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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十三、离家叛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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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驍抱膝坐在画轩里,抬头望着被夜风卷得飞飞扬扬的树叶。
她带走扬梓兰,不过是证实自己的猜测,并不真想为难她。可是平彻羽竟然半路杀出来从她手底下劫人。他明知道,她还记着他们小时候那段还是朋友的时光,她不可能真的对他下手。白驍一直认为自己是个可以不计代价的人,现在才知道,原来自己也有下不了手的时候。
她一手按着身侧的剑,眼神渐渐冷厉。平白弄丢了一个大活人,况且还是九境扬家的人,这绝对不是小事。
她站起身来,抬头望向窗外。隼鹰栖在角楼的窗台上,振着翅膀,像是要起飞,又像只是在梳理羽毛。
突然听见有敲门的声音,白驍依旧看着鹰,口中道:“进来。”
茯苓走进来,道:“二小姐,有信。”
白驍点了点头,接过信来,道:“多谢了。”茯苓见已经没自己什么事,便退了出去。白驍拆开信,写信的人是钟程,白驍当初让付惟混入风刃山庄的同时,也派钟程与付惟里应外合。此时钟程突然写了信来,不知道是为了什么事情。
略扫了一眼信纸上的字迹,白驍一怔:这明明是付惟的字。
付惟的字迹十分潦草,显然是仓促之间匆忙写下的,不过短短二十多个字,说的是自己潜入风刃山庄的事情终究还是被发现了。除此之外,没有其他的内容,也没有提到他现在的处境。
其实就算他不说,白驍也是知道的,如果被风刃山庄发现了这件事情,远有比死更可怕的事情等着他。更何况,现在是一招不慎满盘皆输的局面,看来,事情果然不像她所想的那般顺利。
将信对折回原状,白驍对那鹰打了个呼哨。鹰知晓她的意思,展翅飞走,白驍看着它远去,脸色愈发地白。
扬梓兰并没有来绫庄巷,这件事几成事实,虽然不至于太过焦虑,可扬梓兰一个人在石城中无依无靠,也是令人担忧的事情。忽见一只隼鹰飞来,白騑看了它一眼,眉心微皱:“是驍儿喊我,难道是又出了什么事……在下先行告辞。”
騑白咬咬嘴唇:“哎,要是你看到扬梓兰了,记得告诉我们。”
白騑点头道:“我知道。”
平彻羽看着他走远,这才倚着磨盘坐下来,看着騑白和小青笑了笑,道:“果然是只要有你们两个的地方,就注定安生不起来。呐,你们流芳百里的事迹,我可是在川中的时候就听说了。”
话说当年騑白和小青在北边家中经常做的基本只有两件事:一是不声不响地离开家,然后天南地北的乱跑;二是惹事生非,常常把騑白的老爹气得七窍生烟,故而騑白那时最郁闷的,便是听见家中侍从对他说:“三公子,青小姐,门主叫你们过去一下。”然后便能看见一张气得发青的脸。騑白不知道该如何形容父亲早已勃然大怒,却憋得不动声色的脸——他老人家就不嫌憋得慌么?
所谓态度良好提前开释是尽人皆知,而騑白更知如何将其发扬光大,于是主动承认:“我知道我昨天不应该欺负小青,往她的胭脂里放辣椒粉……前天不应该把杏粉跟阳起石粉搅在一起……不应该偷偷在药庐里酿酒……啊,还有大前天的药案是二哥帮我写的……”
老爹的脸色越发难看,心道:“我居然都不知道你这臭小子还干过这么多混帐事!”想着便冷哼道:“我还没问,你说这么多做什么?倒是你们这一年来干出的事才是我想请你们说说明白的。”
騑白一脸莫名其妙:“这一年来?”他说着,心下隐隐觉得事情不妙了。
“我替你说好了。盗侠寂箬,就是你们两个吧?你们那时候干什么来着的?非墨那小子倒也一直替你们瞒着。要不是昨天耿原问他的时候他说漏了,我还真没想到,区区家里竟然出了两个劫富济贫的盗侠!”
