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事顾问》林佩

21、神棍动不动就恐吓人

　　天灵盖开，元神出体，钟流水的本来面目灵气逼人，蓬发飘飘若幻若仙，抓了门上铁条扯，那铁条有一定的硬度，在他手中却轻易就被扯断了，殭尸警察因此前仆后继要闯进来。

　　钟流水手掐降魔除妖小五雷指，疾喝：「真光速到，万鬼潜行！」

　　金光闪耀，五道曲折光线自掌中窜出，那是镇鬼小五雷，打得警察们统统起不了身，身上的制服都给烧焦，冒出黑黑的烟雾，钟流水穿过门洞，踩过他们往廊道上掠奔。

　　到楼梯口之后不知该往上或往下，他速喊：「见诸魅，出来带路！」

　　额面上的淡红胎记剥离开来，转眼间又变回那只语笑嫣然的暗红色大蝙蝠，它嗅到浓烈的鬼气之后，当先往楼上飞过去。

　　「主人主人、这里喃～」

　　钟流水跟着往上爬，上头也有人拼了命的往下跑，竟然是白霆雷，他没发现蝙蝠飞过头顶，却看见钟流水迎面而来。

　　「你、谁放你出来的？你的胎记怎么又不见了？」白霆雷满脸惊慌指着上头：「别管那个了、我一定在做梦，不、这是恶作剧吧？警察局里所有人都变成了殭尸！」

　　原来他傍晚离开拘留室之后，孙队长又让他去办理案件转移，他在办公室里等通知等到最后都睡着了，醒来时孙队长已经下班，头上灯光却忽明忽灭，下楼察看时，发现所有同仁都满脸僵滞，朝着有拘留室的三楼走。

　　「你为何没受鬼阵影响？」钟流水沉声问。

　　「我哪知道什么鬼阵……干、他们追来了，快跑！」

　　拉了钟流水就要朝下跑，钟流水反手一扯，藉力跃过白霆雷，喊：「上楼，我要找出布鬼阵的人！」

　　白霆雷也没主意，于是决定亦步亦趋跟着钟流水，以免他趁机逃狱；上头转角处又跑下来三个殭尸警察，钟流水轻巧绕过，把人让给白霆雷。

　　「嘿、怎么把麻烦全丢给我？！」

　　白霆雷不平地大吼，手上动作却利落，三个正拳让对方鼻血直流。警察们体内虽有鬼，□□还是个普通人，受重击承受不住就昏倒了。

　　「你看到了没？拳头到了他们眼前，他们眼睛眨都不眨，这不是人体正常反应啊！」白霆雷又惊又疑仰头问上头的钟流水。

　　「废话，因为他们全都被鬼上了身。有没有注意到他们的瞳孔全不见了？卡阴的人眼睛看不见，全凭鬼的直觉在行动。」钟流水一边攀爬一边解释。

　　「鬼上身？不可能，大家都说警察局有枪有警徽，不是能克鬼吗？」

　　钟流水冷笑，「你以为警察局什么地方？争执、埋怨、暴力、愤恨的坏人进进出出，累积的怨怼之气才多呢，人属阳，怨气属阴，两者交杂形成阴阳煞，布鬼阵的人就利用阴阳两界符将警局改造成鬼域，再把事先抓来的无主鬼魂打入活人身体里，造成集体卡阴……」

