力和霸气。她来到漪澜面前,长叹一声,“你很不想见到我,是吧?”
      星眸淡淡地掠过叶姰,“叶堂主所为何来呢?”漪澜停顿了下,感觉叶姰有点异常。
      叶姰笑笑说:“林姑娘对我有成见。其实你们隐居在此,第一个得到消息的就是壁一堂。这半年来,我封锁了消息,直到前几天书眉宫的人在此出没,我知道已经瞒不住了。所以,我只好来见林姑娘。”
      漪澜头也不抬,手上的梭子熟练的穿梭着,片刻之间,已经治好一大截。
      叶姰轻轻地抚掌,叹道:“林姑娘,你无所不精无所不能,真叫人佩服。只是,你的天赋用在凡妇制作上太过于浪费了。你的能力足可以改变武林世界的命运。即便你想做个平凡人,天下人也不容许你这么做。”
      漪澜淡淡道:“我想,叶堂主一定也是这样的人吧。”

      叶姰笑了起来,阳光和煦,她的笑容十分温和,缓缓走近漪澜,道:“漪澜,你是个明白人。壁一堂虽然为利益所驱,不过——我对你从来都没有恶意。”她的表情真挚而柔和,缓缓道:“如此美丽无瑕,真诚善良的漪澜姑娘,天下有谁真的忍心伤害呢。即便有,也是利欲熏心,蒙昧理智的。”
      漪澜皱眉道:“叶堂主还是明说吧,是讨要人情来的吗?”
      叶姰笑道:“漪澜何必说了出来。不错,我的确为了黑刚石的事情有求于你。不过,我的事情并不紧急。现在武林同盟已经发现你们的影踪,正赶来追杀你们呢。更严重的是,傅青瑶就在这里,她逼迫阿琰和你分开,那孩子很固执,断然不会听她娘的话。所以,傅青瑶只有对付你了,为了你的安全,你跟我去壁一堂。如何?”

      见漪澜依然无动于衷,叶姰冷笑起来,“我知道傅青瑶已经来找过你了。以我对你的了解,我敢说,你不会让阿琰和她母亲反目成仇的,所以,你只有一个选择,那就是离开阿琰。对吗?”
      漪澜放下梭子,抬头看,西风紧,乌云密布。
      “叶堂主不必拐弯抹角的,黑刚石是无法铸造的,这一点,我一早就已言明。”
      叶姰也看了看天,冷笑道:“无论如何,我也要试一试。黑刚石是壁一堂的命根子,成败就在它身上。”
      漪澜苦笑摇头,“叶堂主何必执着?”
      叶姰的笑容有点吃力,闷哼道:“吴王起兵,需要一把号令天下的神兵利器。林姑娘可要成全我。”
      漪澜皱眉:“叶堂主一向精明,从不投向任何势力,吴王起兵造反是谋逆大罪,叶堂主何必卷进去?”
      叶姰道:“你说得不错。我只是做消息生意的,不该卷进政治斗争中。不过,林姑娘哪里知道其中的难处?如今,江南一带尽在吴王的掌控中,江湖势力也尽收麾下,壁一堂不可能置身事外。吴王的为人,不为所用,就铲除之,以免成为障碍。丘士纯的武功胜我,又有金国人做靠山,我不投奔吴王,壁一堂或者易主,或者消亡。我岂能让叶家两代人的心血毁在我手里?”

