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傲剑江湖》青山常在

55、皮影世家

　　马蹄声疾，瞬间就到面前，火把通明，照出一张张凶气毕露的脸，刀光霍霍。
　　阿琰瞟了一眼，冷喝道：“金狼，你是我手下败将，还来纠缠？”
　　那虬髯大汉目光如鸷鹰般锐利，正是金狼，翻身下马横戟指向阿琰，喝道：“小子，你阴不阴阳不阳的算什么阿物儿？”
　　此话一出，阿琰薄薄的嘴唇紧紧抿成了一条线，脸孔就像花岗岩一般僵硬，没有说话，而所有人都能感受到一股震撼四野的杀气。
　　漪澜看他这样，心里一紧，金狼羞辱他的话，实在很严重。再看来人除了金狼还有一个人，瘦的皮包骨一样，眼睛就像是在一张白布上划出的两道细痕，笑得异常诡异。不过，此人手里执一把三尺铁剑，没有任何修饰，连刀柄都没有，只用两块木板钉在一起当作剑柄，这样的人，这样的剑实属罕见，当然，也很可怕。
　　“这个人不可轻视。”她提醒着。
　　阿琰回看她一眼，嘴角露出一抹冷笑：“你放心，他们杀不了我。”
　　漪澜本想提醒她不可轻敌，却是叹了口气。处在巅峰状态的人一般都不会听取善意的劝告。

　　而金狼又在喝道：“琰少侠，你是金暮烟的人，我不与你计较。快快把林漪澜丢下，我们井水不犯河水！”
　　“哼，金狼，我发觉你武功不怎么长进，嘴皮子功夫越来越高强了嘛！”阿琰讥笑着，长剑一翻，闪电般的便刺他手腕。
　　金狼孔武有力，动作不甚灵活，刚要挥舞狼牙戟格挡，但阿琰的来势迅捷而凌厉，眼见这一剑就要刺中，陡然间那瘦子忽地一声大喝，手臂暴长数寸，铁剑凌空斩下，阿琰心头一震，急忙挥剑去接，剑刃相碰，火花四溅。
　　此人身材虽极瘦，却是天生巨力，阿琰虎口一麻，赶紧聚力抵挡，而后边有金狼趁机挟击，狼牙戟挥舞着就砸向她的头顶，口中还嚷嚷着：“看你嚣张的，今日就灭了你！”
　　阿琰反手挥去一掌，一股寒冰般的真气抵挡住狼牙戟的攻击，而铁剑霸道的杀气直冲己身，但觉胸口如中巨雷，背脊如受山压，两股极刚猛的力道前后夹攻，阿琰不禁发急，额头冒出滴滴汗水。

　　漪澜情知阿琰先前与皮影人和傅青瑶交手，耗费太多内力，此时面对金国两大高手，体力不支，想帮她又没得主意，情急之下捏住铁簪子瞅准空隙，闭目，全力一抛——
　　只听一声惊呼，阿琰后边攻势顿失，金狼抱着自己倒在地上，惨呼不止。
　　原来簪子准确的射进了他的琵琶骨，这里是肩井穴，也是他的气门，铁簪子刺入他的气门，无异于要了他的命，还好漪澜没有高强的内力，不具备伤害性，只是外伤，不足以毁他数十年功力。但也够他痛的。但此人蛮横，一把拔出琵琶骨上的簪子扔了，哇哇怪叫一声，伸出大手就扑过去。漪澜不住后退，惊骇。
　　阿琰一剑击退铁鹰，惊见金狼朝漪澜扑去，飞身踢向他后心，金狼没着防，只觉背后一股杀气袭来，急忙卧倒在地，避开杀招。阿琰一剑挑着簪子握在手心，纵身来到漪澜身边，急问：“你还好吧。”
　　漪澜点点头，突地瞪直了眼，惊呼：“小心身后！”

　　阿琰感觉身后剑光闪烁，急忙揽着漪澜避开数道剑气的袭击，刚一落地，又见剑光一闪，铁鹰横劈一截火把，七朵火花穿在剑上，光焰闪动──然后这七朵火花全部朝阿琰激射，劲风来势霸道，七道剑火全部扑向阿琰，看似无可避让，但，阿琰的剑折射一道瘆人的彩光，只是微微一动。
　　铁鹰根本没注意她的微微一动，傲然道：“琰公子，人人都说你的剑快，你看我这一剑还算快吗？”最后一个字还没出口，忽然间，一柄剑已插入了他的咽喉，每个人也都瞧见璀璨光芒的剑锋自铁鹰的咽喉穿过。
　　但却没有一个人看清这柄剑是如何刺入铁鹰咽喉的！没有血流下，因为血还未及流下来。

