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8、儿女情长 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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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这是去哪儿？”漪澜这才意识到马车在颠簸，便要起来看。“你别动。”阿琰制止，低声道：“金暮烟在外面呢，她要带我们去燕京。”
漪澜惊讶：“我们去燕京做什么？我师父下落不明，我们怎么能跟她走？”
“傻了呀，你师父是金人掳去的，金暮烟是郡主，一定知道你师父的下落。我们跟着她去燕京也能探得虚实。”阿琰轻哼：“反正总比在武林同盟里浪费时间要好，那帮人都是脓包，哪有什么真本事？他们根本不急着救人，还忙着选举武林盟主呢！”
漪澜想起武林大会上的事，只有苦笑。阿琰见她神色有异，担心她藏在心里发闷，笑道：“你刚才说想起很多事，告诉我罢。”
澜儿抬眼凝视她，颤声道：“阿琰，你相信一个孩子的记忆吗？”
“唔。。。只要是澜儿说得，我都信。”阿琰调皮的拍拍她的脸。很轻很轻的力度配合她的色眼，却有揩油之嫌。澜儿的忧郁被她这副嘴脸化开，不禁斥了一声：“胡闹。”
阿琰好言笑道：“澜儿快告诉我了，到底想到什么事呀？”
漪澜闭了下眼睛，眉间又笼上一些愁云。“那时候我躲在草丛里看到武林同盟追杀淳于剑虹，开始只是说他投靠金国做了金人的走狗，要带金人攻打襄阳城。淳于剑虹矢口否认，那些人不信。淳于剑虹带着妻儿逃到悬崖边上再无路可逃。他只好与众人厮杀起来，他妻子被武当掌门杀了，双方力量悬殊，但淳于剑虹的剑术非常厉害，竟然没人是他对手，见妻子毙命，他也杀红了眼，再不留情面，杀死很多人。谁知，那位南宫先生突然现身，叫淳于剑虹交出一本书。淳于剑虹不肯交书，南宫先生一剑就把他怀里的孩儿挑落。淳于剑虹眼看孩儿掉落悬崖，便跟着跳了下去。。。后来，我看见我师父了。”
眼睛微闭，漪澜似乎还沉浸在惨厉的恶梦中，身体竟然哆嗦起来。阿琰慌忙抱过她，急道：“你师父。。。也是其中一个杀手么？”
漪澜摇摇头，有些难受：“我记得师父对淳于先生有友善，他们的关系很好。也许，也许师父也不知道事情的真相。。。淳于先生的妻子很好看，给我和灵儿好多糖吃，我记得他们的孩儿很小，还在学步呢。跟在我后面叫我姐姐。。。”像是给自己找一个躲避真相的理由，漪澜凄然说道：“可能，这只是我的恶梦而已，也不当真的。”
阿琰在发呆，不知为什么，她的神思开始游离。漪澜说得，她竟然感同身受，似曾相识。
“阿琰，如果这些是真的，那。。。不管淳于先生是怎样的人，他的妻儿总没有过错的，对吗？”漪澜开始怀疑自己的信念。武林同盟素以德行仁义而治，怎会连手无缚鸡之力的妇孺也不放过？
“嗯，那些都是伪君子啦，我们不理会就是了。”阿琰心疼的看着她，掩去内心的不安，柔声安慰：“澜儿，那些事都过去了，以后你别去想了啊。”她有点后怕，如果澜儿是当年真相的见证，武林同盟的人会放过她吗？澜儿的师父陈之登又是什么人呢？澜儿天赋这么好，却像个傻子似地活了十几年，今天突然变成这般聪明，又是怎么回事？阿琰实在摸不着头绪，抓了抓头皮，痛极，索性不去思考。
