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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十五、风刃旧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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得知平彻羽在白驍那边给自己找个这么一个好事,騑白实在是苦恼,然后顺势就把这苦恼全部归结到了平彻羽头上。苦恼归苦恼,该做的事情还是得做,所以他不由分说地把平彻羽拖上,美其名曰出谋划策。
“哎,既然红丝碧在风刃山庄手上,怎么才能搞到啊。”騑白爬在桌上玩鍉针。
平彻羽笑道:“要我说的话,从风刃山庄把红丝碧端砚弄回来,有三个法子。”
料知他有打算开始一番长篇大论,小青忙打断道:“不要讲騑白说你啰嗦,连我都觉得你有话干嘛不能快说呢。”
“行了行了,我说还不成么,”平彻羽无奈地只得长话短说,“第一,冲进风刃山庄把砚台抢回来。”
騑白“啪”地一声,拍惊堂木似地讲手中的蕉叶白端砚拍到桌上:“你扯淡!”
平彻羽不以为怵,从騑白手里夺出砚台,继续道:“第二……呐,你小子离引藤的砚台远点儿,别红丝碧没弄回来蕉叶白就已经被你毁了……第二么,就是把它骗回来。”
小青撇了撇嘴,一根食指戳着那蕉叶白端砚,道:“平彻羽你就不能讲点有用的么,拿我们开玩笑啊。”
“我看你们两个一起愁眉苦脸的,想让你们笑笑也有错……唉,你们不想笑就算了。至于第三个方法,就是偷回来。”平彻羽说罢,笑嘻嘻地看向騑白。
騑白抬头瞥了他一眼,一打桌子:“怎么偷?溜进去拿出来再跑路啊?”
平彻羽见他一脸急切,呵呵笑了一声,道:“你小子什么时候做事之前能想清楚点……你知道风刃山庄是什么地方?”
小青不解道:“什么地方?”騑白已带着三分调侃地道:“我怎么会不知道。明明白白一个杀手窝子。”
平彻羽笑道:“你小子这话说得倒精辟。”
却听小青道:“我想起来了,以前听人说,说什么当今世上最出名的除了九境医门的医术,就是风刃山庄的杀手。”
騑白道:“那个是京师宁逐鸿《泉涸旧闻》里讲的,‘今九州之闻世,首推九境之医术,及风刃之刺客’,反正大概就是这个意思,我也记不清了。以前在亦丹那儿见过这书,说起来,似乎同住此书的还有个名叫叶扬风的人,对,是也姓叶。”
小青皱皱眉,迟疑道:“你什么意思?什么叫‘也姓叶’?”
騑白猛地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忙掩识道:“我没别的意思啊。”
“没别的意思你个白痴干吗说!”
“没别的意思我就不能说了?”
“那你干吗要用那种口气说!”
“我用哪种口气说了?!”
小青愠道:“你自己知道!”
騑白正要回她一句我怎么知道,就看见平彻羽在一旁笑得背过身去捶墙:“我就说,你小子和亦青两个都是炮仗,炮仗一点就着,你们两个互相擦碰着,不用点火都着了。”
平彻羽这句话很及时地在騑青二人准备动手之际拉下了这场架,他想了想,又道:“说到那个叶扬风啊……”
正常一山不容二虎状对峙的另两人同时转头瞪向他:“说!”
平彻羽不紧不慢地道:“叶扬风的名声,近些年到销声匿迹了。说到二十多年前,谁不晓得并称‘京师风鸿’的叶扬风和宁逐鸿?大概十七八年前吧,叶扬风官至工部侍郎,年纪尚轻便深受朝廷器重,可是人人都知道一个浅显道理,那就是木秀于林,风必摧之,堆出于岸,流必湍之,行高于人,众必非之。后来突有一天深夜,叶家满门被灭,原因却到现在仍旧不得而知,可谓是这二十年来可数的几个大谜团之一。”
没有理会什么谜团不谜团的,小青浑身一怔,颤声道:“是我们叶家!”
