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傲剑江湖》青山常在

35、儿女情长 一

　　天色微亮，千墨睁开眼才觉雨声小了，秋风秋雨秋煞人，屋内更是凄风冷意。肩头微酸，她也没动，侧过头望着熟睡的漪澜，只见那一双低垂的眼帘落下暗影，蜷曲的睫毛挂着水雾，挺秀的鼻梁微微耸动，哭了？千墨心里一动，这少女一定梦到了什么不开心的事了，伤心成这样。
　　她是军人，征战沙场十来年，每日里面对的是血染沙场的残酷，生与死不过一线之间，这些小女儿家的情怀离自己很远了。可面对的是这样一个温柔美丽又那么特别的少女，她有点好奇。这种好奇心理也说不出个所以来，是感激她轻松几句话便救了自己吧。千墨微微叹息，轻轻放好漪澜，想让她睡得舒服些。不过这一动，漪澜便惊醒了，“岳姑娘，我们该走了吧？”
　　千墨望着她苍白的脸颊，轻声道：“不急，你等我下，我出去弄点吃的回来。”外面还是秋雨萧瑟，她不忍心这么早叫她赶路。漪澜却道：“我们一起去，也好早些赶路。”
　　千墨没反驳，轻轻点头，拾起自己的外衣披上漪澜的肩头，“你身子弱，受不得凉。”漪澜刚想说，你也受了伤的。千墨已经走了出去。

　　比武大会如此不顺，金国人不仅来捣乱，还对同盟会的几位德高望重的评委下毒谋害，居心险恶不说，似乎有大阴谋。议事厅里议论纷纷，几位掌门人非常愤慨，扬言要血债血偿。南宫长星负手而立，望着厅中一副‘万马奔腾图’沉吟不语。包德武清了清嗓子，道：“长星贤弟来了，同盟会就有了主心骨，一切就听从长星贤弟的便是！”他不说话还好，一出声便招来讥讽：“包盟主运筹帷幄得非常好，毫发无损不说，还给金狗留了面子，日后也会得到些好处吧！”“包盟主乃人中龙凤，更是我们武林同盟里的玉凤凰，打不得伤不得，得供着！”古俟镜冷笑。

　　包德武脸色发青，讪笑道：“我说各位真是错怪好人，当时的局面大家都清清楚楚，硬拼有好吗？我这么做也是权宜之计罢了，是为了救大家嘛，难道叫我眼睁睁的看着各位掌门被淳于剑虹杀掉么？如果说我包德武的失职，便是没能挽回武当掌门一命，愧对武当派一众弟子！”

　　这话一出，便听到一阵骚乱。“大师兄！大师兄别去！”只见几个武当弟子拦着秦士筑，哭成一团。秦士筑挂了彩，吊着胳膊，头上包扎着绷带，双眼血红，提着他师父的武当剑就冲了进来。“你们商议几天了，我师父的仇到底怎么报？金贼都逃了，你们还在这儿坐着喝茶谈天，到底有什么计划没有？”
　　“贤侄——这个事总得合计合计，朝廷正和金国和谈，若是贸然发动报复行动，朝廷追究起来总是不好办。”包德武赶紧劝慰。
　　秦士筑也是血性青年，见包德武如此推卸，当场气得浓眉倒竖，把剑一挺，怒道：“原来武林同盟就是花架子，平日里豪气升天，危难来临不堪一击！我师父。。。他老人家死得好惨！你们，你们商议吧，我师父的仇有武当派自己去报！”他扭头就奔了出去，耳边还听到几位掌门相劝之语，全不理会。几个小弟子没了师父，就像没了爹娘的孤儿，纷纷跟着大师兄走了。

　　南宫长星这时候说话了：“武当掌门死在淳于剑虹的剑下，这个仇自然要报。武林同盟是我们中原武林的核心力量，是武林人说话的地方。此次金贼犯我中原，掳走十几位武林人士，欲毁我武林根基。他们的野心不仅仅是侵犯我中原国土，更要把我民间力量销毁殆尽，这等狠辣心机昭然若雪，我等岂能等闲视之？”
　　他这番话说得义愤填膺，顿时激起众人的豪气，纷纷呼应。包德武凝视着长星，脸上竟是仰慕之情。曾少麟站在角落里也被这番激昂气氛感染，心想着，这位长星先生倒是位英雄，振臂一呼就能激扬斗志，振奋人心。霍逸秀觉得吵，便拉着曾少麟出来，“看什么呀，没见过开大会的时候都是这么蛊惑人的啊，谁信？”说着，她猛的看见迎面走来的人，嗤笑一声：“人说老子英雄儿好汉，这话可不对呢，这儿就有个缩头龟，少麟看见没？”
　　南宫羽笑得得瑟：“嘿，我说霍大小姐，你别拿着蜡烛照人不照己啊，金人来砸场子，我可没看见你们两位武林新秀啊，不止没看见二位，连令尊，少林和尚也没看见吧。都到哪儿去了嘛！”
　　曾少麟皱着眉头，叹道：“家师和霍大侠遭人下毒，险些出事。幸好有沈先生帮着疗毒治伤。此刻正在偏房里安歇。”
　　哦——南宫羽拖长了尾音，笑得很故意：“是吗？这么巧。金国人下毒的水平很高明啊，在少麟兄的眼皮子底下也能来去自如呢。同盟会的防卫工作实在是欠妥啊！”他摇着折扇走开了，气得霍逸秀直跺脚。“你啊，这种人理他做什么？他可没把你放眼里！”
　　曾少麟也不答话，直接朝偏房走去。