      见风使舵,生存的能力。这也是叶姰撑起壁一堂的筹码。
      漪澜看着她,在这个精明干练,雷厉风行的女人身上,有着不为人知的困窘和艰辛。父亲年迈,兄弟孱弱,以女子之身,周旋在朝堂和江湖,有着双重身份的叶姰,必有双重性格。
      只是,哪一种性格才是她的真性情。

      “不仅我在找你,你的未婚夫丁昇就快赶来了,他是为吴王效忠的,可不会留恋儿女情长。吴王听信谣言,得知至尊剑诀在你身上,便想得之。想必丁昇来找你的目的也是为了此事。壁一堂已经在尽量保护你的安全。不过,现在的局势很危险,各方势力都在觊觎你们,壁一堂无力周全了。而且,朝廷已经在对付吴王。南方将起内乱。你还是跟我回长露镇,暂避江湖。就算是还我的人情,也好。”
      她走了几步,脚步有些不稳,似乎也受了伤。

      漪澜淡淡地道:“伤你的人内力雄厚,招式狠辣,应该出自昆仑山。”
      叶姰苦笑道:“不错。先前我也做朝廷的生意,有人警告我不可跟朝廷亲近,只能为他所用。否则,只有死路一条。我们都是活在夹缝中的人,所以,我不会害你的。请相信我。”
      漪澜惊异:“有人警告你?这个人为何如此?”
      叶姰苦笑:“这个人便是丁阁主啊,”顿了顿,见漪澜的表情很淡定,似乎对她提到的丁昇毫无感觉,又道:“其实,我也不赞同你和那个丫头在一起。不过,她对你是情真意切,世上恐怕再没有人像她那样对你。可惜,她不仅是女孩子,而且,她没有能力保护你。”
      漪澜发现叶姰的眼睛闪着异样的光芒,微微一叹,“黑刚石若能锻造成功,我便要离开。叶堂主可答应?”
      叶姰丰润的红唇露出一抹微妙的笑意,“当然。我从没有强迫于你。不是么。”

      阿琰嘴角露出一抹杀气,“就凭你们也想要挟我?”
      手腕一翻,剑光点点划过,只听一阵惨呼,吴青浦捂着脸倒了下去,血沿着手指缝冒了出来。
      其余几人皆是被剑划破脸,更以为是被刺瞎,钻心之痛,惊恐莫名。
      这一招‘金针普渡’乃傲剑诀的上乘招式,阿琰虽然失去内力,无甚威力,但剑式精准,一招击中敌人要害。但,杀招过后,体内血脉翻涌,似乎透支的不是体力,而是生命。
      剑身最后一滴血珠落下,阿琰强忍不适,狂笑两声,道:“我不杀人,你们非要来送死。怪不得我!”

      “小贼,你好猖狂!”
      空旷的树林中突然响起一阵阴森的笑声,一个灰衣人从天而降。
      须发皆白,面色阴鸷,竟然是陈之登。
      “我那逆徒把剑诀都教你了吧?小贼,你快快施展出来,老夫正想开开眼界!”
      阿琰感觉他满身的杀气,冷笑:“陈老贼,你阴魂不散啊,居然找到这里来!你还想迫害澜儿不成?”
      陈之登喝道:“苍山派的家事轮不到外人插手,我先收拾了你,再去找逆徒算账!”
      阿琰知道,和一般人对敌,她凭借诡异快捷的剑招,还有一点自保的能力。但是,跟陈之登这样的一流高手对阵,一分把握都没有。因为陈之登修习的剑法也来自傲剑诀,对她使用的剑招了如指掌。前次能胜他,只是依仗魔功附体。而今,她没有筹码。

      开始还忌惮她的魔功,陈之登小心翼翼的对付着,几招过后,也窥出阿琰的异常,觉得她的出手很轻,轻飘飘的没有内力似的,一招一式没有半点杀伤力,他故意剑身一弹,竟然将阿琰的剑险些震飞出去。
      “哈。。。”陈之登双眼冒光,伸出枯瘦的手折断一截枯枝,从阿琰无名指的第二个骨节一路跳跃过去,,跳过左肘,肩井,脊椎…… 一串鞭的神功一发,就正如蛰雷惊起,一发便不可收拾。

