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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二十八、错脉之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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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陶济航领着去了清风谷内留有柳吟遗迹的地方,騑白依然没找到任何与紫玄毒有关的物事,失望之余,无奈只好决定直接套陶济航的话。
“那个啥,”騑白看过了一片据说是柳吟当年僻出的药田,对陶济航道:“柳吟谷主于医道的确精妙无双。”虽没想好怎么开口,不过先夸两句总是不会错的。
“你知道就好。”不知为何从一早开始就对騑白怀有敌意的陶济航不冷不热地丢过来一句。
騑白见他一脸怨气,只道一大早把他叫起来陪自己闲逛确实对不住人家,只得在一旁干笑两声,继续道:“也不知当初柳谷主又没有留下什么药案之类,也能容我向先人讨教一二。”他心想就算我找不着解紫玄毒的方法,能把配料搞到手也好。
陶济航不咸不淡地应了一声,将騑白赶进了临风苑藏书楼,指着他对正靠在床边看书的人道:“无逸,他要找柳吟谷主的医案,你陪他找吧,我去晚风榭,过会儿再回来。”
名叫无逸的人从书上抬头,似笑非笑地道:“今天佩苍不在谷里,你去也没用。”
陶济航哼了一声:“齐无逸,要你多嘴。我去钓鱼也不行么。”说罢掉头走了。
齐无逸看着他背影直想笑,忽听那个被略在身后的人道:“君子所,其无逸?”
騑白说完这句又开始心虚,只不过是以前跟二哥念书的时候碰巧记下了这句,一来听到齐无逸的名字耳熟就顺口念出来了,二来也叫人好相信自己的确是个来看书的。他冲齐无逸笑笑:“麻烦了。”
柳吟的东西都放在藏书楼三楼,一张桌子一橱各样书本再加上墙上挂的青阳剑,倒与白驍的风格颇有相似之处。齐无逸抬出一摞纸张,对騑白道:“柳吟谷主所留药案甚多,不知阁下要哪一类?”
“毒!”騑白几乎脱口而出,说罢想了想,未免显得太突兀,又道,“念谷主方才在菜里下的药我虽认出了却并不了解,所以贵谷的毒药心生好奇。”
其实当初柳吟所制毒药大多传入九境,尤其马家一门于制毒一道更是深得其昧,然而紫玄毒却仅余其毒,以白章蛇代代相传,需毒时便放其血液,饲入人体,只要稍微触碰人的血液,便能侵入十二原经脉从而遍布周身。九境中携有紫玄毒的白章蛇唯马家独有,亦是稀罕至极,轻易绝不动用。
騑白翻着药案,虽说是心急地想找与紫玄毒有关的书页,却还是作出在认真研究的模样,每张纸都要凝看半晌,右手还在边上作比划状,嘴上也不闲着,开始套齐无逸的话:“那啥,齐……”不知该称对方为什么的人抓抓头,眼巴巴地等正捧了本书在看的齐无逸。
齐无逸微笑着看过来:“公子有何吩咐?无逸不过是个管书的门人,直呼其名就好。”
騑白又翻了一张纸,装作随意地道:“听说世间有种奇毒,被植在蛇血中?”
“您说得可是紫玄?”
“啊……好像就是这个名字。”讲到点子上,騑白舒了一口气。
“紫玄之毒,除死无解,公子可知道?”齐无逸转身将手上的书放回架上,道:“因为此毒过于烈性,柳吟谷主将最初制毒之法也一并毁去,现在养了那些白章蛇的地方,只有九境医门中的马家,连清风谷都没有。”
騑白听得很想去撞墙:“柳吟您老人家就算毁也毁个彻底行不行?不毁了白章蛇倒毁了方子,你什么意思啊?!”
他虽然也明白柳吟是不忍将积年心血全部付之一炬,却仍旧感到一阵道不明的无力。连清风谷都只有“除死无解”这种话,那么他,还能有什么办法?
在临风苑里默默坐了一会儿,等陶济航回来,騑白无意识地跟着他在清风谷间走回去,依旧是那条石子路,耳畔仍有不绝的飞鸟声,虽在冬季,药田里种着的药材依旧散发出暗香,然而他却似离魂一般,什么都感觉不到。
忽地,前面陶济航停下步子,他下意识地跟着停了下来,蓦地一怔,反应起现在毕竟是在人家的地盘上,自己这副失魂落魄的样子不是不明白这让人疑心么。
陶济航回过头:“我说你……”
騑白也抬起头:“话说,你……”
“你是不是在找东西?!”
“你是不是喜欢念佩苍?!”
