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傲剑江湖》青山常在

36、儿女情长 二

　　来到将军府门前，只见巍峨的牌匾下站着一队宋兵，手按佩刀，神情肃冷。眼见有人靠近，一个都尉警惕的打量着，正要下来。千墨犹豫片刻，突然捉住漪澜的手匆匆离开，听到后面有宋兵的疑惑声：“是，是岳姑娘。。。”几个宋兵面面相觑，等待都尉的指令。
　　那个都尉挥了挥手，带几个宋兵尾随追去。

　　千墨轻功了得，没等那些宋兵追来，已经隐身一条巷子里。
　　“发生什么事？这些军士有问题吗？”漪澜不解。
　　千墨看到宋兵追过去才说道：“那名都尉是监军的人，这些是朝廷禁军。张将军一定出事了，将军府的卫队都替换了。”漪澜惊讶：“那怎么办？”她见千墨嘴角渗出血丝，又担心道：“岳姑娘的伤也得尽早医治啊。”
　　“无妨。晚上再作打算。”千墨安抚她，刚要离开却是一阵晕眩，赶紧扶着墙壁支撑自己。“岳姑娘！”漪澜发急，慌道：“你，你的药呢？”
　　千墨伸手掏出袖子里的药瓶递给漪澜。
　　漪澜紧忙倒出一粒药丸送去她唇边，药丸沁人心脾的味道十分熟悉，也是当日她给自己服用的药。稍停片刻，千墨低声说道：“这药是我师父给我配的，治疗内伤很有效。先前见你内腑郁结，没想却不是内伤，因此效果也不大。”她的声音清淡，本无什么温暖，此刻听来却是关心则乱，苦笑无奈的意味。
　　轻柔的丝质碰触唇角，帕子淡淡的香气袭来，千墨有点迷茫的睁开眼。对上的却是漪澜温柔清丽的笑脸。
　　“现在有事的不是我，岳姑娘。”
　　漪澜放下帕子，灵动的眼眸在千墨脸上逡巡了片刻，才道：“你的伤很重，药丸虽能压住伤势的蔓延，也拖延不得。尽早调理才好。”
　　千墨一笑：“不要紧，我已有计较。”

　　风高之夜，千墨一身黑衣潜入将军府，只见整个府内的气氛异常紧张，一队禁军在张宪的书房外戒备十足，看样子是软禁了张宪。
　　千墨正焦急，突然看见监军安守忠大摇大摆的走了过来。千墨跃身上了房顶，揭开一片瓦朝下面窥探。
　　张宪一身布衣坐在案几旁，器宇轩昂，对安守忠的嚣张完全不放在眼里，只是翻阅手里的书籍。
　　“张将军！岳飞犯了十二条罪状，皇上下旨命大理寺审判。你可是岳飞的左膀右臂，也是脱不了干系的。不过秦相念在将军征战多年，劳苦功高，便网开一面。只要将军提供岳飞抗旨不尊，延误军机，克扣军饷，勾结绿林势力等等这些证据。大理寺便可定了岳飞的罪，叫他抵赖不得！将军也与岳飞一案毫无牵连，继续当你的大将军，替皇上效忠，为国争光啊！”安守忠尖着嗓子说着，唾沫横飞。
　　千墨一阵心惊，来不及细想，便平息凝气听下去。

　　张宪轻轻拂去衣服上的水渍，翻了一页书继续看，根本无视安守忠的蛊惑。
　　安守忠被人轻视，气得咬牙，冷笑道：“今天是最后期限了啊，张宪！你可别不识好歹！岳飞翻不了身的，你可是想连坐啊？”
　　“这里是张某的书房，哪来的疯狗乱吠？给本将军滚出去！”张宪怒喝一声，浑厚的声音叫安守忠一个踉跄，指着他骂道：“好啊好啊，张宪！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狱无门偏来投！你就准备和岳飞一起蹲大狱吧！”

　　千墨只觉脑袋‘轰’的一声，义父出事了！

　　安守忠摔门而出，尖细的嗓子刺激耳膜：“给我看好喽，里面不是什么大将军，是朝廷的钦犯。出了篓子，都得杀头！”
　　“是，大人！”都尉领命。
　　千墨又急又惊，便要下来。只听张宪突然说道：“岳元帅忠心报国，何来这些莫须有之罪？只要张宪出了这里，定要查个水落石出，将那诬陷之人千刀万剐！将张宪囚困在此，哼，尔等岂能拦得住张宪？无奈岳元帅忠心，张宪若擅自离开，就给了奸贼口实，陷元帅于困境！”张宪仰头长叹一声，似乎是在提醒千墨切勿轻举妄动。又听他继续说道：“临安府必有小人作乱，有识之士定要替岳元帅翻案！”