　　武林大会的事不是小事，街头巷尾，酒馆茶肆都在议论。一间不起眼的小茶肆里，茶客唾沫横飞的说着当日新闻，说到同盟会的一干掌门人败给金国大汉时，那个郁闷！恨不得立刻掀了桌子痛骂几声方解心头恶气。宋人遭受金人侵犯凌辱，早已不堪，幸亏岳元帅力挽狂澜赶走了金贼，如今这同盟输得如此凄惨，叫人给踢了场子。给百姓们带来的打击是巨大的，真是无异于晴空霹雳啊！
　　口若悬河的汉子激动起来，跳上了桌子说道：“正当那金国走狗淳于剑虹猖狂跋扈之时，从天而降一位大侠南宫长星，手中使唤一把神兵利器，声如虎啸龙吟，一招震飞了淳于奸贼的长剑，迫得奸贼倒退数丈，口吐鲜血不止。那金国郡主损兵折将，仓皇而逃。因朝廷正与金国和议，南宫先生顾全大局，只好放走了金国郡主一行人。”
　　“那金国郡主还挟持着武林同盟里十几位大人物呢，就这么放跑啦？”有人愤然。
　　“金贼这一仗输得狼狈，岂肯轻易罢休？”
　　“南宫先生威名远扬，必定有所计较。这些是武林同盟的事，更是朝廷的事儿，大伙儿听听热闹便是，切勿瞎议论！还是喝酒吃茶比较妥当呐！”店主赶紧过来打搅，吆喝着伙计上酒上菜。

　　楼上坐着几个人，一身华服的金暮烟领着丘士纯和两个随从，当然还有淳于琰。隔着一层门帘，楼下的热闹尽收耳朵里。
　　“这些百姓乱嚼舌头，郡主切勿在意。”丘士纯低声劝慰。他看到郡主表现的很平静，可握着酒杯的手指格格作响。
　　金暮烟冷哼一声，放下了酒杯。她身份尊贵，犯不着跟宋朝百姓一般见识。她压下心底的郁闷，抬头便看见阿琰没心没肺的吃着酒菜，对外界的议论完全无感。“我说琰丫头，你还真能吃！”
　　阿琰赶紧放下筷子，嘻嘻一笑：“金小姐有所不知，我自小就在乞丐窝里长大，后来被一个好心的老头收养才有了栖身之所，谁知这老头也不管饭，我只有出去找饭吃了。便养成好多坏习惯。长这么大了，恶习难改嘛。”
　　笑得还挺天真，却掩不住一脸的狡色，金暮烟眯着眼睛看她，哼道：“你师父可是盗圣呢，据说正在重修兵器谱，手里少说也有不下百件上等的兵器，每一件都是价值连城。会有你说得这么寒碜？”
　　阿琰心里咯噔一下，暗暗算计：她怎么知道这么多？莫非也有不轨之心？

　　“哦，郡主大人。。。你在说什么？”阿琰吃得慢条斯理起来。
　　金暮烟冷笑：“别和我装。我明白的告诉你，在回金国之前，我要办成两件事。一件事，我告诉你了，关于林漪澜的。第二件事，很抱歉，便是你师父的兵器谱上排名第一的兵器‘无名’。你可听清楚了？”
　　碗筷险些掉落，阿琰惊愕的瞪着她。
　　金暮烟有点得意：“你的底细我已经查清楚了，淳于琰。没想一代盗圣的唯一弟子便是个小乞丐，啧啧。”
　　阿琰有种落入深渊的悲哀，再没心思吃喝，满脸的苦悲：“郡主大人有所不知，唐老头是我师父不假。可是老头子出名的吝啬啊，饭不给我吃，还指望他拿宝剑赎人呀？你这算盘一定落空！”

　　“试试才知道。而且现在主要的还不是这件事，我要找到林姑娘。当然，这也是你想的。”金暮烟摇头冷笑，有种怪异的好心情。
　　阿琰很纳闷，刚想问她到底为什么要抓澜儿。突然，抬眼那一刹那，楼下那抹熟悉的身影映入眼帘。
　　漪澜换了身衣服，一件淡绿色的裙衫，长发上编着五彩丝线，那身姿娉婷有致，婀娜艳丽，绝对百分之两百的吸引眼球。
　　阿琰一阵激动，很想立刻就奔过去。但，脑际闪了下，她借口说风大便去关窗户。丘士纯俯身对金暮烟说着什么，二人似乎并没有注意到楼下。阿琰探头，正好看到漪澜经过楼下，后面跟上了一个青衣女子，岳千墨。二人靠的很近，似乎在低声说着什么，神态怎么那么亲密呢。
　　阿琰担心金暮烟发现漪澜，不敢再看，便埋头吃饭。心里却在揣度着什么，酒菜早已无味。

　　丘士纯禀告完毕便退了出去，金暮烟笑道：“你刚才看什么呢？谁在下面？”
　　阿琰拔了口饭，闻言险些呛住，抓起茶杯便喝了几口，咳嗽着说：“没，没人，我就是关窗户。”
　　“是么？”金暮烟冷笑：“没关系，丘先生已经去查探了，很快就知道是谁吸引小乞丐的眼球。”
　　“你有病啊？”阿琰的胸膛腾地冒火，怒道：“我就是随便看了下外头，你这么在意干嘛呀？楼下的人多了去，你管我看谁？”
　　金暮烟笑容不减，悠闲的喝着茶，等阿琰意识到自己这种反应等于不打自招，已经迟了。
　　“外面的人这么多，我叫属下去找个人，阿琰姑娘何必这么认真？”金暮烟挑了挑眉，玩味的笑道：“莫非楼下有阿琰在乎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