平彻羽点头道:“叶扬风一家,正是九境叶家,叶扬风就是亦青你的四叔,是亦青你爹,当时叶家门主叶培风的四弟。他虽非叶家门主,但这事却牵连了叶家全家。”
小青缓过一口气,心道:“原来真是……这样。”
她脸色越来越苍白,眼中却满是恨意。她原先只听姐姐说过,自己的父母家人死于仇杀。那时候她和姐姐还不满周岁,被叶培风夫妇抱去九境马家做客,回来已经快到了家门口,就遇上这场大劫。马家门主送他们到半路,忽然觉得不对,但赶去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只救下她和姐姐。可是她们的爹娘为了保护她们俩不被伤着,和其余所有叶家人全都死了。
騑白看这样子便知她想起了以前的事,他也是从二哥那里听来关于十几年前叶家被灭的零散传闻,已是令人心惊。他不会劝人,只得愤愤地对平彻羽道:“我们说风刃山庄说得好好的,你扯那个叶扬风出来做什么?好玩啊?”
平彻羽苦笑道:“喂喂,那个叶扬风明明是你小子扯出来的吧。”
小青深吸一口气,泠然道:“不怪你们,这本就是实事,即便你们不提,这是还是在的。我只想知道,到底是谁,一夜之间灭了我们叶家!”旧伤被揭出来又如何?总好过遮掩着让它烂到骨子里。
“到底是谁么……”平彻羽忽地幽然一笑,道,“我想很快就会有人按捺不住了吧——等我们偷了那砚台回来之后。”
“我们?”騑白眼中闪过一丝诧异,倏尔揶揄道,“怎么平七公子这位一直以对付我们这些贼为己任的仁兄,也特地赶来与咱们同流合污了?在下可生受不起。”
小青脸色渐好,毕竟当年之事即便是亲历也难记得,许多事情也不过是听说,故而知存着想一清往事的念头,听得平彻羽如此说,也隐隐明白,蕉叶白和红丝碧两块砚台集结的旧事,远比当初想的要多,闻言想了想,道:“平彻羽,偷砚台这事,我和非白去就足够了,你干吗也去?”
平彻羽摇摇头,收了笑,正色道:“亦青,你得去……”
月黑,风大,騑白站在钟山脚下的树影里,抬头望了望天,对斜坐在树杈上的平彻羽道:“看着天,大概最迟明早上又要下雪了,这天气做贼倒不错。我第一次做贼的天色就和这差不多。”
平彻羽深受拨弄了下树枝,笑道:“你小子第一次做贼不是失手了么。”
騑白懒懒地斜了他一眼,道:“就卖弄你让盗侠寂箬失过手是吧?说起来,你今天不也第一次偷东西么,给我小心点,要是被抓到了……平七公子被我拉下水这事儿穿得天下皆知倒在其次,只怕会被那杀手头子折磨得想死都死不了。”
“知道知道,”平彻羽跳下树杈掸了掸手,“我们是时候该走了。”
风刃山庄设在钟山山顶的平地,但巡山的杀手却遍布漫野,甚至涵盖了梅花岗、紫霞湖一带。騑羽两人黑衣夜行,在深山密林中穿梭。走了半山,騑白忽地不再往前,回头道:“你绝不觉得怪啊?我们跑了这么久,怎么连一个人都没看见。”
平彻羽也停下步子,道:“风刃山庄将杀手都调回去看着砚台了吧?你小子不是放过通告了么,知道盗侠轻翼要来,无论如何都该好好防备不是么。”
騑白摇头道:“你没当过贼所以不清楚,一般人——你这种家伙除外——都会从大门口就开始派人堵我,就希望我连要偷的东西都别看到才好。”
平彻羽道:“你小子的意思是,要么风刃山庄的杀手躲得我们两个无法觉察,敌明我暗,要么就是……”
“要么就是,跟你一样难对付!”
