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事顾问》林佩

17、对她的眼珠子才没兴趣呢

　　钟流水纳闷退后，见倒在地上的化先一如死尸，总觉得有哪里不对劲，他勉强开了天眼细看，地下哪是化先啊，根本就只是一只布面居士鞋。

　　「好奸诈，居然用了鞋遁法 。」钟流水嗤一声，「这法术连我都不屑用咧，太丢脸了。」
　　但人逃就是逃了，又能怎么办？他目前的情况可没力气追，两条腿不但被五鬼阴牙所伤，胸口又遭尸鬼毒爪重挫，身体早就吃不消了，幸好还有尸鬼这么一项大奖，怎么想也值得。

　　尸鬼这时还蠕动着要回到邱芊雨身边，身体干焦的像是一具拆了布条的木乃伊，而他身上的桃木针也都变成了黑色，钟流水蹲下扯着他腿不让跑，温柔地说话。

　　「尸鬼呢，应该相当美味……忍耐点，很快就结束了……」

　　「你要干什么？住手！」倒在不远处的邱芊雨知道不妙了，惊恐呼叫，她跟尸鬼息息相关，要是尸鬼被重创，自己一定也不好过。

　　钟流水手指直插入尸鬼眼窝，把那鬼眼挖了出来放嘴里嚼，鬼眼里拥有鬼魂鬼魄的精华，最美味了，尸鬼则发出唧唧吱吱的叫声，像被抓住尾巴的老鼠乱窜乱动，空荡的眼窝有黑色的血泌出。

　　「啊啊啊──」邱芊雨痛苦掩面大叫，红色的血同样从她右手指缝中渗出。

　　不久前离去的见诸魅飞回来了，停在钟流水的肩膀上，柔柔说：「主人，内脏留给我……」

　　「嗯、这尸鬼又阴又煞，很美味，妳也饿了很久吧？」钟流水又问：「找到他们了吗？」

　　见诸魅还没答话，小白小黑已经提了奄奄一息的女鬼过来，「多亏了将军通知，逃脱一个多月的女魂终于找到，可以交差了。」

　　他们手里的女鬼就是不久前被化先重伤的那个，她因为没有力气逃脱，被小白小黑逮个正着，身上缠绕着重重锁链，却在这时听见尸鬼的惨吟，自己又有了力气，朝着他凄声呼喊。

　　「孩子……我的孩子……」

　　小白眼睛又亮了，跟小黑执手大呼小叫：「唉呀，连那个小孩儿也找到啦！太好太好，这个一箭双鵰、一举两得、一尸两命……」

　　小黑可没他那么疯，提醒：「孩子的魂魄已经被将军给吃了。」

　　小白的眼睛立刻变得跟鸡蛋一样大，呜呜呜，他知道将军爱吃鬼，但是干嘛连小孩儿那一丁点儿魂魄也吃啊？是不是阳间待久了就饥不择食了呢？

　　钟流水咂咂舌，一点也不心虚，说：「小孩子被邪术师改造成了婴元尸鬼，你说我能不吃吗？你们先走吧，我得彻底毁灭这尸鬼，免得还被有心人利用。」

　　说毕用力一扯，尸鬼首身唰一声分离，黑黑的黏稠液体伴着奇怪的肉块洒了出来，那女鬼见到了又是嚎啕大哭，小白忙劝她。

　　「看开点，缘起缘灭都只是个过程，妳跟孩子无缘是注定了的，要不、怎么会让你们同时殒命在产房？妳早日去地府报到投胎，下辈子再与他人结新缘。」

　　钟流水这时候见公园乔木上头的夜鸟都惊飞离开，像是有人靠近了，忙提醒小白小黑：「快换换衣服回去，天要亮了。」

　　小白嘻嘻笑，小黑朝钟流水鞠了躬，两人同时间转了个圈，阴风惨惨间，他们身上的皮衣都变成了对襟古风长袍、套袴及麻履，还戴着高帽；小白手上拿一本鬼箓，小黑则是牵铁索、铁索一端则是哭的抽抽咽咽的女鬼。