      阿琰的人却似被这段枯枝黏住,连动都已不能动。枯枝跳过她左肩时,脸上已无血色,满头冷汗如雨。
      等到她全身每一处骨节都响过,停在右手小指最后一处骨节上的枯枝,就突然化成了粉末,散入了秋风里。她的人却还是动也不能动的站在那里,脸上的冷汗忽又干透,连嘴角都已于裂,锐眼中也布满血丝,盯着陈之登看了很久,才问出了一句话。
      “陈掌门,你满意了吧?”突然变换称呼,心里正在揣摩着怎样脱身。
      陈之登阴森一笑:“失去内力?难怪你变了样子,原来如此。”他围着阿琰转了一圈,低沉的说道:“先前,你练了魔教武功‘血玉神功’?”
      阿琰苦笑:“陈掌门若有兴趣,晚辈可以把口诀告知。”
      陈之登面色一沉,怒道:“正邪不两立,小贼是想引我入瓮?”
      “‘血玉神功’乃惊世绝学,世上本没有几人练得成那上面的至高武功。非要诬蔑神功乃魔教武功等等。陈掌门精明,以晚辈的能力只练得三成功力已经匹敌天下,若是天赋超群之人修炼它,所能达到的成就不可估量。可惜世上庸碌之人甚多,非要分什么正邪,神魔。其实不过一念之间,成则称神,败则成魔。”

      身子突然一颤,血水顺着刺入身体的剑身溅出,阿琰锁着浓密的长眉,却听见一个充满血腥味道的冷喝:“若是弄虚作假,你,漪澜,都逃不出我的掌心。”
      阿琰无奈一笑:“陈掌门,你是漪澜的师父,我就是骗了天下,也绝不会骗您老人家。况且,陈掌门火眼金睛,我也没这个胆子蒙骗您老人家。这就是‘血玉神功’秘籍,请过目。”从贴身衣袋里掏出一张薄如蝉羽的布帛,恭敬地献给陈之登。
      陈之登狐疑的盯着她递过来的布帛,猛地拔出刺入阿琰身体的长剑,就要去拿。阿琰痛叫一声,仰面倒下。
      突然,一阵梨花阵雨般的香雾朝他扑去,陈之登暗叫不好,有人放毒。立即抓过布帛,仓皇离去。
      如玉飞身来到,一把接住阿琰的身子,疾呼:“琰儿,你怎样?”
      “我要回去,澜儿危险。。。”阿琰紧紧抓住姑姑的手。
      “你这孩子,自己都没命了,还想着她?”如玉一阵气苦,看向傅青瑶,“让她知道真相,才会死心吧。”
      傅青瑶绷着冰冷的面孔,缓缓说道:“琰儿,只有强者,才有资格拥有自己想要的东西。”

      风愈紧,屋已空。机梭旁,只剩余香。案几上有两本书册子,沾满墨汁的毛笔还搁在砚台上,娟秀的字迹再是熟悉不过,只有三个字:‘傲剑诀’。
      风翻开册子,带着沁鼻的香气,字字珠玑。
      阿琰呆呆地看着墨迹未干的字迹,手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目光迷离空洞。一种年深日久的剧痛在体内战抖,那种熟悉的疼痛令她筋疲力尽,仿佛熄灭了人间所有的灯火,吹走刚来不久的幸福,所有美好的一切通通消失。

      如玉在她面前摆摆手,她仍怔愣着,仿佛灵魂已出窍,焚尽,只剩余灰。
      如玉的笑容僵了下,温言道:“阿琰,林姑娘想得很周到,她是早有决定的。希望你别辜负她的一片心意。”
      瑰丽的眼眸涌上一阵泪光,愤懑与绝望像扑面而来的黑夜,只想把眼前的始作俑者撕碎,剁成一片一片,然而,她什么也做不得,她们是她的亲人。
      一颗心已在胸腔里爆裂了,流出滚烫的汁液,像岩浆一样翻腾着灼烧着,触及到更加冰冷残酷的现实,又慢慢地冷却,凝固,一层一层垒成坚不可摧的壁垒,一种奇妙的力量,心的残缺扭曲地合拢,然后极为规律的跳动着。

