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傲剑江湖》青山常在

21、壁一堂

　　和顺帮是天下第三大盐帮，据说帮会总坛并不在长露镇，而在川中。红菱领着二人来到的地方只是叶家的庄园。这是一座组合院落，纵深三进，大门，正厅，后厅依次置于一中轴线上，而中轴线左右又各错落有致的置有三进厢房，整个布局形如一展翅欲飞的仙鹤停于一古瓶上，意为“平安鹤祥”。庄园的前后左右各置有池塘，花园。放眼看，屋宇多的令人咂舌，但整个布局严谨，主次分明，开和有序，互为呼应。这等不起眼的小镇竟有此等繁华庄园，真是令人震惊。阿琰想，难怪金国刺客这么容易就查到这里来，这叶姰也太不低调了。

　　“我也不瞒二位姑娘，此处既是叶家的庄园，也是壁一堂的总坛。”红菱冷清的声音叫目不暇接的二人一阵惊讶。干嘛告诉我们这等机密事件？知道了壁一堂的老巢，可是不好的事情。壁一堂的仇家可不少，日后有人问起，说还是不说？
　　但是知道了就是知道了，又不能叫人家收回去。
　　“呃，请教姐姐为何带我们来此？”阿琰有种感觉，这壁一堂的主人一定会有什么要求。
　　红菱看了她一眼，说道：“我是奉命行事，堂主会说明的。”
　　漪澜观察着红菱，见她容貌冷艳，态度淡薄，想是不好相处的人，便礼貌的说：“姐姐受了伤，得快些治疗，莫要耽搁了。”
　　“你怎知我受伤？”红菱细眉一挑。
　　漪澜柔和一笑，道：“看姐姐印堂暗黑，目光清淡，想来姐姐的伤也有月余了，应是中了毒的。虽然服用了解药，但是这种毒很是厉害，并没有完全治愈。今天又与人力拼，伤了元气。。。。。。”
　　“到了。”红菱突然打断她，看着前方的正堂说道：“两位在此稍待片刻，我去通报。”
　　言罢，她身形一动便进去了，叫漪澜一时语结。
　　“人家又不在意自己的伤，想必是知道轻重的。澜儿，你多嘴了。”阿琰不满红菱的冷傲，更埋怨漪澜的好心，常言说得好，好心被当做驴肝肺。你这是操哪门子心哪？
　　漪澜摇摇头，轻叹：“这位姐姐内伤很重，损其内腑。若是不多加调养，日后必会深受其害。”
　　阿琰见她干净白皙的额头直冒汗珠，脸色苍白，一双清亮的眼睛透出一些怜惜，便替她擦去汗粒，忍不住责道：“澜儿，你还担心别人，莫非忘了自己也是天生不足之人？我看你比前几日亏虚得多，还由着性子瞎操心？”
　　远视的目光被阿琰责怪的声音牵了回来，注于阿琰的脸上，漪澜柔和一笑，“嗯，是有点疲倦了，由着性子做事叫阿琰担心了。 ”
　　“我才明白了，为何你师父不叫你练武，也不叫你做女红，乃是因为你做事太过入神，简直要把性命赔了进去啊。这么看，你师父对你很体贴的。”阿琰笑着叹气。
　　提起师父，漪澜神色一黯，喃喃说道：“阿琰，你说得对，师父生死未卜，我还在这里耽搁，真是不懂事呀。待会儿见过叶姑娘，我们便走吧。”
　　阿琰俊眉一扬，眨了下眼睛，笑道：“唔，我也不是这个意思，你做事出自本心嘛。只是以后我们别惹事了，江湖险恶，小心为好。”
　　她们说得体己话，却见红菱冷冰冰的面孔突然出现，二人有点发怔，此人怎么形如魅影？却听她说：“两位进去吧，堂主等候多时了。”红菱说完便朝旁边的小径走了。她看了漪澜一眼，心道，堂主说得不错，这丫头眼力果真厉害。我的内伤当真要命！