忽然，漪澜想起了什么，急切的问道：“岳姑娘呢？”
“早走了。”阿琰嘴角一撇，“她又没本事救你，险些害你没命。你还惦记着呢。”漪澜叹了声：“岳姑娘内伤不轻，此去临安会不会遇到什么凶险？”
见澜儿神色忧虑，阿琰的心里满不是滋味，随口问：“她去临安做什么？”漪澜便把千墨说过的事情告诉她，道：“岳姑娘要去救她义父，岳飞元帅。”
阿琰把玩着漪澜的辫稍，不知想到了什么，咦了一声。“怎么了？”漪澜离开她的怀抱，靠坐在厢壁上。阿琰双手托腮望着澜儿，笑道：“我听说那位岳元帅正当壮年，怎么有千墨那么大的义女？”
“嗯，千墨说岳元帅救过她的命。为了报恩，她才留在岳元帅身边的，也为了行军打仗方便，就认岳元帅作义父。”漪澜接过阿琰递来的水袋也不喝，目光游离，“阿琰，岳元帅不是抗金英雄么？怎会被皇帝关进大狱？”
阿琰眨了眨眼，也很茫然。“澜儿，我没有什么抱负的。这些朝廷大事，我也不愿意费脑子去想。我只想。。。”她心念一动，一把抓紧澜儿的手，像是发自心底的呼声，有点急促，“我只想练好武功，能保护。。。你。”
马车一个趔趗，车轱辘崴了一下，阿琰没坐稳，猛的撞在车壁上，‘咚’的一声，头撞在冰冷的木板上，顿时起了一个小包。
“真是不自量力啊，就你这三脚猫的功夫还想保护人呢！”金暮烟的笑声格外刺耳。阿琰掀开轿帘，怒道：“金暮烟，你太过分了吧？”
金暮烟骑着一匹白马，又一身白衣，发束金冠，犹如玉树临风的翩翩公子。“淳于琰，很不好意思。我不小心听到你的表白啊！”她也不管阿琰如何愤怒，转而看向漪澜，“澜姑娘真不错，没有一点内力的人被金老头打了一掌还能活命，奇迹呢！”
漪澜望了她一眼，苦笑：“还要多谢郡主救命之恩。”
“不客气，我可不是平白无故的给你吃‘大还丹’的，是有求于你的。嘿，以后的日子长着呢，少不得澜姑娘赐教一二。”金暮烟蛮客气的笑笑。
“她给我吃‘大还丹’的么？”漪澜觉得欠了人情，眼巴巴的望着阿琰。
阿琰苦笑：“给你吃就吃了，又不是白吃她的，别过意不去了。”她心里清楚的很，金暮烟怎会有好果子于人吃？只是此时，她还不方便告诉澜儿事实的可怕。她更不会告诉澜儿，她是怎么求金暮烟救她的命。连她自己都不愿意回想那一幕丢人的模样。
金暮烟饶有兴致的看了二人几眼，笑了笑，策马奔到前面。
马车停下，眼前是一座气派的庄园。
金暮烟的人上去跟家丁说了几句，就见一家丁飞奔入内禀告去了。阿琰扶着澜儿下了马车，因为内伤未愈，澜儿刚动了下，便觉得气血上涌，又怕阿琰担心，她便暗暗咽下一口血沫。“金暮烟，这是什么地方？”阿琰狐疑的打量着这座庄园。漪澜看时，真个好大庄院，外面周回一遭阔港，粉墙傍岸，有数百株合抱不等的大柳树，门外一座吊桥，接着庄门。须臾，一管家模样的汉子出来迎接，对金暮烟甚为恭敬。入得门来，到厅前，两边有二十余座枪架，明晃晃的都插满军器。
“这里是什么地方？”漪澜小心问。
金暮烟笑了声：“这家员外叫陈闳祚，江湖上的名气可不小，二位小侠没听过？”
“不知道。”阿琰冷哼，有什么了不起的。
金暮烟也不理她，朝迎面走来的人笑道：“陈员外别来无恙！”
只见这人身高八尺，黑面大耳，三缕长须犹如染墨，气派十足。他朝金暮烟抱拳：“郡主大驾光临，陈某失敬了。”