　　「你为什么也没卡阴？」轮到白霆雷怀疑了。

　　「你以为我是什么人？」反问：「我才怀疑你呢，你现在明明就只是普通肉身……把你的八字给我。」

　　「前辈说八字不能随便给，会被人害。」

　　「给我。」眼一瞪。

　　老实说，钟流水目前的模样还比真鬼恐怖，白霆雷一抖，不由自主就报出农历生辰。

　　钟流水算了算，恍然大悟：「阳年阳月阳日阳时，阳字占满四柱天罡，你天生就是四阳鼎聚之命，难怪、难怪鬼气上不了身……」

　　「这命格很好吧？」白霆雷一直没忘记，之前化先说过自己命好，就是克妻，现在有机会，刚刚好来听听另一位神棍的意见。

　　前头这时又碰上两位殭尸警察要抓他们，白霆雷抢上去砰砰两拳撂平，钟流水看得满意，这才回答他的问题：「你啊，烂命一条。」

　　「张逡明明说我有三条命，好得很！」白霆雷反驳。

　　钟流水停下来，质问：「你把生辰告诉他了？」

　　「因为查案……」白霆雷心虚，突然又觉得自己不该心虚，挺起胸膛说：「你们神棍动不动就恐吓人，就不信你们知道了我的八字能对我怎么样！」

　　钟流水陡然间怒眼圆瞪，白霆雷觉得有东西往自己头上重击了一下，剧痛让他抱头猛跳脚叫：「谁、谁打我？！」

　　转头看，身边没人，而钟流水在下层楼梯处仰头看自己，嘴里喃喃喊着笨蛋，根据两人之间的距离，钟流水不可能打到自己。

　　「有鬼、真有鬼……」喃喃自语。

　　白霆雷对这灵异现象感觉恐怖万分，干脆继续往上爬，两人一前一后上了屋顶平台，白霆雷随即将楼梯铁门关上，就怕有其他殭尸闯上来，天上的异象却又引起他的注意。

　　「上边这云怎么是红的？」

　　钟流水森森说：「那是血光，血光笼罩在鬼域之上，不是很正常的吗？」

　　他站上围墙四望，暗红色大蝙蝠则盘旋来盘旋去，白霆雷扶着围栏也往下望，已经入夜，四周商业区的霓虹招牌灯都闪亮亮，惟独警局这栋楼依旧明明灭灭，没任何人进出。

　　「要是这时有民众来警局报案，该怎么办？」白霆雷担心地问。

　　「人都有趋吉避凶的本能，而鬼阵会让他们心烦意乱，自然而然就绕路走。」钟流水指着外围区域：「你瞧，那些人明明要往这个方向来，却自动自发转了方向，就是这个道理。」

　　白霆雷仔细观察了一下，发现果然就跟钟流水说的一样，附近行人没一个靠近这里，就连出外巡逻的警车也绕了开去。

　　「在哪里……在哪里……」钟流水绕了屋顶一圈，四周都没异状，灵光一现：「该不会……」

　　突然间有人从背后熊抱而来，钟流水用力扭着脖子往后看，紧抱他的竟然就是白霆雷，他的眼瞳也消失了，同样被鬼给冲身，钟流水气的要命，他担心的事情果然发生了，笨警犬虽然有四阳鼎聚之命，却因为对方拥有他的八字，直接就操纵了，笨蛋果然就是笨蛋！

　　抬脚抵着围墙一用力，就把白霆雷当肉垫给压在了地下，也让白霆雷手劲稍松了松，钟流水趁机侧滚翻开，白霆雷跳起来又要抓，冷不防一条苇索飞来缠卷他的脚，让他跌了个眼冒金星。

　　「吼啊啊──」仰天怪叫。

　　小腿被绑，白霆雷就直接翻滚，追上也没来得及站起来的钟流水，这次直接掐脖子，钟流水掏出桃枝插上白霆雷后脑鬼枕穴，此穴一称为风府，风气出入之处，这桃枝浅入再抽出，能泄掉脑中鬼气。

　　白霆雷顿了一下，神智清明了些，模模糊糊问：「咦、我怎么……」

　　突然间他又狰狞起来，手更加重掐，钟流水恨死了，他刚才还怕误伤笨警察，所以没下重手，现在他可管不了那么多啦，立刻捏小五雷指。

　　「真光速到，万鬼潜行！」

　　金光之中五道银雷灼烧，小五雷闷响完后，白霆雷连脸都黑了，身上还冒烟呢，但这一招霹雳手段真让他清醒了，看看脚上的绳子百思不解。

　　「谁绑了我？」手忙脚乱拆苇索。

　　钟流水重获自由，起身，而由天上红云里陡然间落下几十颗红色流星，全朝着楼顶而来。

　　「小心！」白霆雷也顾不得拆绳索了，忙喊，还诧异地想，没听到电视新闻报导说今晚有流星雨啊。

　　钟流水伸手，白霆雷以为他又要变桃枝出来了，这次却大出他意料之外，掌中竟然只是一朵红色桃花；钟流水朝花朵吹气，喝一声长，花瓣在一个眨眼间变成了一柄绿枝桃花伞，楼面花香扑鼻。

