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事顾问》林佩

15、有鬼呱呱坠地

　　门后的钟流水一惊，以为自己被发现了，这时身边冷风掠过，那位头上梳髻嘴角有痣的母亲越过他冲向婴元尸鬼。

　　「我找到你了、我找到你了、我的孩子啊……」鬼哭声幽怨而凄迷，「呜呜……我找得你好苦……」

　　就算从未于活着的时候相见，但毕竟母性坚毅，女鬼听见了那声「阴嗔」后找了来，她不会因为孩子魂魄的恐怖模样而感到害怕，拼了命的就是要向前亲近。

　　尸鬼迷茫了一下，女鬼俯身要抱，但那尸鬼猛然瞋怒狞吼，这突来的怨气冲击着女鬼往后摔跌，尖锐的音量更让她脆弱的灵体开始分崩瓦解。

　　「你……你认不得我？我是……」女鬼提了力气要喊，喊声却细若游丝。

　　尸鬼张牙舞爪嘎嘎大叫，像是几十支冲天炮在呼啸，冰柜室地面微微晃动，墙壁上镶嵌的冰柜都因为震动过大而发出铿隆隆的吵音，彷佛里头的亡者都因为被吵嚷而抗议。

　　化先不慌不忙对邱芊雨交代：「妳带婴元尸鬼回去，我施术把这女鬼封起来，免得她以后找麻烦。」

　　邱芊雨牵了婴元尸鬼要走，女鬼哭声悲恸还想招回婴元尸鬼，化先这时烧起一张收鬼符，口念宝剑收鬼咒。

　　「宝剑收斩天下无道鬼，急急如律令饬！」

　　女鬼全身冒起业火，滚在地上痛苦哀嚎，化先还不罢休，手掐道家锁侯指，配合勤锁喉咒语，以专门对付邪魔的手诀来对付一个小小女鬼，纯粹要让她再也无法翻身。

　　女鬼被锁喉指扣上后，更加痛苦难当，突然间一根桃木细枝劈空飞来，正中化先掌背，他吃痛之下立刻收回手，往门口方向看去。

　　钟流水言笑晏晏，桃花眼里溢满嘲谑。

　　「就算是十恶不赦的大坏蛋，都有入地狱服刑并且重生的机会，这是上天的好生之德。你一个小小术士，抢了人家的小孩不说，现在还想赶尽杀绝，好坏啊──」

　　他一直躲着不出面，又交代见诸魅离开这里去找人，想等到邱芊雨落单后，才出手夺取婴元尸鬼，却没想到化先不但念起收鬼咒，还使用上了锁喉指，心中很不以为然，这才出手救了女鬼。

