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1、儿女情长 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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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在肆虐，人却静止。好半天，阿琰才硬着头皮走了过去，嗫嚅着：“对不起，澜儿。我，我不该冒犯你。。。”漪澜靠在一块巨石上，白色的裙裾在暮色里尤其显眼。而，她的神情越发凄伤哀怜，盯着地面的青苔，也根本看不清色泽，却要看穿青苔下面是什么质地似的，一动不动，不言不语。
阿琰闷的难受，一咬牙说道：“你骂我打我就是，别这样对我！我，我。。。”她心潮起伏，心底的愤懑渐渐控制不住，握紧的拳头格格作响，真想跺脚，又觉得不成样，急得心火窜起。
“你倒是说句话啊，都大半夜了，你这样子叫人怎么是好？”
漪澜抬了抬眼，眸子里有点伤感，却没有责怪之意，声音暗哑：“阿琰，你还小，我不会怪你。”
什么，我还小？
阿琰本来是懊恼自己太心急，吓着澜儿了。见她这么淡漠，甚至是可怜的意味，她又恼又急，猛的走过去按住澜儿的肩膀，瞪着眼斜着眉，眼睛里布满不甘和执拗，“我就是喜欢你！我就要你！”眼珠子能喷出火来，不是怒火，而是欲念之火。
漪澜抬起清澈的眼打量着阿琰，近距离的注视可以发现这张俊俏的小脸被冲动和欲念渲染，一双圆圆的眼珠布满血丝，这是孩子式的叛逆和冲动吧。
“阿琰，你冷静一些，听我说。。。”
“你。。。你不明白吗？我喜欢你。。。”阿琰不知道该怎么表达自己的感情，无视澜儿的劝解，眼前只有被她吻得肿胀的柔唇，那滋味还在舌尖留恋。不管那么多了！
漪澜见她又要吻自己，这次反应很快，身子一闪，生生避开。“阿琰，不可以这样！”她摇了摇头，心潮起伏。没有激动，也没有羞涩，断然拒绝。
阿琰抱空，扑在石头上，冰冷的石头冷却了她的大脑，猛然间把她的热情降到冰点。“你嫌弃我？你，你说过等我长大的呀！”
漪澜见她伤心，也不知道怎么办是好，只有摇头苦叹：“阿琰，我们不可以的，你该知道啊。自古以来。。。”
“你别说了！”阿琰突然打断，猩红的眼珠子冒着怒火，“你，你是喜欢曾少麟还是南宫羽？他们是武林新秀，比我本事大，更是男人！”咆哮声震撼着树林，叫人吃惊。
“阿琰。。。”漪澜只觉心中一股滞气倒涌，颤声道：“你别这样，别这样，我知道你对我很好，在我记事以来，你是对我最好的人。无论是现在的阿琰，还是以后的阿琰，在我心里，没人可以取代！”
她的声音温柔悦耳，不知是林子里的冷风叫人清醒，还是这般柔声细语安抚人心，阿琰渐渐冷静了下来，抹掉泪水朝漪澜走去，认真的望着她，声音哽咽：“澜儿，你知道吗？我对自己发誓，一定要保护你，用我的命保护你。你对我很重要，你高兴的时候我痛快，你难过的时候我不开心，你有危险的时候我紧张，你安全了我就放松，你和别人热络我就嫉妒，你不在身边我就要发疯。。。这些情绪我没去想有什么不对劲的，可是，可是我刚刚亲你的时候忽然就明白了，我想和你在一起，想，想爱护你一辈子的。”她一边擦着泪，一边深情的表白。也难为她了，初恋的滋味便是这样，爱上一个人，眼里心里只有这个人，完全忘记什么是该和不该了。
