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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蜀中行 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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各自回房,男女有别,仆人安排了两个客房给三人居住。漪澜见阿琰简单洗漱一下倒头就睡,她也没与她说什么,自个儿坐在窗前想着事儿。
“我觉得这霍远山有问题。江湖传闻,鄂州大会是近二十年来的武林盛会,那个包盟主发出英雄帖邀请天下豪杰聚义鄂州,一来选出武林盟主,二来就是发动民间力量对抗金国的狙杀组织,江湖上有头有脸的人物都在邀请之列。这个霍远山这么大的名声,不可能置身事外的。即使不去参加武林大会,金国人也不放过他。你看他表现得那么淡定,就不正常了。”阿琰把头伸了出来,说出自己的疑惑。
那边却没动静,漪澜头也没回,似乎不想搭理她。
“当日我在苍山遇到一群人追截,本以为是你们苍山派的人发现了我,不许我上山的。现在看来不是那样的,那些追截我的人应该是金国人。他们埋伏在山下,被我无意间撞见了,为了隐匿身份才要追杀我。后来,我就在山上遇到你。。。”
阿琰寻思着,越发觉得七省联盟在苍山聚义的活动可能早被人盯上了。
漪澜一惊,几步走了过来,忙问:“是这样么?你是说,金国的杀手组织早就发现师父他们联合抗金的事?”
阿琰坐了起来,点点头,“应该是这样。”
想了会儿,漪澜忽而紧紧盯着阿琰,在她脸上来回逡巡,那眸子里生出一种疑惑,叫阿琰一愣。
“你看什么?我刚洗过脸。”阿琰很少被人这样盯着看,下意识的摸着自己的脸颊,心道,我洗过脸了,不脏吧。
“你为什么到我们苍山派偷剑?”漪澜气道。要不是你偷了师父的剑,师父也不会输得那么惨。
阿琰想找个借口,但是迎上这双纯净的眼眸,眼底的颜色就像幽蓝色的海水,微微荡漾着,令人有一种安详恬静的感觉。
好吧,我今天满足你的好奇心。
她叹了口气,为自己的一时心软祈祷了片刻,便说道:“你对我一直很好奇是吧,今天告诉你罢,免得日后再来追问个不停。”
漪澜认真的点点头,耳膜扩展,仔细聆听着。
“我师父是江湖上有名的圣手神偷唐千佛,想必你也没听过他的大名。我住在百花谷,顾名思义,那个地方种植了千百种花花草草,是个世外桃源。谷主叫颜如雨,据说多年前是个美女。师父跟她有点渊源,我不知道详情便不好妄加评论。我是个孤儿,没见过爹娘。师父说,他在路上捡到的我便把我带回了百花谷。这便是我的身世,很简单的。
师父虽然号称圣手神偷,但是一不偷财,二不偷色,只对兵器情有独钟,他盗取了江湖上百余种出名的兵器,说是要弄个兵器排名谱,完成毕生宏愿。苍山派的无极剑也在师父的计划之内,两年前师父带我去苍山考察过,一直没机会下手,又不想与苍山派的人为敌,便作罢了。我作为师父的唯一传人,便想帮师父完成这个愿望。半年前我离开百花谷独自闯荡江湖,先后盗取了武当派的玄月剑,河南陈氏太极门的沧浪剑,你们苍山派的无极剑是我盗取的第三把宝剑了。”
阿琰年纪小,性格坚韧刚强,对生死之事看得并不那么沉重,娓娓道来蛮愉快,也很兴奋。其实这盗剑的经历哪里这么轻松,必是经历一番险恶的。
“哦,你们师徒整日里就是想着怎么盗取人家的兵器,可人家得来的也不容易,必是当成了宝贝一样珍视的。就这么被你们偷去,还不伤心难过死啊。”漪澜秀眉一蹙,不悦的叹了声。
阿琰难得跟人说起自己的身份和往事,却见漪澜不仅漠视,还如此埋怨,心里便生气,哼道:“好吧好吧,我就是个偷东西的贼,你看不惯就走开好了,也别指望我会把无极剑还给你。”
她说罢,气呼呼的埋头就睡,伸展四肢把偌大的床位给占满了,不给漪澜余地。
半天没动静,她只听见自己的心鼓咚咚直跳,闷得慌了,她又探出头来,只见漪澜坐回窗前的椅子上,凝望着窗格上婆娑的树影,乌发微漾,如瀑轻泄,那一抹美丽无可描述。
半窗摇摆,雨丝轻舞,凉风拂来,一扫暑闷,阿琰望着漪澜的背影入神。
清晨,霍大小姐手里抓着一团揉皱了的信纸,大声嚷嚷起来:“我爹呢?啊?你们这群眼瞎的东西竟然一个不知道我爹的去向?啊?”
“大小姐,老爷吩咐过,他有要事在身,不能带小姐上路,所以。。。”老仆人好声劝着小姐。
霍小姐怒道:“我爹去哪儿,福伯你不知道吗?”
