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傲剑江湖》青山常在

12、蜀中行 一

　　阿琰很认真的看了会儿，直到肩膀被轻轻一推，她才发觉这双干净的眸子早已怒气横生，便露齿一笑：“哦，我想看看你的眼睛为何与众不同，失礼了啊。”
　　看她态度和气，漪澜本不是个小器的人，道：“我就是看了几本兵器拳谱的书嘛，也就这点知识了，你怎么这样好奇？”
　　她心道，师父一看见我就叹气，虽然没明说我愚笨，我也明白他老人家的意思，苍山派就数我最没用，一点武功都不会，不然也能救出师父的。嗯，即使不能，也可以自己去找包大侠，不像现在还得靠陌生人帮忙。
　　阿琰瞥见她神情落寞，好像自责的样子，笑道：“漪澜姑娘啊，你可别小看自己了，其实。。。你才是苍山派资质最好的弟子，只可惜你师父没有眼光啊。”
　　“你别笑话我了，阿琰。”漪澜秀眉一紧，不想再说话，靠着厢壁闭起了眼睛。
　　雨点打在车厢上，“啪嗒啪嗒”的响，接着便是一阵大雨，南宫羽吩咐小厮找地方避雨，自己穿戴好斗笠蓑衣，这滂沱大雨弄得一身华服的他很狼狈。
　　“澜姑娘，雨太大了不好赶路，先找个地方避避雨！”他冲车厢里喊了声，只听淳于琰说道：“知道了，羽公子辛苦了啊！”
　　漪澜迷蒙的睁开眼睛，“下大雨了么？”
　　“你睡你的，有南宫公子张罗，无需我们担心。”淳于琰一笑，将外衣盖在漪澜身上。没想漪澜果真睡得着，梦呓一声：“嗯，我好累，头很沉。。。”
　　看她眼帘低垂，蜷曲的睫毛在姣好的皮肤上落下一片暗影，似乎这暗影里隐藏着令人费解的秘密，阿琰看了又看，苦笑着摇头，傻瓜，你可知道自己并不简单？
　　她年纪小，但阅人无数，自记事起就跟百花谷那帮女子打交道，那些女子个个不是善茬，性格各异，心计又多，动辄翻脸不认人，一个不小心便要吃苦。从小到大，她没一天轻松过。直到半年前她离开了百花谷才感到生活很美好，不必那么受罪。但是血雨腥风的江湖更让人胆战心惊，她吃够了苦头才明白，想保护自己，就必须比任何人都狠，狠到别人不敢欺负你。但是，这个林漪澜真是另类，要说单纯的人这个世上也不少见，但是奇怪的是，阿琰却感觉漪澜与众不同，至于哪里不同，是痴痴傻傻，还是单纯的无可救药，阿琰也说不清楚。
　　幸好前方有座宅院，南宫羽一马当先朝那地方跑去，小厮抽打马儿，驾着马车也奔向那座宅院。
　　见朱漆大门紧闭，南宫羽叫小厮喊门。
　　小厮急切的扣响门环，很快出来一个身着青衣青帽的仆人，打量了几人，谨慎的问：“你们是何人？”
　　南宫羽在小厮耳边吩咐了几句，那小厮上前拱手施礼，道：“我家公子路过此地，突遇暴雨无法赶路，借贵处暂避一时，请哥哥行个方便。”
　　仆人道：“我回禀老爷去。”转身关了大门。
　　南宫羽气道：“好没礼貌的东西！这家主人想必也不是个善主！”
　　阿琰走了过来，看看天，又看看这家宅子，撇了下嘴角，“这么大的雨没法赶路，南宫公子还是稍安勿躁，别把人得罪了。”
　　这时，大门开了，仆人拿了两把油伞出来，“我家老爷说，请几位客人进来歇息，雨停了再走不迟。”
　　南宫羽喜上眉梢，立即脱掉斗笠蓑衣，整了下衣冠由小厮撑着伞跟着仆人走进了院子。阿琰拿着伞去接漪澜。
　　“这是哪里？”漪澜睡醒惺忪，见到这宅院便纳闷。