说罢两人对视一眼,几乎同时脱口道:“你怎么知道……我不知道就见鬼了!”
两人又怔怔地互相盯了半晌,騑白先回过神来:“难怪你看我不顺眼呢。你以为我是为了念佩苍才跑到清风谷里来闲逛的?”
陶济航道:“你莫名其妙地突然跑来,又是佩苍的朋友,叫我怎么能不那样以为?”
“所以你真是不聪明。她干吗一开始装作不认识我,今天干吗要出谷去你知道么,不就是因为不想单独陪我乱逛,你说她是为了谁。”騑白摇头无语问苍天,“再说了,我要是真对念佩苍有意,就不会急着跑来了……我还急着跑回去呢。”
陶济航奇怪道:“你到底来找什么?”
“没……没什么。”
“你这话说的,更像有什么了。”
騑白背靠一棵大树,想了想,还是将小青紫玄毒的事情与他说了,只不过略掉了有关九境的那段,说完仰头望着天上的云彩,凄然道:“可惜,清风谷也没有。”
陶济航听罢沉吟半晌,道:“或许清风谷里有样东西,你该会想要。”
“嗯?什么?”
“错脉之术。”
《错脉之术》。騑白在心里默念这四个字。
据陶济航说,这是念终的朋友游历西北所带回的一本医诀,去年来谷中拜访时送给念终的。但是清风谷毕竟不是九境医门,并不以医术为重,念终几乎从不曾翻阅过,不过对騑白而言,也许会有用吧。
错脉,顾名思义是吸经扰脉,曾听说前人有高明医者,可将奇病异气度入自己体中,取其可用而逼出无用,在自己体内炼成良药,再行度出,施行诊治。可惜再神妙也只是听说,这法子失传已久,无从找寻,没想到竟然能在清风谷里找到。
只不知,这本书被放在何处。既然是友人馈赠,怎么说也不会被随手扔掉,那么最可能的,便是放在书房。可是自己怎么才能弄到这本书?总不能对念终说:“念谷主,我对阁下所藏的《错脉之术》颇有兴趣,想借来一观”吧。
如果他真的脑子坏了这么说出去,念终十有八九会问:“你怎么知道。”
“左护法说的。”
“他为何会告诉你这些?”
“因为我的故人中紫玄毒……”
“怎么会呢?”
这样下去,不把九境医门扯进来就有鬼了!以念终之精明,绝对会猜到他是什么身份,帮他就等于和九境明着过不去,自己能拿到《错脉之术》才叫奇怪!
他换了个姿势,将搭在右膝上的左腿放下来,一面心道:“不告而取是为贼也,轻翼告了而取不也还是贼么,干脆今天不告一次好了。念谷主,对不住了,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我看完之后一定马上放回去……”
站在沐风阁门前,騑白深吸一口气,看看天还是挺黑的,纵身从二楼窗中跃进念终书房,想想自己这一路上都装做值夜门人的样子,没让任何人看见本来面貌,否怎肯定会有人被这个“下午刚告辞出谷”的人吓到。
一本一本找书这种事一向很麻烦,騑白翻了半天,愣是没看见有哪本书上写了“错脉之术”四个大字。他一手拿着火折,心中烦躁异常,一甩手就碰到了书柜,把一本《外台秘要》碰了下来。
《外台秘要》落地时书页也随之打开了,騑白只见书页的变焦密密麻麻写着一行一行的小字,凑近了一看,竟正是《错脉之术》。
长舒一口气,他拿起书,吹灭火折,纵身从窗口掠出去,刚落上地,就见有人当面喝道:“站住!”
他想我要是站住就真是白痴了,于是发足就往后逃,躲进一片杉树林中,也不管什么阵法不阵法,直接见路就奔,却突然觉得方才的声音有些耳熟,怎么像……齐无逸。
身后人说话的声音渐渐清晰,向来是已经快要追至。很好,又迷路了,他想自己果然不该乱闯,怎么好死不死又陷到这些莫名其妙的阵中去了。这次真是把自己也赔进去了。
正在此时,忽听头顶有一阵风声,他抬头一看,正望见一只墨玉翅信鸽。他心念几转,跟着鸽子不多时已跑出了清风谷大门,奔过山间道路,来到自己下午装做离开后藏马的林子里。
信鸽停在他身旁,他忽见鸽腿上似乎绑着什么信件。他生怕是医馆里除了什么事,急忙把信取下来,打开一看,正是平彻羽那龙飞凤舞的字迹:“我就知道你小子到哪儿都得出点事对吧?晚节不保还得让鸽子带路,你说你丢不丢脸啊。”
騑白将纸条揉成一团,突然很想回去一脚踹死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