福伯小声说道:“老爷的脾气小姐清楚啊,既有要事在身,老爷怎么会跟我们下人说?不过老爷交代过,若有什么需要帮助的,这位曾公子可以帮忙。”
霍小姐顺着福伯的眼色看向一边的青年。
“你?”
青年抱拳道:“霍小姐,在下曾少麟。”
霍小姐打量着他,长得还算英武,颇有侠义之风,便道:“那你说,我爹去哪儿了?”
曾少麟道:“霍大侠已在去鄂州的路上,为小姐安全起见,特命在下护送小姐前去。”
“哦?我爹去鄂州,为什么不带我同行,还叫你来护送我?我认识你吗?”霍小姐讥笑一声,忽的拔出一把三尺龙泉指着曾少麟,冷喝道:“我怀疑这里面有阴谋,姓曾的,莫非是你绑架了我爹?”
曾少麟一愕,正色道:“霍小姐,你爹真的这么交代过,有信为证啊。”
“哼,我怎么知道这信是不是你伪造的?”霍小姐气势汹汹,手里的剑在阳光下发出耀眼的光芒。
福伯慌忙劝道:“小姐,你误会啦!老爷是这么交代的,曾少侠不是坏人!”
呸!霍小姐朝曾少麟啐了一口,怒道:“爹说过,人心叵测!这件事很怪异,很明显被人做了手脚!姓曾的,还不从实招来,否则休怪姑奶奶剑下无情!”
这霍小姐名叫霍逸秀,自小便失去娘亲,是霍远山的掌上明珠,娇惯纵养,便养成了今日这幅骄横跋扈的脾气,连她爹都没法管教,省得路上麻烦才丢给曾少麟护送,可想而知,她的脾气有多恶劣。
而且,霍远山很放心,他的女儿只会让人吃苦头,绝不会自己吃亏,或者,这位刀王很可能看中了正直可靠的武林新一代领军人物曾少麟,即便和女儿发生点什么,也再好不过。江湖儿女不拘小节嘛,刀王有这个心思也不奇怪。
曾少麟剑眉一横,不客气的说道:“请霍小姐尽快收拾,一个时辰后,在下来接你。”说罢,他转身走出门外,不想多费唇舌。
“喂!少麟兄慢走!”
曾少麟刚跨出门槛,突听有人喊他,转身看去,一阵讶然:“南宫公子?”
南宫羽疾走两步,来到他身后,嘻嘻笑道:“真是缘分呐,我们与少麟兄总是不期而遇,巧极!”
曾少麟的目光越过他,投在一个人身上,那一身淡白色的水袖轻袍,好像是新款式,还没见别的女子穿过呢,衣摆及膝,露出白皙的软靴,一尘不染,整个人轻盈若风,婀娜如柳,看脸上笑意款款,眉目清新,嘴角眉梢的神情皆是那么淡泊而宁静,只是双眸如幽深的海底,真能把人吸了进去。
阿琰很生气,漪澜这身衣服可是她挑选的,她自己不爱打扮,却一反常规的动了番心思为漪澜挑了两件衣服,自己看着也觉得养眼。而曾少麟这副神往的模样令她很不爽。
“曾少侠别来无恙啊,刚分别一天就遇到你,莫非你跟着我们的?”
她站到漪澜的前面,气势霸道,口气颇冷。
曾少麟正步走了过来,拱手道:“真巧,少麟来霍府是盟主指派,没想遇见几位,就不知几位如何在此?”
瞎子都看得出这曾少麟虽然一身正气,却是心高气傲的人,他目不斜视,也不管南宫羽的热情,或是阿琰的讥讽,只对林漪澜一人是由衷的友善,他是对她解释的。
“曾少侠,我们跟南宫公子来此避雨的。”漪澜微微一笑,她看到曾少麟背上的长剑,有点凝神,这把剑似剑非剑,却还是归于剑类。剑,长约三尺七寸,宽有一指有余,比寻常剑器宽大好几分,看起来古怪许多,而这把剑的威力却是普通刀剑无法比拟的。那霍小姐的龙泉剑虽是把削铁如泥的宝剑,只能作防身之用,远不及曾少麟这把剑威力大。
阿琰见不惯曾少麟这副傲慢,更不喜欢漪澜的习惯性友善,见她凝望曾少麟出神,便恼火起来,可这股火也没处发作,抓着包袱就朝外面走去。
只听漪澜“哎”了一声,对她的莫名之火有点错愕,“阿琰,等等我。”
阿琰闷声道:“你们好好说话吧,我在外面等你。”她头也不回,丢下一句人已经出了府门。
他们顾着寒暄,那边的霍大小姐怒道:“曾少麟,你不是要护送我去找我爹的吗?刚才还紧急的,现在就忙着认亲戚啊!”
“不错,请霍小姐简单收拾一下,立即启程。”曾少麟正色说道。
刷的一声,霍小姐收剑入鞘,吩咐贴身丫头跟她去收拾行李。家里这几个少年顿时让她觉得这趟旅程有着很强大的吸引力,虽然余怒未消,也不计较那么多了。
漪澜看了看门外,见阿琰在门口徘徊,正想出去,但是觉得这么走好像不太礼貌,便关心的看着曾少麟,“曾少侠,你的伤好些没有?”