　　正堂布置的威武气派，正中摆放了一张高椅，两边各置一排齐整的座椅，堂中一副凤凰展翅图，两边的墙壁上还挂有若干字画。林漪澜仔细一看，应是‘三王一陆’的手笔。似乎，这里的主人也是个爱好书画的行家。
　　她这边出神，却被人拉着袖子往前走，“澜儿干嘛呀？叶堂主在此，不可无礼了。”
　　林漪澜的眼落到眼前人的身上，只见她身着银灰色锦袍，长发高束，身段修长，气度飒爽，正是叶姰。她此时的装束与平常又不同，前面所见是英姿飒爽，而此时更多了一种。。。霸气。只是，因为受了伤的缘故，她虽然含笑而立，但气色不好，嘴唇淡白。
　　“林姑娘在看什么？”叶姰背着双手走了上来，一边笑着问。
　　“呃，澜儿感染暑热，有点不舒服。叶堂主莫怪。”阿琰知道漪澜又在出神，赶紧应付。
　　漪澜微微眯着眼睛打量着叶姰，叫阿琰一阵担心，心想着，这叶姰是壁一堂的大头目，就是杀人不眨眼的狠角儿，可不是看起来这么和善。你还看？她轻轻拉了下漪澜的手，但接触她的指节，却是一片冰凉，当即吓了一跳，“澜儿，你怎么了？”
　　漪澜抬眼望她，目光中一片纯净，轻声道：“没什么，有些倦怠，你别担心。”
　　“待会儿我们就回去。”阿琰只好这么说，毕竟在人家的地盘上，总要有点礼数的，何况这里就是天下最神秘的消息组织，有几个人能进出自如的，关乎性命呀。
　　叶姰见她二人神态亲近，有种说不出的感觉，这是小女儿间的亲密吧，似乎更亲近了点。
　　叶姰在林漪澜的脸上巡视了片刻，关切的说道：“既然林姑娘不舒服，早点歇息才好。”
　　“漪澜拜见叶堂主。”这时，漪澜回过神来，朝叶姰施礼，“堂主叫我和阿琰前来，一定是有事交代的。只是我和阿琰还有重要的事情要办，不便耽搁太久，还请堂主见谅。”
　　叶姰有点讶然，这个女孩子怎的如此奇怪，看似迟钝痴妄，却洞悉人心呢。
　　阿琰脸上的笑有点不自然，心想着，澜儿也够实在的，不怕惹恼了人家啊。
　　“澜儿说得对，以壁一堂的能力也应该得知澜儿的身份了吧。”她也意识到叶姰既然找她们来神秘的总坛，一定是查明身份底细的，否则以壁一堂的一贯作风，怎会把家底抖露出来？
　　叶姰长得英气，两道浓黑的眉毛上挑，有如剑戟般锋利，鼻梁挺直，更有不屈不饶的刚性，但，偏偏一张嘴唇弧度柔和，美艳妩媚，使得整张硬朗的脸非但不叫人生厌，却是别有韵味。