　　一把花俏的伞能遮挡流星雨吗？白霆雷正要吐槽，那伞旋转了开来，巨大空压随之往四面八方喷发，红色流星还没碰到伞面就爆浆为血雨笼罩下来，钟流水及时跳到白霆雷身边帮他遮蔽。

　　白霆雷惊问：「天、那到底是什么？」

　　「血阴珠，产于酆都大帝御殿左侧的血污池里，凡夫□□被那血一沾上，哼、皮肤头发都会烂成一摊泥……等等、他是怎么下到地府去捞珠子的？」

　　钟流水开始认真想，却怎么想也想不透，地狱要那么好下，早就成观光胜地了。
　　白霆雷则以为钟流水信口雌黄，世界上哪有什么地狱天堂的？不管他了，还忙着解开绳索。

　　「要被我知道谁拿绳子绑我，我一定……」

　　「我绑的，谁叫你刚才也中了邪想杀我。」钟流水冷冷答，这时候蝙蝠飞到了他耳边喁喁细语一番，钟流水听完后仰头喊：「张逡，你给我出来！」

　　咈咈笑声自背后拂来，钟流水回头看，一个人缓缓从楼外浮升，像是被什么东西托着，他头生两角獠牙外露，活脱脱的凶神恶煞，虽然脸青的像是涂了一层靛，却还是能辨认出来，正是张逡。

　　「张逡？怎么一副鬼德性……」白霆雷喃喃问。

　　钟流水突然间喝斥：「警犬你躲远些，他已经不是人、是鬼朴！」

　　咈咈笑声就像被剪刀给剪断在空中，张逡产生了疑惑，这鬼朴术早已失传了一千三百多年，没人看过，连典籍里也只寥寥记了无关痛痒的几句，钟流水是怎么看出来的？
　　「你也不像是钟流水了……」张逡同样纳闷。

　　眼前这钟流水仙气盎然，似乎请神上了身，或者钟流水本身是乩童？张逡强压抑下自己的不安，故意挑衅。

　　「桃花伞？呵呵、你请了桃花仙子上身吗？年纪轻轻果然就只懂得风花雪月……」
　　「我犯不着请神。倒是你啊、折寿折到老眼昏花，自甘堕落用上了鬼朴术，我为你的天份可惜。」

　　白霆雷忍不住问钟流水：「鬼朴术是什么？」

　　「鬼朴术，哼、就是身为人却自甘堕落去当鬼……」

　　钟流水快速的解释：朴这个字的原义是材料，鬼朴术就是把人给制成鬼，张逡在自己身上施用鬼朴术，这让他能成为不死之身，而他的法师背景更让他能自由出入阴阳两界，甚至潜到了地府去偷取血阴珠来攻击钟流水。

　　张逡听着钟流水娓娓道来，自己也洋洋得意，「你果然博学多闻。这鬼朴术自唐朝之后就失传了，我从盗墓者手中买来的典籍里找到这术法，本想等到死亡之日才用上，却被你逼得现在就……」

　　钟流水反问，「你可知道鬼朴术一启动，那就永远为鬼，再也不能投胎做人？」

　　「我所有的耻辱都起因于你，若不能打败你，做人也没意思。」张逡听来就是跟钟流水杠上了，他磨着牙说：「既然听过鬼朴术，应该也知道鬼朴杀不死吧？现在你还能对我怎么样？」

　　「你这种鬼我家里关了一堆，真的很烦。」钟流水很不耐烦地说：「对、杀不死，除非是桃木剑万鬼敌……对、寒浞打死后羿的那根桃木棒，后来削制了成的桃木剑，因为沾了后羿的血，是天下至煞的利器……」

　　「那把桃木剑据说被鬼王钟馗拿走了。」张逡桀桀笑，「再让我提醒你一点：身为鬼朴的我，更能轻松控制孤魂野鬼，不信你瞧。」

　　七楼高的警察局楼顶，叽叽喳喳声震耳欲聋，就像有成千成百只的小老鼠在响闹，间杂着类似女老师以长指甲刮磨着黑板、或蛇吐信的嘶嘶阴，让白霆雷整个人毛骨悚然起来。

　　「你听到、听到了没？」白霆雷白着脸问钟流水，他不怕变成殭尸的警察同仁、也不在乎张逡的鬼模鬼样，就对那嘶呱声感冒。

　　「万鬼朝宗。」钟流水斜瞄了一眼警犬，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