　　漪澜睁大一双惊恐万状的眼睛望着阿琰。似乎不敢相信，喃喃自语：这是傲剑诀最后一招剑法‘杀无形’。。。你竟然学成了。
　　这下剧变，金狼大骇不已，没想三大金刚中武功最好的铁鹰这么轻易的死了，死在一个少年剑下。
　　“金狼，还以为你们三大金刚多么厉害呢，简直不堪一击！”阿琰嘲笑起来，有些疯狂的笑意在冷风中直透骨髓。

　　夜色更沉，无极寒光闪闪，通体晶莹，酷似寒冰。金狼看着铁鹰的尸体，想攻击却又忌惮，嚷嚷道：“你，你杀了铁鹰，就是与四王爷为敌，四王爷不会放过你！”
　　阿琰冷笑：“不怕死的尽管来找我。”转身对漪澜说道：“没工夫纠缠了，我们走吧。”揽住她的纤腰纵身跃上一匹高头大黑马，那骑马的帮众本是拉着缰绳的，见阿琰一脸森然杀气，骇然松手，阿琰纵马而去，留下一串狂笑。

　　风吹过大地，像在呜咽。
　　远处传来零落的更鼓，遥远得就像是眼泪滴落在枯草上的声音。
　　没有星光，没有月色，只有雾──
　　马儿放慢了速度，口中喷出疲倦的雾气，阿琰环抱着漪澜，将头枕在她肩上，漪澜也没有拒绝。
　　马儿的踢踏声像是要踏破寂静的夜，消除空间滋生的暧昧。
　　良久，漪澜担心的问：“你还能坚持吗？”
　　阿琰抬起头，嘴角一撇，笑道：“果然瞒不过你。”
　　“那铁鹰剑法诡异高超，而且剑上有毒，你大意了。”微微叹息一声，又苦笑道：“你是故意这么做的，就是用这种法子一击成功，可，你也被剑气所伤。”看着她手里的无极发出淡蓝色的幽幽寒光，更增添夜的孤冷。
　　见身后人没有答话，漪澜轻声问道：“你修习的剑法应该是《傲剑诀》里面的最后一重，剑法精妙高绝，当世无敌。不过，恕我直言，《傲剑诀》注重的是内力的修养，你的内功却不足以驾驭它。长此以往，必受其害。”
　　“哦，听说林姑娘眼力过人，通晓天下武术，不知可看出我的内功来自哪门哪派？”阿琰无赖的搂紧了她的腰，就在她耳边低语。
　　漪澜正苦思中，没太注意她的动作。“你的内功很霸道，很神奇，纵观中原武林，还没有人修习过这样的内功心法。所以，虽然你年纪轻轻，也能习得《傲剑诀》至高剑法。但是，只是暂时的，时间一长，我担心非但驾驭不了至高剑法，也会被自身内力反噬。。。”

　　阿琰微微闭着眼睛，看到她侧颈的淡蓝色脉管，隐约跳动着，像是极力忍耐。
　　她忽然笑道：“你怎么不问，我怎会拥有苍山派的镇派宝剑？”
　　“我曾问过，你没有回答我。”漪澜低叹。
　　“面对过去是需要勇气的，你有这个准备吗？”
　　漪澜一呆，感觉腰身被后面的人束紧，喉头有点酸涩，忍了忍，轻声道：“你愿意告诉我吗？她在哪里？”
　　而，身后的人却没了声音，枕在她肩窝的头垂了下去。
　　“阿琰。。。”她心里一疼，好像深埋在心底的那些过往猛然涌上眼眶，泪水模糊了视线。

