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事顾问》林佩

18、舅舅说过我不太笨

　　张聿修身为玄奇门掌门人的嫡长子，从小就有背不停的咒文、学不尽的科仪，就连周休二日也待在父亲的道场里修行，没时间跟班上同学深交，更不可能有那种放学后一起溜到网咖玩游戏、或是麦当当喝可乐的朋友。

　　你们以为他的人生会就这样无趣下去吗？错、一个人的一生都有至少一次的转折点，他的转折点是从他跟一位姓姜名姜的笨蛋走近后开始的。

　　虽然日后他常私下称姜姜是他生命中的瘟神。

　　星期六的早上，张聿修不像一般学生会趁机在床上多赖几个小时，他准时于六点起床，在窗户前伸了个懒腰后，发现有只蝙蝠飞进房间。

　　蝙蝠是夜行性的翼手目动物，于大白天出现真的很奇怪，然后房间内突然有个柔媚透骨的女声唤着他。

　　「聿修君、聿修君、听奴家说……」

　　张聿修第一个反应是摘下墙上挂着的铜钱剑来备战，这铜钱剑是用一百零八枚古铜钱以红线串成，经过加持之后，挂在房间能够避邪挡煞，而他自从上回中过爱情降之后，对任何邪物接近都特别小心。

　　「说话的是谁？」他仗剑质问，眼观四路耳听八方。

　　「奴家在这里。」见诸魅盘旋在他身前娇滴滴说：「住手，别用剑伤到奴家滑嫩的肌肤嘛～～」

　　张聿修盯着那除了翼膜之外全身都覆盖着毛的暗色躯体，呃、说话的真是蝙蝠吗？房间里，包括自己，都没任何生物能担上「奴家」的称谓及「滑嫩的肌肤」这样的赞美。

　　蝙蝠见他表情不定，忙又说：「别怀疑奴家啦，是流水先生要奴家来传话给聿修君的。」

　　一听到钟流水的名字，张聿修收回剑上的罡气，再次确认说话的就是这只暗红色大蝙蝠。就算蝙蝠在中国人眼里代表好兆头，他还是警戒着问：「怎么证明妳是钟先生派来的？」

　　「唉呀、你信就是了。钟先生这几天身陷囹圄，请你帮着照顾姜姜，他担心仇家会前往桃花院落伤害笨外甥……」

　　「钟先生坐牢？怎么回事？」

　　「小事小事，不过是误会，钟先生很快就会出来了。」蝙蝠继续飞绕，「放心吧，毕竟他是钟、先、生。」

　　「我现在就去。」

　　基于钟流水帮过他大忙，张聿修把剑挂回墙上之后就骑着脚踏车出门，路上还顺便买了两套烧饼油条加豆浆，直往桃花院落去。

　　桃花树下没人，但是公鸡小玉已经很有精神的起床了，见到他就咯咯咯直叫。张聿修还发现到钟流水家门户大敞，体现不合时宜的夜不闭户习惯，忍不住摇了摇头。

　　这家人也太大而化之了吧？

　　既然大门没关，他也就堂而皇之进去，也不知道姜姜睡在哪边，穿过堂门去找，最后根据如雷的鼾声找到正确的房间。

　　「喂、醒来。」摇着床上的人。

　　姜姜嘴巴噗噜噜呼出气泡、还说着梦话呢，「……小玉你为什么不下蛋……我想吃荷包蛋……」

　　「小玉是公鸡，怎么可能下蛋？」张聿修忍不住嗫嚅，继续用力摇，才终于让睡猪的眼睛睁开一条缝。

　　「你……怎么……这里？」

　　「有只蝙蝠叫我过来……」张聿修说。

　　「喔、见诸魅……」姜姜揉眼睛伸着懒腰问，似乎还没完全清醒。

　　张聿修沉默了一会，才开口：「……那只蝙蝠会说话。」

　　「喔、对、是我舅舅养的，她说话声音很好听吧。」

　　「是很好听……」

　　重点不在于好不好听，而是这世上会说话的蝙蝠应该没几只吧？张聿修苦恼地想，有些邪术师会豢养低等精怪来害人，但大部份精怪都没有自己的意识，更别说是能使用人语，钟流水的蝙蝠妖仆灵动能言，难道属于西方吸血鬼品种？

　　撇开上述那些疑问，张聿修解释来此的目的，「蝙蝠小姐说钟先生这几天在牢里，所以让我来……」

　　姜姜跳下床，「嗄、舅舅被关了吗？那我这几天没钱吃饭、怎么办……」

　　「那个、你不担心他？」张聿修狐疑了，姜同学的神经没这么大条吧？

　　「舅舅很厉害，很快就能出来了，才不需要担心呢。」姜姜老神在在，看着手表大惊小怪：「才七点你干嘛叫我起床？今天不用上学、可以睡到死耶！」

　　张聿修摇摇手上的塑料袋说：「我买了早餐，一起吃吧。」

　　姜姜欢呼一声，坐床沿边就吃了起来，张聿修忍不住提醒：「你是不是该先刷牙洗脸？」

　　「吼、不用啦，反正舅舅不在，他没看到也就骂不着。」

　　个人的卫生习惯不单是做给大人看的吧？张聿修很想这么劝他，但话到口边还是吞下。

　　吃过早餐后，两高中生无事可做，毕竟钟家没电视没计算机什么的，逗小玉玩也玩不了多久，姜姜想了想，问张聿修家里有计算机吗？

　　「有。」张聿修老实回答，但那计算机纯粹只是为了应付学校计算机课、还有方便他查些数据而已，至于一般学生热爱的在线游戏，他可是一点兴趣也没有。

　　「那你家有没有Wii？」

　　「没有，不过我弟弟、妹妹好像拿压岁钱买了PSP、还是NDSL什么的。」

　　「哇、我到你家去玩吧！」接着满怀希望问：「晚上可不可以也睡你家？」

　　张聿修衡量情况，既然钟流水交代他要看好外甥，自己也不可能把姜姜一个人留在这里，让他住自己家里倒是个好选择。

　　「你可以住我家，但是不能跟我父母亲提到钟流水先生，也不能泄漏我曾经中过爱情降的事情。」

　　「你爸妈很凶？」姜姜突然间有些担心了。

　　「我妈人很好，我爸则是严格，他对笨蛋没耐性。」

　　「幸好，舅舅说过我不太笨。」姜姜拍拍胸腑安心了，跑房间去收拾短暂过夜的行李。

　　张聿修看着他忙忙碌碌的背影，叹口气，实在没把握能照顾好这位天兵姜同学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