漪澜看着她走近自己，细挑的身形，精致的五官，情意盈盈的眼眸，一脸的痴痴然，情窦初开的女孩子，叫人情何以堪？她虽然迟钝，对儿女私情也没甚经验，但是她知道人伦纲常，世俗风气，两个女孩儿再怎么亲密也是闺阁之情，和男女之情大大不同的。阿琰还小，和我时日久了生出妄念也不能全怪她，她可能没弄明白两情相悦的意思呀。我怎能一时糊涂，误了她？可阿琰此时完全沉迷其中，一般的劝解可能不管用了，漪澜思绪百转千回，狠了狠心。
“阿琰，”没等阿琰走近，她看着她，正色说道：“丁家堡的大公子丁昇，是我的未婚夫，目前正在岳家军。。。”真是急中生智了，这时候倒是想起那个旮旯地儿的丁公子是她的未婚夫婿。但是说到这件事，她心里难受，不忍说下去了。
阿琰只觉头顶打了一个焦雷，又惊又怔：“你，你没说过啊！你，你不要骗我！”她到底还是孩子气，既然离经叛道，还管心上人有没有夫婿？可能是一时没想那么多，只是觉得澜儿有了别人，她的机会就没了，她慌。
“你来苍山盗剑的时候，丁家堡的人也在本派做客，他们一方面是为了荡寇大会，还有个目的是向师父提亲。师父已经和丁家堡交换了我和丁公子的八字生辰，本想等丁公子回来就为我们办婚事的。谁想出了这番变故。”漪澜清冷的声音不急不缓，但是在阿琰听来却是晴天霹雳，她呆住了，好像全身血液也凝固了一般。
她也想起当初在祠堂见到澜儿的时候，澜儿就说什么定亲不定亲的事，原来是这回事！澜儿是有夫婿的，我，我。。。
月冷星黯，漪澜看到她一副失魂落魄的样子，心有不忍，哽咽了一下。过了好久她才走上去，凝目于她，柔声说道：“阿琰妹妹，你对我情深意重，这份情我是欠着你的。如果你不介意，我们，还是最好的姐妹。”
这是给我们的关系下个定义吗？阿琰猛的推开她，脸都气黄了，怒道：“不要你可怜！你嫁给丁公子也好，曾少侠也罢，我无权关心，无权过问，我，我没用，我帮不了你！我知道你早嫌弃我，好！我走了干净，以后没人缠着你！“她几乎是咆哮着跑开了，只觉得身上被利器钻孔，也不知道哪儿疼，哪儿都不爽快，只想大声控诉，可控诉什么呢？骂天骂地？
树欲静而风不止，她一边跑一边洒泪，完全忘记这么软弱的表现可不是淳于琰应该有的脾气。
她发疯似的跑了一阵，突地被地上的树藤绊了一跤，跌趴在地上。也不顾秋夜风冷，地寒露重，悲悲切切，呜咽起来，只觉得心肺都裂开，体无完肤。不期这一哭，那些树上的宿鸟栖鸦，一闻此声，俱忒楞楞飞起远避，不忍再听。
哭了一阵，阿琰忽然听到乌鸦扯着脖子叫的难听，有跟她较劲的势头。她一骨碌爬起来，恨恨的骂道：“死乌鸦！你叫得好听啊？”
“哼。“突然一声冷喝，惊得阿琰心魂飘荡，立刻止住哭泣，紧张的观望周围。“是谁？”
“深更半夜的，一个孩子怎的跑这里哭哭啼啼的？”有人说话了，声音低沉嘶哑，是个男子。
阿琰抹掉眼泪，仔细寻找发出声音的人，还没转身就听见身后有人说话：“原来是你，小姑娘。”
阿琰看到此人惊得语无伦次，指着他道：“是，是你。。。淳于剑虹？！”
淳于剑虹的情况不是很好，应该是受了极重的伤，就是和南宫长星拼斗落败，避免被武林同盟追杀，逃到这儿来了吧。
