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镵鍉九针》即墨天

16、十四、九境医门

　　虽然踩着别人家的房顶赶路是极其不道德的事情，不过平彻羽也懒得管这么多，毕竟这样走怎么说都是近路。
　　一路在房顶上奔走，即便身旁没有人盯着，平彻羽嘴角依然勾勒出一成不变的笑容，温暖而和煦。騑白曾经说平彻羽你有人的时候见了谁都笑，没人的时候还能以个人自己笑，你这样不累么。平彻羽说，这是习惯，已经养成了很多年的习惯。騑白说平彻羽你这人怎么这么莫名其妙连个习惯都要特立独行。平彻羽又笑了，没说话。
　　走到白家庄园门口，平彻羽心中度量了一会儿，不是思考进不进去，而是在考虑该翻墙还是爬树。
　　一声唿哨，只见一只墨玉翅信鸽从夜空中飞过，平彻羽伸出右手，鸽子便停在了他的臂弯上。平彻羽自鸽腿上细竹筒里取出一张短笺，扫了一眼，随手撕碎了，本来想再找张纸写点什么放回去，却还是没有写，便放走了鸽子。
　　对六哥，他从来用不着说谢谢。

　　白驍坐在画轩中，一手支额，忽然听见房顶上一声异常的响动。
　　“谁？”
　　“是我。”平彻羽轻身一跃就落上了窗台。
　　看到平彻羽，白驍一怔，然而旋即恢复了漠然，冷冰冰地道：“出去。”
　　“呐，小驍，你怎么能不听听我要说什么就让我出去，如果我有什么重要的事情你不听不就亏大了么。”
　　白驍抬头淡淡地看了他一眼：“能容你先啰嗦这么久，这件事未必就是大事。出去，否则我会让人把你撵出去。”
　　平彻羽笑了一声：“小驍如果真想让我滚，肯定会直接自己动手不是么。”
　　白驍一时语塞，抬眼看向他。
　　平彻羽伸手撑住窗台，笑道：“呐，说起来我最近听说了一件事情，不知道小驍有没有兴趣听？”
　　白驍已经连看都不想看他了：“我说没兴趣，你会走么？”
　　平彻羽倒是答得顺溜：“当然不会啊。”
　　“那就赶紧给我说完了走人。”
　　“那好，我和小藤刚到石城的那天晚上，有一拨人来抢小藤的包袱，我和小藤自那天就被冲散了，小藤的包袱里只有些平日的衣物，也没什么值得去抢的，只有一个蕉叶白端砚算是源家的家传之物。后来小藤用鸽子给我报了信说她没事，我便循着那天那些人留下的痕迹去查这件事情，结果就查到了风刃山庄。昨天在那儿，我见到了一个人，他姓付，叫付惟。”窗台很窄,平彻羽一手抓着窗框以防自己话说到一半突然掉下去或者被白驍踢下去,这才继续笑道，“叛逃出九境平家的人，这个借口真不错啊，小驍你怎么想出来的？”
　　白驍以为平彻羽这句话是嘲讽，然而一抬头，却见平彻羽脸上的笑意依旧是阳光一般的真诚。
　　不想回答他，白驍岔开话：“那么你想告诉我，付惟的身份被风刃发现，跟你有关？”
　　平彻羽摆了摆手，却险些重心不稳掉下窗台：“当然不是。我见到他的时候，他已经被邰朔怀疑了，他知道邰朔迟早要下手，所以……他要我带一句话给你。”
　　“什么？”
　　“风刃山庄的旧事，牵连太深。”
　　平彻羽说的，是付惟的原话，白驍手指微抬，眼神坚定而平静：“他是想叫我放手么？”
　　“我不知道，”平彻羽耸了耸肩，“但是据我所知，风刃山庄不仅牵扯到白家平家，甚至可以说……牵扯着整个九境。”
　　“你也在劝我收手？”白驍冷笑了一声，“你还不明白么，既如此，我便更不能丢下不顾了。”
　　平彻羽笑得一脸无辜：“小驍的性子，我又不是不了解，你认定的事情，怎么可能听别人的劝。我只是想说，有些事情，如果我们来帮你做，会更方便。”
　　“我们？”
　　“对啊，你知道的吧，盗侠寂箬。”
　　“罗晰？”
　　“不，是罗晰的传人。不过，他们现在叫轻翼。”
　　“是谁？”
　　“你看到就知道了。”平彻羽从窗台上直起腰，“话已带到，小驍，我先走一步。”
　　平彻羽一纵身就不见了人，白驍看着月光下摇晃的竹影，顿时觉得这件事，真的太蹊跷了。但，知难而退，决不是她的习惯，既然已经动手了，就算拼尽一切都要达到目的。就算牵扯到九境，又有什么不妥呢。
　　九境医门发于前朝，早先据说是由一位世间病症皆能医好的神医所创。他去世后，后人和弟子便把医门一分九境，白、马、杨、迟、平、源、寒、叶、理九家，分驻大江南北，中原各地，以镵、员、鍉、锋、铍、员利、毫、长、大等九针为凭，悬壶济世。九针亦可算是九境医门门主信物。
　　时过境迁，九境终因冲突利益而裂成三派，明争暗斗，大违先人初衷，其中曾有两家几乎满门被灭，九境医门，实则仅存七家。
　　明争暗斗。
　　这样的九境，就算再乱，还能乱到哪儿去？
　　只是这么多年，自己果然还是没有办法忘记过去的那些事情。
　　既然这样，平彻羽的提议，也并不是一无可取。罗晰的传人么……她想着，眯了眯眼睛，罗晰的传人，她倒的确有兴趣见一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