　　「夺魄勾魂无常鬼，这就回地府复命去了喃～」

　　依旧是小白那毫无正经的戏谑嗓音。身为勾摄魂魄往地狱去的无常鬼，生命与死亡在他们眼里本就没个定数，该来的逃不了，该走的别想逃，所以何必太正经？

　　钟流水这时真累了，两条腿又痛又重，但是手里还抓着首身分离的尸鬼呢。他再次抉出尸鬼的左眼放进嘴里喀吱喀吱嚼，见诸魅则下地去吸吮尸鬼颈子口处的黏稠黑物。

　　进食间果然有人靠近，白霆雷拿着手电筒走来。

　　「你怎么找过来了？正好来扶扶我，累死了呀……」钟流水说着伸起手，看来慵懒无奈，实则是他真的没多少力气了。

　　白霆雷用手电筒照着钟流水，见他嘴边有浓稠的深色液体沾附，脸色很难看地问：「你吃什么？」

　　「甜点。」钟流水不慌不忙地答。

　　「……黑白小子不是也在这里吗？怎么一下子就不见了？」

　　「你看得到小白小黑？他们离开……」

　　话还没说完，喀咑一声金属脆响，钟流水愕然看着被铐住的两手，接着秀眉一扬，冷冷问：「这是干什么？」

　　白霆雷先是摇摇自己的手电筒，往公园外示意他已经制住犯人，接着一脸嫌恶地说：「你杀人并伤害尸体的经过我们都看到了，物证俱在，我要以现行犯的身分逮捕你！」

　　数十支白色手电筒的光朝这里聚集，执枪的警察动作迅速将这里包围，闪着警告灯的警车也迅速过来将现场围住，另有人去检查邱芊雨、化先及尸鬼的情况，见诸魅被惊的往天空飞绕了一圈，又下来停在她主人的肩膀上。

　　钟流水这时候淡淡解释：「我没杀人。」

　　白霆雷指着地下化先的尸体，喝问：「你以为那是什么？」

　　「那是只鞋。」

　　这时有警察过来说：「没心跳没呼吸，那个人死了。」

　　白霆雷哼一声，问钟流水：「都没呼吸没心跳了，还说没杀人？」

　　「就说是只鞋，当然没心跳没呼吸，你耳朵没听清楚吗？」钟流水反倒指责起他来了。

　　白霆雷气死了，这时又听到有人说小孩子的眼珠子不见了，让他毛骨悚然，再问钟流水：「你吃人？」

　　「我不吃人，只吃鬼。」凉飕飕的笑意闪过：「到处都是鬼，我帮着吞几只而已。」

　　白霆雷就觉得钟流水恶心的要命，连碰都不想碰他。他从超商出来之后，一直都没找到遛蝙蝠的钟流水，却突然看见黑白小子跑过街头，他想都不想就追过去，却在绿坪公园外头看见钟流水杀了化先，他立即打电话通知警察同仁们过来，自己也躲在一旁，只要钟流水对邱芊雨有任何动作，他会立即过来阻止。

　　因为隔了一段距离，他没看清楚钟流水挖眼生吃的画面，却发现小白小黑绕去往生室了一趟，回来时多了个被铁链绑缚的女人，也就是婴尸失踪案里已经往生的产妇。

　　突然间想起邱芊雨掩面的手有血渗出，白霆雷转头问正在询问邱芊雨事情经过的警察：「女孩子的眼睛还在吗？」

　　「她的眼睛一直流着血泪，夜看不见东西，我们会先送她上医院检查。」

　　白霆雷回头忿忿问钟流水：「你也想挖她的眼珠子吧？」

　　「我对她的眼珠子才没兴趣呢。」钟流水笑得邪魅：「我说了只吃鬼。」

　　「你！」白霆雷突然间发现了什么，捏着他的脸左瞧右看又大惊小怪：「你的胎记怎么不见了？你是不是钟流水？你涂了遮瑕膏盖斑霜什么的？」

　　手指用力去抹钟流水原本盖上一块淡粉色胎记的地方，却什么也没擦下来，他不信邪，拼了命又抹，把钟流水的细皮嫩肉都磨几乎要破皮。

　　「很痛呢，小霆霆。」举起上了手铐的手作势要打，钟流水这下连白霆雷的眼睛也想挖出来吃了。

　　白霆雷疑问重重，这到底怎么回事？唯一的解释是那块胎记是假的。他定定神，又对其他人说：「有两个共犯逃走了，一个穿黑衣一个穿白衣，都很年轻，手上还挟持了一个年轻女人，应该都还在附近，你们快去搜捕！」

　　警察们立刻用对讲机连络其他人，转瞬间医院四周就乱哄哄了起来，有些病人家属查觉得这里有事发生，也三三两两跑来看热闹。

　　钟流水这时对肩膀上见诸魅交代：「你去找张聿修，要他陪着姜姜，我担心那个人会挟恨报复我亲人。」

　　见诸魅立刻起身飞离，她一只小小蝙蝠，也引不起白霆雷及其他警察的注意。

　　白霆雷在跟其他警察们交谈了几句之后，扯着钟流水上警车去，钟流水没反抗，白霆雷这时注意到他走路拐啊拐的。

　　「你攻击死者时伤了腿？胸口又是谁伤的？」

　　「死者？」钟流水嗤一声笑出来，却又心念一动，然后说：「小霆霆，碰到老孙时记得跟他说……」

　　「就算你是鬼事调查组顾问，也别以为找孙队长就能帮你脱罪，你……」

　　「你怎么老爱插口？」杀人嫌犯这时比警察还凶：「我只要你提醒他，说张逡回来了！」

　　「张逡、谁？」

　　钟流水往鞋子幻化的人形方向甩了个头，「那只鞋啊。」

　　白霆雷等送了钟流水上警车之后，想了想，又回头穿过封锁线，看着满头白发的死者相貌，天，不就是天衍宗坛的化先法师吗？

　　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而此刻东边射来当天第一抹曙光，天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