又看了下阿琰和漪澜，“不知这两位是。。。”阿琰人小自然不起眼，漪澜可是相当的夺人眼球，看样子也是位名门小姐。
“哦，我的随从。”金暮烟倒也不谦虚。陈员外交代管家准备酒菜，笑道：“寒舍简陋，还请郡主包涵才是。”
“员外客气呀，你这庄园就是一座独立城堡，我父王的王府也没这么气派。”金暮烟笑了下，也不再客套，朝正堂走去。
阿琰和澜儿低声交谈了几句，紧跟在金暮烟的后面不敢走丢。虽然是大白天，艳阳还在头顶高照，但不知为何，从四面八方吹来的风却是冷飕飕的。
因为漪澜的身体原因，阿琰也无心去蹭饭。陈员外想得很周到，叫下人送了食盒过来，摆了一桌丰盛的酒菜。阿琰是真饿了，笑道：“这有钱人就是不一样啊，招待随从也这么阔气，所以我们跟着金暮烟倒是不亏。”
漪澜靠在床上见阿琰吃喝得如此酣畅，也笑：“你还没告诉我，金暮烟有什么计算？”
阿琰看了看她，有心取笑，叹道：“还能有什么？她见你天赋好，要你指点武功吧。”说完，她自己却笑了起来。
漪澜没在意她的玩笑，叹了口气，道：“我哪里有什么天赋，只是多看了几本书吧，小时候也没事做，便在书阁里看书。师父原先是不让我去的，见我偷偷跑去，还罚了我几次。后来师父考我记得多少，我便背诵了几本，竟然只字不差呢。师父觉得奇怪，又将几本书的内容混在一起考我，没想我能分辨出是哪一本书哪一章节的内容。从此，师父便不阻拦我去了。又过了几年，师父在教同门师兄师姐武功的时候，突然问我有没有什么问题？我又不知师父的意思，便据实说出问题所在。当时师父很生气，甩袖而去。我吓坏了，以为自己说错了话。没想第二天，师父把我叫去一间密室，那里面有许多武功秘籍，师父说，这是历代掌门搜集来的武功秘籍，叫我用心去看，找出各种秘籍的优缺，或者克制之法。就这样过了好几年——”
阿琰忘了筷子上夹着的菜，兀自心惊。
“啊？你怎么没跟我提过这些的？你师父竟然这般培养你！”
漪澜苦笑着摇摇头，眸子里有些悲哀，叹道：“后来我生病了，常常昏厥不醒，好多事也不记得。就是最亲近的人也会分不清，并非我有意瞒你的。可不知为什么，自从遇到你，一切却又清晰了起来。”
阿琰走到她跟前，深深凝视她，又从头到脚的打量，像是要探究出什么秘密来。漪澜皱了皱眉，拉过她的手，轻斥：“你做什么？”
阿琰一本正经的说道：“的确不同了，澜儿。半年前我遇到你的时候，你比嗷嗷待哺的幼儿还懵懂呢，现在可了不得！长露镇初露锋芒，鄂州一夜成名，如今可是炙手可热的活宝啊！”
她说完，便被澜儿一把捂着嘴巴，气道：“你还取笑我？”想是真气了，她连声咳嗽，感觉一阵气血上涌，急忙捂着嘴巴。“没有，没有，我可不敢！”阿琰吓得直冒冷汗，急忙赔罪：“好姐姐别生气，我口无遮拦的，对不起。。。对不起。”阿琰眼尖，发觉她洁白的衣袖上有几滴鲜红，暗骂自己该死。又是哄又是帮着顺气，“我去叫金暮烟找个大夫给你看看。”
“不用了，阿琰。”漪澜拉住她的袖子，摇了摇头，“你坐下，我们说说话就好。”阿琰也知道澜儿这内伤可不是一般大夫能医治的。
阿琰挨着她坐在床沿上，见她脸色发白，唇瓣也无色，却在唇角印上一抹鲜红，不禁心疼的抓着她的手，道：“我好没用，要是有高强的内力替你疗伤，你也不会这么辛苦。”漪澜闻言，抬了抬迷离的眼去看她，微微一笑：“阿琰很能干，很聪明，等长大了便厉害了。”
“呵，你不用安慰我的。”阿琰嘟起了嘴巴。