　　千墨何等机敏，立刻明白张宪的意图。暗道：“将军的意思是叫我去临安找义父。。。”
　　一念及此不再耽搁，千墨悄然离去。

　　人未落地，突然——眼前一人迅疾打来一掌，凌厉的掌风扑面而来，千墨来不及细看，仰面避过，风刀也似的一掌贴面而过，惊出一身冷汗。
　　“何人？”千墨身子尚未及地，便拍地而起，冷冷的注视那人。
　　灰衣人笑哼：“这么快就忘了丘某呢，千墨姑娘？”
　　“丘士纯？”千墨冷冷的看着他，心里正寻思，金贼来此做什么？却听丘士纯沉声道：“上次千墨姑娘表现不俗，今天怎么就不济了？哦，你伤的不清，丘某的手段重了点啊。”他的声音压低，似乎不想弄出动静。当然，他很清楚千墨的内伤是怎么来的。
　　“拜你所赐。”千墨也不掩盖，吐出一句便迎面而上，佩剑一动直劈丘士纯。

　　“今日没那个道士帮你，千墨姑娘可是丘某的对手？”说话之时，丘士纯连发三招，招招攻击要害。千墨有些吃力，手中佩剑一抖，疲于应付。胸内一阵翻涌，眼前发黑。
　　“千墨，打他‘百会穴’！”那一声清脆悦耳的声音叫人心神一醒，千墨圆睁双目，手中一翻，一枚暗器打向丘士纯。
　　丘士纯被这声叫唤惊得一愣，‘百会’乃我死穴，什么人看出我的要害？
　　眼看暗器打来想也不想，急忙护住自己要害，动作也就慢了一步。而，千墨已经后退出去。
　　暗器钉在树上，一枚铁环，原来是腰带上的环扣。丘士纯也不去追赶，脑际闪过一个人，是她？

　　“你怎么来了？”千墨见丘士纯并没有追来，赶紧松开漪澜的腰身，张口便吐出一口热血。“张将军被软禁，义父被奸人陷害，我要尽快赶去临安。”
　　月光黯淡，漪澜触及千墨的手，彻骨的冰冷。“你赶紧调理内息，切勿耽搁了。”千墨也不答，握住她的手朝密林深处走去。

　　翻来覆去也睡不着，阿琰爬起来打开窗户，外面雾气朦胧，大概是凌晨时分了。她侧耳倾听，隔壁也没什么动静，金暮烟是睡着了，还是不在？
　　门外是金暮烟的两个看守，这二人也实在，站了一夜连眼也不眨，跟木桩一样呢。阿琰合计半天，终于想到一个点子。
　　“哐当”一声巨响，接着是一阵惨厉的呼救，屋里像是发生什么剧变，两个看守闻声进来，见此形状大吃一惊。
　　阿琰倒在血泊之中，满头满脸都是血，惨呼救命。
　　两看守急忙上前查看。“快去禀告郡主！”一人扶起阿琰，对另一看守吩咐。
　　“郡主尚未归来。。。”
　　他二人正惶恐不安，话还没讲完，突然，一阵轻雾扑面，二人铜铃般的眼珠定格。再看阿琰一骨碌爬了起来，抹了把脸上的血，嘿嘿冷笑：“想困住小侠我，你们还嫩了点！”她动作那个快，三两下扒掉瘦看守的外衣换上，又用人家的衬衣胡乱擦去脸上的红药水。
　　“告诉你们郡主，阿琰姑娘不奉陪了啊，叫她少打我的算盘！”阿琰啐了口，转身纵出窗外。

　　雾气渐渐散去的时候，阿琰有点晕，完全分不清东南西北了。她不知道自己跑到哪儿了，便去一家包子铺打听。
　　“这里是将军府的属地啊，姑娘找的是哪家？”卖包子的老汉热心的看着衣衫别扭的阿琰。
　　阿琰可不能白问人家，买了两大包子大口大口的吃着，左右望望，真担心金暮烟的人会追来。将军府？岳千墨应该回到这里了，那澜儿会不会在里面？她踌躇了会儿，就听老汉说道：“我说小姑娘老盯着将军府看啥呀？这可是抗金英雄张宪将军的府邸，又不是好玩的地方。”
　　“嗯嗯，大爷，里面是不是有位女将军叫岳千墨的？”阿琰换上一副天真的笑脸。
　　“哦，你说得是千墨姑娘吧，她真是一位巾帼英雄。这年头带兵打仗的哪里有女子？这千墨姑娘因是岳元帅的义女，武功了得，深受岳元帅器重，立下战功无数，比得过许多男儿呢！”
　　阿琰听人赞美千墨，没来由的叹了口气，问道：“大爷天天在此卖包子，可曾看见千墨姑娘回来？”
　　老汉哈哈一笑：“那倒是，我的包子店就在将军府对面，府里的人每天都要来买我的包子呐。千墨姑娘可喜欢我的包子了。嗨，府里出出进进的人可多了，但千墨姑娘那么特别，只要一出来就吸引人的，就是再忙，我也得打个招呼不是。这两天倒是奇怪，没见着人。”