      仿佛一个世纪那么久,她的声音低沉而嘶哑,一字字问道:“澜儿离开我,你们满意了吧?”
      “这是最好的选择。至少我们的目的是保护你们。”凝重的语气。
      阿琰看了看自己的娘,不禁失笑起来:“不错,阿琰是卑微的弱者,没有能力也没有资格拥有自己的幸福。”失心疯似的笑了一阵,她大步走出屋子,笑道:“我跟你们回去。”

      天色已经破晓。晨曦从林外撒下,点点碎金。
      千墨头也不回的走着,转瞬就不见踪影。诗儿在后面追赶,有点后悔自己得罪了她。刚刚在‘江南义军联盟’里出言不逊,得罪了许多前辈人物,令千墨很难堪。
      树叶簌簌分开,极度茂密的树林里,一个人闪电般掠过来,一把抓住诗儿。
      “师父叫你回去!”
      诗儿恼怒师兄的纠缠,“胡说!你从哪儿冒出来的,抓我作甚?”
      响尾蛇怒叱:“你玩疯了!跟我回去见师父!”
      “不用你管!我自己去找师父。”诗儿用力挣扎着,双手一振,以惊人速度挣脱响尾蛇的双手,朝那道墨色身影掠去。
      响尾蛇怨毒的骂了句,突然出手,十枚竹刀闪电般无声无息地打出,带动指环上的引线,在空中相互交错着飞向诗儿,仿佛织成一张看不见的网。
      诗儿刚要闪避,忽然觉得手腕一痛。一根细细的透明的线绑住她的手腕,切入肌肤。
      “响尾蛇,你有病啊!快放开我!”
      诗儿不敢挣脱,因为她知道只要用力,手腕就有可能被锋利的银丝切断。
      响尾蛇冷冷的笑着,盯着诗儿的脸,“跟我回去,不许跟那个女人来往。”
      诗儿看到他空洞而无表情的绿眼,激灵灵打了个寒颤,只能控制自己的声音:“你先放了我再说。”
      响尾蛇阴森的笑,“你先答应跟我回去。我就放了你。”
      诗儿感到钻心的疼痛,怒道:“你太过分了!师父要知道你这么对我,非得废了你的武功不可。”
      “未必吧,”响尾蛇冷笑:“你放走犯人,擅自离开竹林。师父还没拿你是问呢。现在又和江南义军搀和在一起,难道你不知道这个联盟是做什么的?他们可是谋逆份子,朝廷就要征讨过来了,你再不走,就等同逆党!是要诛灭九族的!”
      “师兄关心,诗儿心领了。先放开我吧,我的手要断了。”诗儿看不见千墨,心里发急,手腕上的银丝更勒得紧,只好服软。
      响尾蛇眼珠子一转,笑道:“师妹,我怎么舍得伤你?只要你答应跟我成亲,我就放你。”
      诗儿一张俏脸腾地冷下来,怒道:“响尾蛇,你别得寸进尺!”
      “我怎么‘得寸进尺’了?你和那个女人暧昧,我也没说什么。只是奇怪呀,那个女人有什么好的,她有什么魅力叫你痴迷呢?”响尾蛇冷冷的笑着,一边收回银丝,绿眼珠发出令人恐惧的欲望,丝线深深嵌入肌肤,勒出一道血痕,诗儿疼得嘴角颤抖,不由自主的朝他走去。

      透过前方的树丛,能看见弯弯的月牙儿挂在漆黑的夜空中,宛如一道弧线。
      “岳千墨!你还不回来?!你非要看我死了才高兴?!”
      凄厉哀绝的呼唤,来自心底的控诉。
      一柄短剑带着萧萧冷风,割断细细的银丝,插入一段树干。响尾蛇被凌厉的剑气割破脸颊,慌忙避开。
      墨色身影已在面前,弥漫着冷绝的杀气。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66章 相守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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