“没有。”漪澜歪过头看她，眼睛里布满笑意。阿琰突然想起一事，便问：“你知道金暮烟想得到苍山派的一本书么？你师父可有什么上乘的秘籍没有？”
漪澜愣了下，不免茫然，“金暮烟要一本书？”
阿琰点点头，笑道：“金暮烟要的书一定不简单，我猜嘛，或许你师父被掳走也跟这本书有关呢。”
她是随口一说，而漪澜的脸上忽然变色，惊道：“莫非是。。。”
“你想起什么了？”阿琰也感觉她的异常，赶紧抓着她的手，却见澜儿的脸色渐渐黯淡下来。“怎么了，莫非真有什么奇书么？”
澜儿努力回想了片刻，忽而眸子一亮，说道：“师父曾经说过，苍山派的武功太过教条传统，长此以往，便没有能力跻身于八大门派之列。他一直在研究改进苍山派的武功，所以建造了藏书阁，采集各家之长补己之短，想从中创出一套高强的武功。他演练的时候，也叫我在旁边看，有几次我冒犯了师父还受到责罚了。可是有一天师父突然闭关，不许任何人打搅他练功。过了半年后，师父出关便喜形于色，说他的绝技练成了。我也不知道是什么绝技，便觉得好奇。一天晚上我起夜的时候听见后院有练功的声音便去看，竟然是师父。”
“你师父真够用功的，大半夜的爬起来练功？”阿琰笑道。
漪澜没心思听她调笑，像是受到什么震撼，语气有些颤栗：“师父他，他像是变了个人，脸上一阵红一阵白，很吓人。但是师父的武功真的很高强，威力巨大，是我从来没有见过的，即使在书里也没有看到过。可是——师父像是没法驾驭自己的功力，打出去的掌力竟然要反噬其身，眼看师父危险，我不知如何是好，惊叫了一声。师父发现了我。。。”
阿琰听她说得动容，心神也跟着起伏，却见她顿口不说了，赶紧追问：“后来呢？”
漪澜闭了闭眼，又睁开疲倦的眼，“后来我不记得了，应该是受惊晕厥的。你说，金暮烟想要的书会不会跟师父修炼的武功有关呢？”
阿琰虽有疑问，见澜儿疲倦不堪，便道：“你该休息了，还有什么话明天再说。嗯？”说着，便要替澜儿解衣脱袜。“这个，还是我自己来好了。”澜儿轻声制止，按住她的手。阿琰白了她一眼，哼道：“还不好意思了，你昏迷那几天不都是我服侍的？放心啦，我很规矩，不占你便宜。”
漪澜被这句话噎的哭也不是笑也不是，苍白的脸开始发烫，“你，你怎么越来越喜欢胡说？”
“没，没。”阿琰怕她生气，赶紧举手，一脸的清白。但眼角眉梢尽是笑意，闪烁的灯晕罩在她身上，竟有说不出的俊雅漂亮。漪澜刚想责怪的话便吐不出了，一动不动的看着眼前的阿琰，心道，阿琰若是长高一些，打扮的漂亮些，也是绝俗之人呢。
阿琰被她这双深邃的大眼打量的发毛，眸子里的颜色太过绚丽复杂，叫人浑身不自在，她伸出手在澜儿面前摇了摇，“喂，你没事吧，澜儿？”
漪澜淡柔一笑，“我想睡觉了。”当阿琰弯身替她脱袜时，忽然来了一句：“阿琰真好看。”
嗯？阿琰低着头做事，反应没那么快，听到这句话，还回味了下，猛然抬头瞪着她。“没事吧澜儿？你，你说什么胡话？”
“是真的，我又不会胡说。”澜儿轻轻一笑，刚刚阴郁的心情一扫而空。阿琰呲牙唬她：“好啊，单纯天真的澜儿也笑话人呢，哼，要不是你有伤在身，我可不饶你！”
作者有话说
第38章 儿女情长 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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