　　“路过此处避雨而已，我也不知道是何家宅院。你睡得真沉呐。”阿琰笑了笑。漪澜比她高半个头，阿琰得努力撑高伞才能为她遮雨，看起来实在是不协调。
　　哼，我淳于琰这是自找的吧，摊上你这么个大小姐？你真好命，我就是你的丫头！她瞪了一脸茫然的漪澜，嘀咕一声。
　　厅堂里有一位老人，中等身材，面目慈祥，一见几人进来便笑道：“几位小客不必拘束，请坐。”
　　“不知老爷贵姓？”南宫羽很懂礼仪，朝老人恭敬的施礼。
　　老人捋着一把花白胡须，笑道：“鄙人霍远山。”
　　啊，霍远山！
　　南宫羽惊道：“请问老爷可是蜀中第一刀霍远山？”
　　老人哈哈一笑，“鄙人不敢担当蜀中第一刀的名声，只是江湖朋友抬举罢了。”
　　“小侄南宫羽拜见霍伯父！”南宫羽欣喜不已，立刻跪拜在老人面前。
　　霍远山奇道：“公子是。。。南宫世家的。。。”
　　“小侄南宫羽，我爹南宫长星与伯父是拜把兄弟啊！”南宫羽如见亲人，有点激动。阿琰打量着霍远山，见他下盘稳健，中气十足，内功之高不可估量。她瞥了眼南宫羽，暗忖：这小子可是寻到靠山了，等会儿就看他炫耀吧，不过也好，他得势，我们跟着沾光呗。
　　“你是长星的儿子？都这么大了，真是岁月不饶人啊！”霍远山惊喜，再次打量了南宫羽，又是一阵大笑，“嗯，像，真像你爹！你爹还好吧？”
　　“我爹时常挂念着霍伯父，常跟我提及伯父的英雄往事，这次命小侄去鄂州参加武林大会，再三交代小侄如遇霍伯父一定要问好！”
　　南宫羽激动的表白。
　　阿琰暗暗啐了一口，这句话太不靠谱，一定是小子杜撰的。如果南宫长星牵挂着霍远山，儿子经过这里便会交代他前来探望了，可南宫羽这小子连人家家门都不认得，不就是胡诌？
　　霍远山笑道：“鄂州大会？长星乃当代名侠，威名远扬，德高望重，鄂州大会这么重大的盛事，他不去，反而叫贤侄去？”

　　“我爹最近偶感不适，在家里调养几日，我先去，我爹养好身子便赶去。”南宫羽很诚实。
　　霍远山笑了笑，道：“嗯，那倒是，鄂州大会是武林盛会，正逢我朝大军抗击金兵的关键时刻，武林同盟也该辅助朝廷赶走金兵，这次选出武林盟主相当重要，需带领各大门派抗击金兵，收复中原。这个盟主得卓有远见，有运筹帷幄的才干，六大门派的掌门人势均力敌，有得一拼。长星准备一下也是应该的。”
　　“伯父说得极是。”南宫羽点头称是，笑得极为恭敬。阿琰摸了下鼻子，觉得霍远山这话说得有深度，似乎在暗示什么。
　　霍远山说着看向一边的淳于琰和林漪澜，友善的笑道：“两位姑娘是贤侄的。。。”
　　“回老爷，我们是羽公子的朋友。”漪澜施礼。
　　霍远山笑道：“羽儿的父亲与我是至交，羽儿就是我的贤侄。既然你们与羽儿是朋友，就不必见外了。”
　　“多谢霍老爷。”漪澜再次施礼。
　　他起身吩咐仆人准备酒菜，安排起居等事。“贤侄与两位姑娘自行方便，老夫有点事情要去处理，恕不奉陪。”
　　“伯父客气了，小侄不敢当。”南宫羽急忙站起来，朝霍远山一拜。漪澜也颔首示礼。阿琰笑了笑，“这霍远山有这么大的名气吗，江湖上怎么没听过？”
　　“你当然没听说过，霍远山二十年前就成名了，你还没出生呢。这霍远山曾经是蜀中最厉害的人物，刀法精湛，称霸一时，人送外号霍一刀。他跟我爹是至交，投过兄弟状的。”南宫羽卖弄的说道，环视了周围，堂中一副巨大的山水图，便细细观摩起来，嘴里喃喃有词：“我爹曾经说，霍远山弃武从文，捐了个户部员外郎的差事，后来官做得挺大，却极不顺利，便辞归故里。看来是真的啊，你们看，这幅图就是证明。”