　　她笑了笑，示意二人坐下说话。
　　“两位姑娘年纪虽小，却是聪明机警之人，真叫叶姰刮目相看了。你们说得不错，自第一场比武开始，我就注意到林姑娘异于常人，便吩咐下属查明林姑娘的底细。因为当时壁一堂得知金国的铁鹰门潜入长露镇寻机对我壁一堂下手，来镇上的一切人等自然纳入壁一堂的侦视范围。”
　　阿琰眉头一紧，不解的问：“既然壁一堂已经探知铁鹰门的阴谋，为何还要大张旗鼓的举办招亲比武？”
　　叶姰点头笑道：“妹妹问得好！那日我们邂逅，我就知道妹妹聪明得紧！”
　　这声妹妹叫的亲切，阿琰脸色微红，拱手道：“不敢当，我只是街头巷尾的小人物，怎敢高攀叶堂主？”
　　“妹妹谦虚了。”叶姰笑了，继而正色说道：“举办比武大会确是为了我兄弟的婚事着想，另外呢，我还有个目的便是把铁鹰门引出来。妹妹不知，那铁鹰门归属于金国四太子金兀术麾下，其门主一说是金国王室成员，还有一说。。。竟然是我中原武林的大人物。。。我的目的便是把这个人找出来。”
　　此话一出，林漪澜和阿琰顿时惊讶。
　　“叶堂主的意思是，我们大宋朝有人为金国做内应？”
　　叶姰苦笑起来，叹道：“这件事本是武林机密，不该把两位妹妹卷进来的。不过，林姑娘乃是苍山派弟子，师父便是被金人掳走的苍山派掌门陈之登。令师身陷囹圄，林姑娘当然不会置身事外。你们这次经过长露镇，便是要去鄂州找包盟主寻求帮助的。我说得对吗？”
　　阿琰心里一惊，表面还是笑着：“我们两个小人物何劳壁一堂操心？只是路过而已，并没有值得壁一堂重视的地方。”
　　“叶堂主，我有一事不明。”漪澜好奇的看着她。
　　叶姰笑着点头，“妹妹但说无妨。”
　　“壁一堂若是引出了那个内奸，是不是交给武林同盟处置？”漪澜觉得事情蹊跷，又不知道该怎么问的明白，却听阿琰紧跟着问道：“换句话说，壁一堂是不是应武林同盟的要求查找那个内奸？”
　　她见叶姰脸色微微一变，又笑着说道：“叶堂主不要见怪，我们只是好奇罢了。只因我们听说壁一堂做事从来不是为了沽名钓誉，是为了。。。。。。银子。”
　　阿琰是故意这么问的，她也知道这句话问得很直白，一般人听了必会大怒，但是叶姰不是一般人，而且她定下的规矩便是，为了银子做事，不论来路。
　　“你是说，我是拿了武林同盟的银子才要找出这个内奸的？”叶姰的反问句非常直接，比她二人的问题更容易理解。
　　这两人纯真的可以，不约而同的点着头，很期待的等着叶姰的答复。
　　叶姰本来是有点生气，这两人似乎一点没把她这个大人物放在眼里，像个单纯的幼稚儿问这问那的。她也奇怪自己的好脾气，还陪着笑脸给她们解释着，叫什么事儿？
　　“你们说得不错，壁一堂从来不做亏本的买卖。我们做的是刀口上的营生嘛，更不能白做。”她冷笑两声，叫人惊憟。
　　阿琰顿时明白她们两个太出格了，得罪人了都不自知，差劲。
　　她瞪了眼漪澜，心想着，我这么机灵的人儿，最擅长与人周旋了，今天怎么变得白痴了，竟然问些傻瓜的问题？好吧，我就不该接你的话。什么叫近墨者黑，我这样的便是。