“无碍,一点轻伤而已。”曾少麟温和的说道,眼角的余光瞥见外面的人正望着这边,又笑道:“你的朋友等着你,快去吧。”
漪澜没来由的红了脸,朝他点点头,“告辞。”
衣摆轻扬,清香拂过,曾少麟觉得心神一荡,赶紧定了定神。
南宫羽比几人都要年长,也就成熟很多。他见到这番情景觉得莫名其妙,扇子在掌心打了几下,寻思着,看起来这几人的关系有点复杂,阿琰跟林漪澜是朋友,但是好像不那么简单嘛,阿琰比较专横,对接近林漪澜的人很有敌意,这是为何?
他没能想得明白,猜想着这个小孩子可能是为了保护林漪澜吧。不过他搞清楚了一件事,这曾少麟分明是看上了林漪澜。他娘的,这小子一本正经的也不是什么好东西,敢跟我南宫羽抢女人?做梦!
夏日骄阳如火,晒得地面发烫,下过雨的空气被炙热的温度烤着,形成了蒸汽,令人又闷又热,难捱得很。南宫羽这次聪明了,叫小厮雇了辆车坐了进去,又备了些美酒水果,分给漪澜一半,热情的笑道:“很新鲜的果子,请漪澜姑娘品尝。”
“多谢羽公子。”漪澜接过荷叶包,颔首示谢。
阿琰喝着皮袋子里的水,一脸的不高兴。
南宫羽离开后,漪澜轻轻剥开一个水蜜桃的一边果皮,舔了下,点头道:“好甜呢,阿琰,你尝尝。”她将桃子送到阿琰嘴边,笑意盈盈的看着她。
鲜甜的桃肉就在唇边,阿琰怔了怔,鼻端闻到甜美的滋味,情不自禁的咽了下口水,愣愣的盯着漪澜。
“我就尝了下,没吃呢,你嫌脏啊。”漪澜秀眉一耸,对阿琰的反应不乐意。
“脏什么呀?你剥好的不吃白不吃,哼。”阿琰张口就咬了一口桃肉,吃相很不雅。漪澜微微笑了下,将桃子给了她,轻声道:“我知道,你是为我着想,怕我呆傻被人骗是不是?”
你也知道哦,你就是个天外来客,不懂人心险恶。
阿琰觉得心里舒坦了些,莫名的怒气也消散大半,笑道:“南宫羽做事很周到,送来桃子美酒伺候着我们,回头好好谢谢他。”
“嗯,所以阿琰的担心也多余了,江湖上也不总是人心险恶,朋友互济也常有的。我以前就听师父说过一些英雄豪杰,坦荡有为,扶危救困的事迹,很是羡慕呢。曾少侠,就是位少年英雄,阿琰能不能好好的对待他?”漪澜温和的说着,善意的期待着阿琰的反应。
阿琰听明白了,你的意思是恼我摆脸色给他看了。
“哦,你对那位曾少侠有好感是吧?人家是少年俊杰,出身名门,长得一表人才,和你蛮相配的嘛。好啊,我给你面子,以后那位曾少侠就是我的座上宾,行么?”
这话说得!漪澜睁大了眼睛,实在不解阿琰为何对曾少麟这么反感?她懵了会儿,道:“你怎么这样说呀?大家只是江湖朋友,也犯不着当什么座上宾啊。”
阿琰脸色一黑,将桃核扔出了车外,抹了下嘴巴,吐了声:“我累了,睡觉。”
曾少麟护送着马车跟在后面,他想加快速度跟上前面的马车,可车里的霍大小姐又开始嚷开了,“曾少麟,你想热死我么,这么大的太阳还赶路啊?我又渴又累,你能不能找个客栈歇息会儿啊!”
“霍小姐,这半路上哪里有客栈歇脚?”曾少麟皱着眉头。
“曾少麟!有你这么照顾人的吗,一点人情味儿都没有,我爹真看得起你呀!”霍逸秀耍横,掀开车帘子跳了出来,拦住马头。
曾少麟赶紧勒住缰绳,绷了脸,“霍小姐做什么?”
“姑奶奶我不走了,看你怎么向我爹交代?!”霍逸秀双手叉着腰,蛮横的瞪着曾少麟。
曾少麟摇摇头,叹了口气迫使自己平静下来。他眺望前面的马车已没影儿,便翻身下马,解开马头上的索套,说道:“前面有个镇子,我们加快速度赶过去,这车不要了,还是骑马快些。霍小姐不怕劳累便可在日落之前赶到。”
霍逸秀翻了个白眼,接过缰绳一跃上马,“曾少麟,你以为我是那个弱不禁风的林姑娘么?告诉你,姑奶奶会走路的时候就会骑马了!”
言罢,霍大小姐扬鞭纵马,很快就消失在远方。
这话很复杂,曾少麟顿时僵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