　　图中青山绿水，白云瀑布，水波荡漾，一位斗笠翁坐在扁舟上，独钓江中，任由身旁瀑布直泄，涛浪汹涌也无动于衷，眼里只有江中之景。
　　“闲云野鹤，山野隐者，不问朝堂之事，只做逍遥翁。这幅图是霍远山的写照么？”
　　漪澜轻轻说着。阿琰不太懂画，纳闷的看了画一眼，见漪澜神往的盯着画，脸上的表情非常恬淡娴静，不禁好奇。
　　不就是一副山水画嘛，你们两个当真想得多！

　　“我家老爷命下人备下酒席，请三位客人随我去用饭。”这时，门外走来一个童子朝三人恭敬的说道。
　　“霍老爷想得很周到。”南宫羽一喜，朝漪澜笑道：“赶了一天路，澜姑娘肯定饿坏了吧，我们吃饭去。”
　　漪澜一笑：“还好。”
　　“饿啊，我早饿了，吃饭去，还磨蹭什么？”阿琰快步走出正厅，朝那散发出扑鼻香气的饭堂奔去。

　　书房内，霍远山来回踱步，手里捏着一封信。
　　“伯父，小侄以为此地不宜久留，金国的刺客已在天蓬镇出没，很快就得知伯父的住址，我们在明，他们在暗，防不胜防。请伯父早作打算才是。”
　　身着青色袍服的青年一脸正气。
　　霍远山摇摇头，叹道：“金国刺客想干什么呢，即使杀了我霍远山也没什么用处，武林大会群雄聚义，不在乎多一人还是少一人吧。金人这么做实在是让人费解！”
　　青年道：“师父曾告诉少麟，金兀术派出这批杀手的目的很可能是想各个击破，瓦解武林同盟，进而削弱民间抗金势力。包盟主下令，命忠字派的卫士保护各方英雄共赴鄂州大会，粉碎金兀术的阴谋，力保武林大会顺利举行。金国刺客已来此地，意欲图谋不轨。因此，小侄请伯父赶紧启程。”
　　霍远山点点头，又看了手里的信，说道：“包盟主费心了，这样吧，我即刻启程赴鄂，只是家中小女令人不放心，为了安全起见，小女还劳烦少麟贤侄护送。”
　　霍远山说得很认真，曾少麟寻思片刻，想着包盟主的命令是力争各地豪杰前往鄂州，大局为重。他只好说：“请伯父放心，少麟必竭尽所能，护送霍小姐安全到达鄂州。”
　　霍远山呵呵笑道：“贤侄少年英雄，有气魄，有胆识，让人喜爱得紧啊！”
　　“伯父过奖。”曾少麟拱手。

　　“你们是谁啊，我从来没见过你们，怎么会在我家吃饭？”黄衫女郎跨进了饭堂，一脸愕然的打量着饭桌上的人。
　　三人实在是饿极了，就连漪澜这么端庄温雅的人也咬着一个鸡腿，突然看见陌生人闯进来，脸腾的一红，拿出了嘴里的鸡腿。
　　阿琰才不管，吃相极其不雅，双手抓着油乎乎的蹄髈啃着，见女郎跨进屋子也懒得看一眼。
　　南宫羽咽下了满嘴的油爆虾，拿手帕擦干净嘴巴和双手，整了下衣冠才对女郎笑道：“在下路过此
　　地，突遇暴雨无法赶路。幸亏遇到霍伯父留我们避雨，这便唐突了。请问小姐是谁？”
　　哦。。。女郎咯咯笑了几声，指着南宫羽说道：“我听下人说有人来认亲戚了，好奇得很。原来就是你啊！”
　　“在下南宫羽，见过小姐。”南宫羽很聪明，心想这个女子一定是霍家人，便笑得格外殷勤。
　　女郎背着双手，围着饭桌转了一圈，打量着漪澜和阿琰，柳眉一挑，哼道：“可我们家没你们这些亲戚啊，是不是来蹭饭吃的？快快招来！”
　　南宫羽笑得有点尴尬，：“小姐说笑了，在下是霍伯父的世侄，不是来蹭饭的。”
　　“喊得这么亲热，我爹可没告诉我有你这样的世侄！”女郎没好脸的哼哼，见漪澜容貌出众，穿着素雅的水袖长裙，气质脱俗，便仔细看了几眼，叫漪澜十分不适。