“淳于先生，我没想打搅你静修，对不起啊。我走了，你继续。”阿琰想溜。
“我又不杀你，你跑什么？”淳于剑虹冷冷的说道。阿琰冷汗淋漓，怯怯的说：“先生，我姐姐还在前面林子里，她体弱多病，我得回去。”淳于剑虹淡淡的问：“你姐姐？就是比武大会上和你在一起的那位姑娘？”
阿琰没想到她和澜儿早被他发现，愣了下，点点头：“澜儿身子羸弱，又被恶人害得受伤，很危险——”她说着，更是后悔把澜儿一个人丢那儿，也忘了刚才的气恼。
“先生别听她胡说！”一声怒喝蓦地响起，林子里又走出一人来，白衣玉冠，气势夺人。阿琰觉得眼前一片灰暗，怎么又是她？撞邪了吧。
“阿琰姑娘这么晚了跑林子里兜风呢？我还以为你早就逍遥去了，搞半天还在这里？”金暮烟冷笑几声，围着阿琰走了几步，“咦，你怎么哭了？你的澜儿姐姐呢？藏哪儿去了？”
阿琰本来就有气，此时担心澜儿安危，被金暮烟拦住去路，非常恼火，“你想怎样？！”
“叫你别逃，你偏要逃，你以为我是说着玩的？林姑娘呢，快说！”金暮烟拔出了弯刀指着她，绝对不会客气。
“让我回去找她啊，金暮烟，你没听见么？ ”阿琰怒。
金暮烟见她脸上泪迹未干呢，心里狐疑，不知道前面有没有陷阱？“你不会把同盟会的人带来了吧？”
阿琰见夜色更浓，黎明前的黑暗更甚，心里担忧更甚，急道：“信不信随你！别拦着我！”她用力弹开金暮烟的弯刀，发足往回跑去。
林漪澜坐了会儿，虚弱不堪的身子哪堪冷风直吹？她抱着双臂蜷缩在石头后面，夜风钻进骨子里，冻得她瑟瑟发抖，精神涣散。
阿琰——你真的不回来了？原来早已习惯被她照顾，被她痴缠。不知何时，那嬉笑怒骂，固执蛮横的阿琰已经根植在自己的心里。江边雨夜，因为听到自己命不长久的话，阿琰跑到雨中哭泣，那瘦弱孤单的小小身影叫人心疼，叫人动容。脱下衣服的阿琰露出小女孩的羞涩，叫人喜欢，每次看到自己病发伤重，阿琰发疯的样子好像要毁天灭地。每次遇到危险，都是阿琰挺身挡在自己的前面，意识里，她似乎听到阿琰恳求金暮烟救自己一命，忘记尊严，忘记骄傲。。。她还是个孩子啊。。。
心里一阵痉挛，林漪澜不能再想，只觉脸上冰凉，满脸泪水被风吹冷。
突然，她听到不远处传来异响，好像是有人对阵的呼喝声。
会不会是阿琰？
念头一起，她便朝那响动处走去。她走得缓慢，过了一阵才看到前方站着两个人，也辨不清他们的长相，她也不敢上去。只听一人讥笑：“冷玉蟾，你不是隐居塞外不问江湖了嘛，如何又回到中原搅混水？”
另一人冷声道：“傅青瑶，我不想与你为敌，你何苦逼我？”
“是吗？说得好听！冷玉蟾，你怎么保证不坏我的好事？”傅青瑶的人笑得阴森，手里是一把寒光逼人的长剑。
冷玉蟾道：“傅青瑶，你想多了。我来中原是寻我的徒儿，不会插手书眉宫的事。我理解你报仇心切的心理，不过要与整个武林为敌实在危险，我们一场同门，还是要劝你适时收手才好。”
“住口！你还念着同门之情，就不该看着那些武林伪君子一起谋害我夫妻和孩儿而袖手旁观！”傅青瑶大怒，剑风直逼冷玉蟾。
“那件事我并不知晓，青瑶，我得知的时候已经无法挽回了，一直引以为憾。不过。。。青瑶，我听到消息说，淳于剑虹并没有死，在鄂州比武大会上，他出现过。”
冷玉蟾语气虽冷，却是很恳切。
“哼，那叛徒与我何干？你休要提他！”傅青瑶剑身一抖，就要发动攻势。