騑白皱眉道:“哼,你以为我想去偷?!”然而没人回答他。
他拉住小青,转身想溜,不料父亲身旁的耿原抢先一步制住他穴道,还没还手,他和小青便已被人拖入药庐。药庐中烟气逼人,时而热如火炉,时而冷如冰窖,虽名为“药庐”却是个炼毒的所在,四周遍布机关锁。家中侍从奉命关押騑白和小青,什么时候承认,什么时候才能出来。
幸而小青和騑白两人都不是吃干饭的,騑白运劲冲开穴道之后,两人自然有本事一个用庐中现成的药材弄出迷药,迷昏看守者;另一个则使出当事无匹的机关术,拨来捣去,把那些个看似复杂的机关锁有几个卸几个,不出半日,两人便又溜了出去,以至于后来騑白一度觉得当初是老爹故意放他们走的。
然而那时他全然没有想到这么多,只记得自己脑中一片空白,只恨恨地想:“马非墨,亏得我从小到大一直最信任你!”
物极必反是正理,人参吃多了还要用萝卜克,当晚这两人便赌气故意做贼,竟然溜到九境医门的扬家,从扬家门主眼皮底下盗走鍉针。然而这次谋划未周,还未脱身,便给扬家人发现,被一路从京师追着南下,其间还有一次差点被抓住,最终騑白使诈溜到开封,总算安稳些个,盗侠“轻翼”也开始扬名。盗侠轻翼神秘至极,从没人看清他是男是女,原因便是騑白和小青说好,一人一次,轮换出手的缘故。两人在开封住了一年多,又跑到石城,一来两人都是坐不住的性子,二来害怕在一地住得过久会被扬家人发现。
日子虽然安稳了,那根鍉针騑白却一直不曾丢掉,他总觉这有些蹊跷,但也说不清是为何。
“哎,平彻羽,你还打算在我这儿待多久?”騑白走进了医馆的正堂,却见除了小青,平彻羽也跟了进来,他本以为平彻羽会说些什么,不想半天也没有动静,只得终于道,“你不是还有事要去查么。”
“你小子这么着急赶我走,有什么企图啊?”平彻羽笑道,“刚才忘了说,我可是带消息给你们了。”
“消息?”
“九境医门的事。”
“啊……啊?”
平彻羽道:“你小子啊什么啊?你不会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被追吧。”
騑白道:“废话,我当然知道。第一,做贼;第二,私授小青武功,第三,带小青私自奔逃……所以说,八条重罪我一个人犯了三条,不被追那才叫奇怪。有时候真想知道如果没我这号人物,九境禁令还有没有设立的意义。”
平彻羽看看他,道:“你只知道这么多?”
騑白一脸理所当然,反问道:“这还不够么?”平彻羽道:“你们两个是不是溜走之前跑到九境扬家偷了一根鍉针?”
騑白听着有些好笑,道:“偷别的东西也是偷,难道偷扬家的东西就另当别论了?”
“呐,就是这根针吧?”平彻羽正巧看见了騑白随手扔在桌上的鍉针,拈起来对着光细看了两眼。
“别乱动!”却听身后騑白一声响指,平彻羽手上的针便莫名其妙地消失了。回头一看,只见鍉针竟悬浮在騑白两手之间,不禁笑道:“当年那个罗晰真没白教你。你小子的戏法倒越变越让人猜不透了。我看你这手法呐,不去赌坊赚钱真是可惜了。”
“免了,戏法手法做盗侠的时候再用不也一样。赌场那么危险的地方,我才不会去。”
平彻羽叹了口气,在心里暗暗考虑是不是应该提醒一下这小子,做贼其实更危险。
小青忽然想到什么:“说起来,我们前些日子就遇见了来找扬梓兰的人,既然扬家的人已经找到石城来了,为什么扬梓柯却没有亲自来?如果有我们的消息,他们岂不是该即刻赶来?”
平彻羽笑道:“你当马二少爷和你姐姐是干什么吃的?以他们俩的能力,弄出点事来阻挡扬梓柯还不是轻而易举。”
他这话本没什么,騑白听了却冷哼一声:“你告诉我这些做什么,我又不会感激他。”
平彻羽看着他,不觉好笑:“你小子真有这么恨他?”
騑白愣了愣,才一脸笃定地道:“不然你以为呢。”
平彻羽摇摇头,叹了口气:“有些事情,隔得久了,才会发现,其实根本就不是那么一回事。”
“平彻羽你想说什么?”
“没什么,”平彻羽呵呵一笑,“我先走了,麻烦你们照顾小藤。”他说着,身形一动,人已掠了出去。
听到瓦片发出的喀啦声,騑白望着漆黑的夜空咬牙:“平彻羽,要是我家房顶给你踩坏了漏雨了你负责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