　　“你是谁，也是来攀亲戚的？”
　　漪澜被问得不好意思，立即起身施礼：“回小姐，我叫林漪澜，是，是南宫公子的朋友。”
　　女郎傲慢的挑了她一眼，指着南宫羽哼道：“你是他的朋友？是跟他一起来攀亲的吧！”
　　“过门即是客，这位大小姐不招待便罢了，还如此咄咄逼人，真是不懂事。莫非你爹没教你待客之道吗？”
　　阿琰看不过去了，斜视着女郎，冷冷的说道。
　　“你是谁啊，敢这么跟我说话？”女郎被讥笑，立即发怒。
　　阿琰吃完了硕大的蹄髈，喝了碗水酒，慢悠悠的擦干净嘴巴。
　　“我没什么名气，的确是跟着羽公子来蹭饭吃的人，霍小姐不必认识。”她眯着眼睛打量了女郎一眼，见她模样儿还可以，眉目清秀，头发也盘在头上，穿着时髦的束腰轻袍，袖子绑着五彩丝绳，这一副风风火火的做派，必是霍家的大小姐。她吃饱喝足，精神却萎靡下来，见女郎满脸怒气，只是好笑的摇摇头，满脸嘲讽之意。
　　女郎从没被人这么小觑，当即跺脚，指着她骂道：“哪来的乞丐，来人将她轰出去！”
　　几人一愕，南宫羽瞪着阿琰，“你怎么说话的？看把人得罪了！”
　　他转身朝女郎表示歉意：“小姐息怒，这个小妹妹不懂礼貌，出言不逊得罪小姐了，还请小姐别跟她一般见识。”
　　谁是小妹妹？奶奶的。
　　阿琰见南宫羽献殷勤的这副德性就冒火，哼道：“这位小姐太无礼，大家闺秀如此骄横，一点江湖礼仪都不懂。看来霍一刀没管教好你！”
　　她用手指敲了敲桌子，看向满脸讶然的漪澜，俊眉一扬，“人家下逐客令了，你走不走？”
　　“阿琰。。。你，你先无礼的嘛。。。”漪澜埋怨一声，朝那女郎道：“我妹妹赶路赶得疲乏倦怠，脾气不太好，望小姐见谅。”
　　她无奈又歉然的向那女郎赔礼。阿琰倒是愣了下，妹妹？
　　“霍小姐息怒，等明天我叫她给你赔不是。”南宫羽再次赔礼，长鞠一躬。
　　女郎哼了声，恶狠狠的瞪着阿琰，见这少女一身粗布短衫，个头又矮，真像个乞丐。脸上倒是俊雅，五官精巧细腻，眉毛飞扬，鼻梁高耸，嘴角一副狂妄不羁的傲气。
　　“叫花子，本小姐不与你一般见识！”刚下过暴雨，带着潮湿的空气涌进了屋子，很是闷热，女郎不耐烦的松了下领口，对身旁的小丫头骂道：“还不走，想热死我啊？”
　　小丫头赶紧答应，“奴婢准备好了，请小姐回房洗漱。”
　　女郎再次瞪了眼阿琰，踏出的步伐比夏天的风来去得还猛烈。
　　南宫羽抹了把热汗，打开折扇快速的扇了起来，“我说阿琰姑娘，你这是怎么回事？明知道她是霍家的千金小姐，还出言不逊得罪人？”
　　阿琰哼哼，也不搭理他，朝一边的小童问道：“你家老爷安排的客房在哪儿？”
　　小童努了下嘴巴，道：“小人已经安排好了，过来吧。”
　　“有劳了。”阿琰客气的笑笑。
　　似乎觉得有必要提醒下几位客人，小童沉声道：“不是我多嘴，刚才这位姑奶奶可是我们大小姐哪，你这位姐姐可真是不识相哦，得罪了她很麻烦的！”
　　“谢小哥哥提醒。”阿琰觉得小童为人不错，便拱拱手。小童不过十来岁的年纪，倒是老成得很，摇摇头走了出去。
　　阿琰回头看漪澜，“你吃饱没有，走了。”
　　漪澜皱着眉头也没答话。
　　南宫羽笑道：“天色不早，澜姑娘也该歇息了。”他是很想回房休息一下，鞍马劳顿着实累坏了这位贵公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