漪澜看得发愣，不知道这两个女子有什么过节，她也不敢过去。
二人打得天花乱坠，漪澜看得紧张，还从来没见过这等高手！转眼一百多个回合过去，那傅青瑶剑法毒辣，冷玉蟾以守为攻，自然落了下风。
“冷玉蟾，你故意留一手，是仗着自己武功比我高么？”傅青瑶冷笑一声。
冷玉蟾叹了口气，也不进攻，只是见招拆招。
傅青瑶怒极反笑，“好，你要做好人，我就帮你！”她寒剑一圈，抖了一招凌厉高妙的绝剑式！
冷玉蟾往后退去，想避开她的攻势。但，傅青瑶的剑气突然朝她的眉心刺来，速度之快根本没人能避得开。冷玉蟾也吃惊，暗叹：你果然变了，连我也要杀？
她刚要抵挡，突地听到有人惊呼：“前辈，‘膏盲’极险！攻她‘心俞’可以化解！”
二人俱是一流高手，也早知有人在暗处偷窥，不过她们根本没在乎，此时听到点拨，冷玉蟾心神一凛，当即依言侧身避开，长剑一长，去点叶青瑶的‘心俞’穴。傅青瑶吃惊非小，这人怎知我的气门？她来不及细想，赶紧仰身从冷玉蟾的剑下掠了出去。
“没想到你还找了个帮手来？”她怒喝。
冷玉蟾也觉得奇怪，便道：“我不知道是谁。”又朝声音来处聆听。傅青瑶也看了那边，一个白衣少女正依偎着树干在观望这边。
傅青瑶回头冷笑：“我不与你浪费时间，还是请你早日回到西域去，所有恩怨一笔勾销，否则，你就是我书眉宫的敌人，休怪我不念旧情！”此人轻功甚高，余音还在飘荡，人早已不见，只剩下头顶的枝叶在哗啦作响。
冷玉蟾叹了口气，坐了下来。过了良久，漪澜忐忑的走上前去，看见她的面容，长发盘髻，五官清秀，却是个布满沧桑的妇人。
“前辈，你受伤了。”她关切的看着冷玉蟾。
冷玉蟾也没答话，她正调理内息，运功疗伤呢。看到她冷冰冰的样子，神态颇像一个人。漪澜正打量着她，突地听见比冰还冷的声音：“看在你刚才提醒了我，就速速离去吧，免得我改变主意。”
漪澜讶异的看着她，突然意识到自己的所作所为引起人家反感，便诚恳的道歉：“前辈，我不是有意要听你和那位前辈说话的，我原以为是阿琰在这里，便来寻她的。冒犯前辈了，还请勿怪。”
冷玉蟾皱眉，喝道：“你这女孩子怎的啰嗦？”说着，她睁开寒目看得漪澜一阵惊讶。这双眼睛竟然空洞无神！
见她伤得极重，嘴角鲜血欲滴，漪澜关切的说道：“那位前辈的武功阴寒之极，前辈明明可以避开她的攻势，为何偏要受她一击？”
冷玉蟾冷冷一笑，听少女的声音举止不过十几岁，却能看透她和叶青瑶的武功路数，惊奇不已。“你一个女孩儿怎的深更半夜的在林子里？”
“我。。。我和阿琰被金人追杀，逃到这里来了。”漪澜据实以告。又叹了口气，“阿琰她。。。生我的气，已经走了。”说到这里，急火攻心，压不住涌到咽喉的一口腥味，猛的吐了出来。
冷玉蟾微微一惊，睁开模糊的眼睛打量她几眼，冷哼：“姑娘，你一个弱质女子怎的受了内伤？”她闻到血腥中有药味，又冷笑道：“你怎的把药吐了出来？”
漪澜也顾不得洁净了，用衣袖拭去嘴角的血迹，苦笑道：“打搅前辈了，我这就离去。”说着，她踉踉跄跄的走了。
可惜没走两步，一阵头晕目眩，倒在地上。
作者有话说
第41章 儿女情长 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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