　　阿琰听老汉吹嘘早已不耐烦，她急忙打断老汉：“大爷，你有没有看见千墨姑娘带回来一个人，一个非常好看的女孩子。”她心想，澜儿那么出众，要是来过，大爷不会无视吧。
　　“让我想想。”老汉故作寻思状，磨叽好半天才摇摇头：“没见着，一个也没见着。”
　　阿琰给了银子，哼道：“大爷，你别东张西望的好吧，做好你的包子才是！”说完也不敢逗留，就怕金暮烟的人找来。

　　岳千墨没有回来过，澜儿就不在这里。澜儿有病在身，岳千墨也受了伤，她们去哪儿了？阿琰有点担心，也不敢多想，只好在街上的药铺打听起来，还得提防可有金暮烟的人追踪，不到中午她已经累得口干舌燥。

　　毫无头绪的找了半天，她走至一家酒铺便想吃点东西。但，她很后悔没看清楚环境就迈腿进去。但是，想抽身已经迟了，里面的人已经看见了她。
　　“阿琰！你每次看到我们跑什么？”红衣女子冷笑。阿琰陪了笑脸：“我以为走错了地方，各位姐姐，你们怎么在这里？”
　　红芍拉她坐下，“我说阿琰啊，你别装。比武大会上我们可是看见你了，要不是有紧要的事，就和你打招呼了。”
　　“几位姐姐去比武大会做什么呀？”阿琰感觉这件事有点蹊跷，好声问道。
　　红芍眉尖一蹙，冷笑道：“我还没问你，跟你一起的那位林姑娘好生厉害嘛，一句话便破了金国人的死穴，导致局面失控。她现在可是武林中炙手可热的人物。她不是和你一起的，我怎么没看见她？”
　　阿琰愣了下，惑然不解：“澜儿没做什么呀，不过眼力过人罢了。哪有你们说得这样厉害？”
　　“阿琰，你还真是蒙在鼓里呢！”绿衣女子接口道：“江湖上都传开了，十多年前有两个最著名的铸剑师秦谦龙轩夫妇隐居在苍山派，他们有一本奇书，据说是上古时期的铸造兵法，记载了流传至今的兵器铸造的优缺，也就是破绽。你想，各门各派的兵器都是铸造师打造的，铸造师打造兵器还不是根据古人的铸造方法嘛。这本书要是落到谁的手里，谁就是天下第一啊。林姑娘是苍山派弟子，和秦谦夫妇来往亲密，很可能看过这本书，或者得到铸剑师的真传。所以，她已经成了武林中的香饽饽啦！”

　　阿琰听得一惊一乍，茫然道：“这与澜儿有什么关系？”
　　红芍冷笑道：“你平日里机灵，今日怎么傻了？武林各派都有自己的刀法剑谱，手上兵器也是镇派之物。一当被人堪破机密，还有什么引以为傲的绝招呢？那林姑娘眼力如此了得，又能堪破他人的武功路数，兵器漏洞，谁得到她便能间接控制整个武林。哼，看你和那林姑娘亲厚，不会不晓得她的特长吧？”

　　阿琰在冒冷汗，一颗颗豆大的汗珠滚滚而落，她还真的没想过这么严重的问题。我，我和澜儿闯荡江湖也没几天啊，怎么就惊动天下啦？
　　金暮烟说的话很明确，也是这个意思。阿琰当时没觉得严重，此刻背脊一片冰冷。

　　“听你一口一个‘澜儿’的，关系不错嘛！林姑娘呢？”绿乔哼了声。
　　阿琰想着澜儿的前途堪忧，再无心思寒暄。便道：“失散了，我也在找她。”
　　傻澜儿，你还不知道自己的重要性呢，千万别自投罗网啊，被金暮烟找到就完了，她心肠狠毒一定逼你就范。你又那么单纯，吃亏吃定了。就是被武林同盟找到也没好，那些人都是伪君子，真不知道会怎么对你！

　　红芍见她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口气不悦：“谷主交代我们办完事就带你回去。现今我们还有点棘手的事处理，你自己回去好了。”
　　“姐姐们有什么事？”阿琰随口就问。
　　“这些事不值一提，你顾好你自己就是。”红芍站了起来，匆匆走出。
　　百花谷弟子鱼贯而出，绿乔走在最后，忽而讪笑：“阿琰，澜儿姑娘很美不是？”
　　啊？阿琰不懂。
　　绿乔眨了下眼，抿嘴一笑：“女孩子太美，麻烦多啊。何况还是大麻烦呢。阿琰，小命要紧。”
　　这。。。你什么意思？阿琰眼巴巴的望着姐姐们走掉，心里有什么东西乱窜，牵扯的一阵胃疼。饿了，对。

　　天色大亮的时候，漪澜忽然睁眼，茫然的抬起头，看到千墨盘膝而坐，头顶冒着烟气。哦，这是武林高手在运功调息。也是自我疗伤的方法。她一动，肩头滑落一件外衣，是千墨的衣服。
　　“你醒了。”千墨脸上一点血丝也无，眼里却没有冷意。
　　我还真能睡，这么恶劣的地方也能睡着呢。漪澜脸色一红，赶紧从她身侧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