“我很难对付?”平彻羽笑道,“呐,得盗侠寂箬如此称赞,平某不胜荣幸。”
他笑得欣然,騑白见状极其恼怒,道:“少啰嗦!”
他嘴上说着,忽地左手一扬,向身后甩去,几根松针唰地飞出,直指身后。然而身后并非似他所想一般,有什么响动,依旧是无声无息。
冷风吹过,树枝的影子被天边几不可见的星光交错地投在地上,騑白收了手,自言自语道:“明明感觉打中了啊。”
平彻羽侧耳听了听,除却风声,的确什么都没有。他正自诧异,却忽地感到左后的一棵树上有微微喘息,当下只笑道:“你小子就不会感觉错了?”身形一动,还说着话,已使漫崖步急往那树上掠去,转眼便到了那树跟前,却连一丝声响都未发出。他一蹬树干,鬼魅般飘上了三丈来高的树枝。
騑白也紧跟上前,却见平彻羽悄然立在一根树枝上,凝神听了听,忽地纵身一跃蹿进树冠。
倏地,只见树身一阵猛摇,三道人影先后飞出,前两人显然气力不支,尚未奔出多远,就看见第三个人身形迅捷,一个倒翻便翼然落到两人面前,笑道:“我劝你们俩还是别跑为妙,你们就算不受伤,比轻功也未必比得过我。还有啊,你们若是动手,打不打得过那个小子我就不好说了……”
騑白在一旁心道:“你还啰嗦个什么东西!”
他说着远远地伸手一挥,平彻羽知道他要干吗,忙闭了气,见那两人软倒在树边,才道:“你小子下手这么快做什么。”
騑白从那两人身上解下剑,掂量了两下,选出一把拿着,才道:“你是想挑唆他们拔剑出来跟我打架,还是等他们喊一群人来跟我们打?”
平彻羽笑笑道:“他们不是还没喊人么。”
騑白愤然怒道:“没有喊又不是不会喊。你以为这群家伙什么好东西?!跟九境医门一个模样,明的不说,暗地里把你往死里整!九境医门这种东西,就是把你整得体无完肤之后,再装的一脸慈悲地问你,你是想被烧死还是被凌迟。”
平彻羽看着他那一脸愤慨,不由地后退三步,生怕騑白骂九境骂得兴起,顺手拎他这尚属九境医门名下的人泄愤,苦笑道:“我知道你小子看九境不顺眼,不过你就不能省些力气么。话又说会来了,我们再不走,恐怕要迟了。”
“啊……哦。”一提九境就怨怒无穷的騑白终于想起自己今天到底是来干吗的,“平彻羽你不早说!”
平彻羽笑道:“我是想早说,但是你小子什么时候容我说过了?我每次刚想将你就说我啰嗦。我又没说什么,不就是没立马把那两个人解决了么。俗话说得多好,君子动口不动手,……”
騑白看着旁边那位,一脸实在拿此人无可奈何的表情,对天翻了翻白眼:“哎……”
一路往上,虽也遇到了不少风刃山庄里值夜巡山的杀手,但二人能避则避,避不了就逃,再不行就打架下药,终于在子时三刻冲上钟山山顶。
遥遥望见前面一处水磨墙面隐在树影里,想来便是风刃山庄。騑白压低了声音,问道:“风刃山庄的大门是朝南开的没错?”
平彻羽道:“是向南。呐,你小子知道南是哪个方向吧。”
“你说呢?”
“我看你不知道。”
騑白懒得理他,扯扯衣领:“我去了,你给我好好按计划办。”他又整了整衣服,走了两步,突然回头道,“话说……南边到底是哪个方向来着?”
“……”平彻羽摇头叹气,突然有种想哭的冲动,终于将那个一直背在身后的包袱取下来扔给騑白,“万事小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