　　晨光熹微，天地拉开了距离。
　　千墨努力睁开沉重的眼皮，真真吓了一跳，眼前露出一张枯黄瘦削而又丑陋的脸，目光却很恶毒而锐利，就象是响尾蛇的眼睛。

　　千墨下意识的弹跳起来，想抓佩剑，腰间却空无一物，她拉开架势瞪着此人，喝问：“你是什么人？”
　　这人手一抖，掌中忽然多了柄漆黑细长的软剑，迎面又一抖，这腰带般的软剑，已抖得笔直。
　　“嘿嘿，姑娘，你不晓得这里是什么地方吗？”
　　千墨环顾，乃是一件竹棚，喝道：“这是什么地方？”
　　响尾蛇狂笑两声，道：“这里就是你的地狱！”

　　细剑凌空劈下，千墨赶忙避开，中指一弹，弹着他手背的筋，响尾蛇的一条右臂，软绵绵地垂了下来。但他也真是好勇斗狠，右臂无力，左手横肱，一个肘锤就撞过去。千墨气力不足，跳跃不灵，硬拼之下，没有胜算。说时迟，那时快，她随手解下束腰彩绳，卷起响尾蛇的细剑，往自身一带，细剑脱手，而那条彩绳幻化的“金蛇”，比真的毒蛇还更厉害，不但夺却了响尾蛇的兵刃，还缠上了他的的手腕，就要把他的腕骨都拗折了——

　　“住手！”一声娇斥。
　　青衣女子走了进来，纤细的人儿，轻盈如风，眉如青柳，目若桃花，眼眸，头发，嘴唇皆带着有光泽的蓝紫色，让人联想到一种美丽的毒蛇。
　　“岳姑娘好厉害，真是闻名不如见面！”女子邪笑。千墨定睛打量着她，眼光落在她手里的剑上，是她的剑。
　　她不敢松懈，喝道：“你们是什么人？为何要刺杀吴王？”
　　女子笑意更甚，对那响尾蛇说道：“师兄，师父叫你过去呢。”
　　“诗儿，你打算怎么处置她？”响尾蛇阴冷的目光瞪着千墨，“她险些要了你的命！”
　　女子斥道：“一切听从师父安排，何必多问？”她有点不耐烦，柳眉也紧了紧，手里把玩着千墨的佩剑，赞道：“好剑！”
　　响尾蛇见状，只好退出。
　　叫诗儿的女子绕过千墨背后，从右边转道左侧，忽而伸头望着她，“你的剑几乎要了我的命，这笔账怎么算？”
　　千墨脸色一变，喝道：“你们假借皮影人的身份潜入春风度刺杀吴王，受了什么人的指使？”
　　“你想知道么，先打败我再说罢。”
　　诗儿眼神一冷，忽而旋身，飞起一腿，千墨闪过，收起的彩绳破空而去：“得罪了！” 诗儿跳到一旁，躲过绳子攻击，双眸在初生的朝阳里冷光四射：“也不看看这是什么地方，还这么狂妄？”
　　千墨咬唇不语，又是一击，诗儿却瞬间来到她身后，左手凭空出现一柄细剑，对着千墨的背部狠狠刺去。千墨往右边一躲，正要将绳子往后甩去，刹那间，却没想到诗儿的右手正握着她的佩剑，双剑夹击，剑光闪过，千墨的腰带瞬间断成几节！
　　“岳姑娘，很抱歉，改天我赔你一条腰带啦！”诗儿得意，又是一连串的攻击，千墨仗着轻功尚可，只有退让的份儿。她赤手空拳，面对这妖异的女子还真吃力。

　　不过，诗儿有伤在身，气力很快便不济，硬是强撑，打斗中伤及患处，扯裂开来，疼得钻心。千墨见她带伤作战，忽的跳出圈外，制止：“姑娘，你有伤在身，何必咄咄逼人？”
　　诗儿不服气，咬牙笑道：“我非打败你不可！”手中细剑弯曲勾住千墨的手臂，剑锋刺入皮肉里，千墨疼得脸色发白，怒道：“姑娘，你太过分了！”内力凝聚，一掌击退诗儿，手臂鲜血淋漓。
　　诗儿原本就受了剑伤，此时遭千墨重击，忍不住喷了口鲜血，仍笑道：“死到临头，还这么骄傲？”
　　千墨见她肩头已经印出血渍来，知她伤口崩开，眉头一锁：“姑娘，就算要杀我也叫我死得明白吧，你们到底是什么人？”
　　“将死之人何必自寻烦恼？”诗儿冷笑一声，又要发动攻势。
　　就听一老者的声音响起：“诗儿不得无礼，岳姑娘乃岳元帅义女，我们的贵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