　　“咳，咳，咳。”她咳嗽了几声，抱拳说道：“我们无礼了，叶堂主莫怪。那些江湖武林的事我们也闹不清，更管不了的。叶堂主说得不错，我与澜儿去鄂州寻找包盟主解救澜儿的师父，途径贵地，恰好遇见生平最有趣之事，比武招媳妇，一时兴起，倒是把正事耽搁了。现下我们该启程了，承蒙叶堂主关照，在此谢过。”
　　叶姰摆摆手，脸色一暖，笑道：“一点小事两位妹妹别放在心上，我没有别的意思，只见两位妹妹可喜得紧，便叫人略表地主之谊。壁一堂在江湖上的名声不好，难怪妹妹误会了。我就跟妹妹说说这次的事件吧。此次金国人对我壁一堂下手也在我预料之中，本来是做了严密的防备措施，料想那铁鹰门想灭我壁一堂的阴谋也不能得逞。没想壁一堂内部出了叛徒，将我的计划尽数告知了铁鹰门，才有防备不严，叫敌人趁火打劫，造成损失。”
　　言罢，叶姰捂着嘴巴咳嗽几声，眉间郁结着黑气，伤得不轻呢。
　　叛徒？抓到没有？
　　二人又是一惊。
　　叶姰摇摇头，叹了口气，“这人是我壁一堂的第二把手，人称‘乾坤手’刘涂一，也是前任堂主的兄弟。他的叛变对壁一堂的打击很大，不仅带走了一帮兄弟，也将我壁一堂的许多机密泄露出去。而且，他的亲信众多。。。。。壁一堂内部，也没有几个可信之人了。”
　　二人见叶姰脸色不好，说这番话的时候很黯然，她们想安慰点什么，但她们对人家的家事不了解，多说无益，反而叫人反感。
　　“我扯远了，主要的事情还没讲呢。”叶姰爽朗的笑着，一扫阴霾。
　　漪澜确实疲累之极，头脑晕沉的严重，但闻叶姰说到壁一堂的内部事宜时，也在琢磨着其中的蹊跷，此时便温言道：“不知叶堂主有何指教？”
　　叶姰笑容顿敛，离座说道：“壁一堂是家师创办，曾为朝廷效力，后因得罪权贵，家师便把壁一堂潜入民间作了消息组织。到我这一辈，已经三代堂主。历代堂主的身份很隐秘，我的身份也没有公开过。”
　　糟了，她这么说，就是告诉我们，知道了她的真实身份，不会轻易脱了干系。
　　阿琰皱着眉头，正思索着该怎么脱身。就听漪澜轻声问：“叶堂主无须告诉我们这些的，若是有人胁迫我们，该如何是好？”
　　“妹妹说得不错，壁一堂的神秘，世上没有几个人知道。因为壁一堂所做的事涉及面太广，知道的内幕太多，叫人又恨又怕，又无可奈何。那些消息的来源也不甚光明，更多是采取不当的手段取得的，所以仇家颇多。因此壁一堂隐秘的好，那些人便觉得安全，对整个江湖来说并不是件坏事。但今日，铁鹰门找到这里来了，说明我们的组织已经曝光了，也没什么秘密可言了。”叶姰苦笑。
　　“那。。。叶堂主究竟有什么要求？”阿琰越发觉得其中有问题。
　　叶姰笑了下，满是笑意的脸上突然染上迫人的气势，一字一句的说道：“好，我就直说了。叶姰恳请两位妹妹加入我壁一堂！”
　　啊？不要吧！
　　阿琰第一反应便是腾的站了起来，双手直摇：“叶堂主，你莫要开玩笑啊，我们何德何能，能为壁一堂做事？叶堂主，您真是看得起我们了，感激不尽哪！”
　　“淳于琰，圣手千佛的弟子，消息说你是百花谷出名的无赖，被谷主赶出百合谷后流浪江湖。不过你为了千佛老人的兵器谱，竟敢盗取武当派的玄月剑，陈氏太极门的沧浪剑，还有。。。苍山派的无极剑。”叶姰如数家珍，笑着的脸叫人一阵心惊肉跳，敢情她早就摸清了阿琰的底细了。
　　“你，你，你怎知道的？”阿琰惊愕的瞪着她，情不自禁的攥紧了拳头。
　　叶姰笑笑，温和的说道：“小妹妹莫怕，我也是刚知道不久。武当派和太极门派人来买消息，把盗剑之人的形容描绘了一番，根据线报，壁一堂便得知你在蜀中出现。还有呢，那些百花谷女弟子从此经过，她们很大牌，说话也无遮掩的，自然没预防到被我的人窃听点事情。所以呢，你一到长露镇，红菱便派人盯上你了。不过奇怪的是，我没想到苍山派的林姑娘竟然和你一起，如果我猜的不错，苍山事变中，一定是你救了林姑娘出来。”
　　叶姰的话太叫人震惊了，二人相对一眼，几乎同时问道：“你到底想干什么？”
　　“我邀请你们加入壁一堂。”叶姰也很直接，不再拐弯抹角。“林姑娘要救师父，淳于妹妹要想保命，更想完成千佛老人找到一百把神兵利器的夙愿，这些都得找靠山吧！我壁一堂可以做你们的靠山，帮你们实现愿望！”
　　二人愣了半天，这哪是邀请，分明是胁迫吧！
　　阿琰有把柄在人家手上，心里正琢磨着找托词。却听漪澜怯声说道：“叶堂主的好意，我们心领了。只因我们已经有师门师父，不可另投他处的，若是背弃师门，就是不忠不义之人，日后何来脸面立足于世？”

　　她这番温温柔柔的话叫人打了个寒颤，说得对啊。古时，有了师门的弟子改投他派，是要被江湖中人唾弃的。叶姰一时没了话，不知道是笑还是气，够执着的啊，我好意邀你们入伙，还敢拒绝我，不知道小命儿就在我手上？
　　但是，她看到漪澜的脸上完全是一副真挚的表情，没有半点狡色，更有点拒绝人后的为难，她心里叹气，真是个单纯的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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