　　化先拔出掌背上的桃枝，血喷溅上自己的脸，他恍若不绝，怒目瞪视那突然出现的不速之客。

　　「钟流水、是你。」

　　这下轮到钟流水惊讶了，白头发的法师认识他？

　　迅速绕转脑海里的信息，会叫出钟流水这用了不过十年的名字，应该不会是老朋友、或是老敌人。

　　「抱歉、你谁啊？」最后歪着头问。

　　化先默然。过去十年他远赴东南亚、经历痛苦的羞辱与磨练，另辟蹊径学得了南洋降头邪术，并与自己原有的道家法术融会贯通，这才回到田渊市来，为的就是要报复眼前这人。

　　「……你居然忘了我？」

　　再见此人、恍如隔世，他过去未有一天忘记钟流水，想着总有一天要让他遭遇比死还痛苦的羞辱，却万万没料到这人早已忘了他，心中忍不住愤恨交织。

　　「听你这么说，我们以前真的见过？」钟流水问。

　　「算了，相逢何必曾相识。」化先冷冷说。

　　要不是钟流水的来历太神秘，而桃花院落外有神明守护，为免打草惊蛇，他一直按兵不动，否则他早就……

　　钟流水见他不提，自己也就懒得追问下去，见过自己的人太多、太多，但自己很少会留心去记谁，除非有重大的印象。他只想责备化先某件事。

　　「你很狡滑，竟然怂恿年轻少女来养尸，就算不损阳寿，但地府还是会将恶业记在你头上，这样也好？」

　　「我不懂得后悔，钟流水，你正好来验验尸鬼的能耐。」

　　这婴元尸鬼本就是考虑要拿来对付钟流水，如今狭路相逢，化先也不多说什么了，掏出一张护身保命符给邱芊雨。

　　「把符贴上护身，以免中了对方法术。」

　　邱芊雨也不知道钟流水是什么来历，更不知道为什么这学生一样的人会让化先忌惮，只能乖乖照着贴符，牵了婴元尸鬼往墙壁靠。

　　行踏罡步，左手起雷印，右手剑指诀，吸取五方真气五口，化先口念混天咒：「五鬼从命，逆吾令者斩灰尘，急急如律令饬！」

　　冰柜室里再度刮起阴风，风不大，却冷冽的刺骨，地底飘起一点一点的绿色磷光，宛如萤火虫，那些磷光愈聚愈多，渐渐在化先身前聚出五个模糊的形体。

　　「五鬼混元斗法术！」

　　钟流水脱口叫了出来，他突然间想起十年前也碰上过类似的术法，但当时那人的功力有限，把五鬼术拿来当作逃命的工具，今天这五鬼术却强烈猛煞，只怕不好对付。

　　怀中掏出一张黄纸，咬破手指在上头书写杀五鬼兵符，念咒驱动符力。

　　「天兵天神灭邪恶，神兵火急如律令！」

　　黄纸散出五彩神光，冷风缓解，聚成人型的绿色磷光开始起火燃烧，化先以血书五张五鬼斗法符于白色纸上，轻轻一挥，五符附上五个磷光人形的背上。

　　「五鬼现真形，助吾夺他魂魄神不清，急急如律令敕！」

　　五鬼最擅长钻入人类的五孔七窍之中夺魂摄魄，一被催咒起动就张牙舞爪往钟流水飞过去；钟流水见状，再打出五张黄符纸，直钉入五鬼的心口处，轰隆隆的低吼随即如炸弹爆开。

　　五鬼重创连带也导致化先受伤，他脸色青的跟铁似的，赶紧取出催魂铃摇动，这时钟流水才发现到他行罡步法怪异，原来是跛了脚的缘故。

　　十年前那个人并非跛脚，但……

　　催魂铃声让五鬼们又有了力气，继续往钟流水处逼近。

　　「啧、没完没了！」钟流水啐出一句，就说嘛，五鬼耐操，一斗起法来就没完没了，不得已，只好祭出费力的法宝。

　　「就尝尝我专克凶魅的苇索吧。」

　　火焰突然以火龙之姿缠绕上钟流水的手臂，他运劲一扯，火龙成了一条青绿色苇索舞动，先打最近身的一只鬼，那鬼吱吱吱吱叫了一阵之后，化为磷火散去，剩下的四鬼却趁钟流水挥鞭而下半身露出破绽的时候，两个抓住他左右脚、一个抱住他腰、另一个则飞起往他头部抓去。

　　钟流水回索空中，那鬼在劈啪劈啪的绳索声中上跳下窜，没注意到苇索尾端绕过它往后心钻刺，就在它即将捉住钟流水时破心而出，鬼哭一声，接着也烟消云散。

　　剩下三只挂在身上，阴寒袭身，钟流水只觉得自己变成了冰柱，迅速折绳合并成短棍形状往下打，腰上这只鬼的磷火形体立即消散，正要解决脚上的两只，突然间腿上一痛，鬼居然咬他。

　　「这是逼我下重手吗？」温润如水的桃花眼红了起来，秀俊的外貌也变得狰狞，明明是同一张面孔，却像是挂上了恶鬼面具。

　　丢了苇索，钟流水双手往两只鬼的头颅插去，鬼就像是被抓住了七寸的蛇一样扭摆挣扎，但嘴巴还是牢牢咬住钟流水的腿，怎么甩都甩不掉。钟流水不耐烦了，大喝一声，两鬼被他给拽上来当成铙钹相击，鬼身回复成零星的磷火腾飞。

　　钟流水解决了五鬼，自己的腿也鲜血淋漓，染红他淡蓝色的裤子，他却毫不在意，只是瞪着化先。

　　「接着呢？」他挑衅地问，严峻傲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