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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十六、虚实真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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騑白走到风刃山庄墙外,又躲着值夜杀手绕墙跑了半圈,到了正门口,靠在墙边感叹,风刃山庄没事儿修这么大干吗?
粗粗算下,至少长近一里,宽不下数十丈,虽说里边住了上上下下百十口人,但是怎么说着也太过了吧。当真是杀人放火金腰带,修桥补路无尸骸,够嚣张。
看看天,发现看了也是白看,他细听之下,没发觉墙内有人,便退开两步,左手一用力,一条长绳呼地飞出,越过风刃山庄的外墙,卷到一棵树的粗枝上,騑白一拉绳子,蓦然间,人已落到院墙内,一甩身上黑色的斗篷,一身浅色的短打劲装在月亮下分外显眼。
风刃山庄里也完全没有防备着轻翼的样子,四下没有守卫的人影,一片寂然。
忽听身周几声响动,他向四面扫视一圈,无奈地挑挑眉:真是受不了这风刃山庄了,别人养狼狗看门,这里倒好,直接养狼?!
他其实明白养狼的益处比之养狗,其一不会乱吠扰人,其二亦更加凶残难抗。但是驯狼其实一般人能做得到的?这种事大约也只有风刃山庄这种杀手窝子能做出来了。
虽然并不怕,但这一排绿莹莹的眼睛也着实让她心里一阵发毛……这群东西,还不知是有不少顿没吃饱了,专等拿他盗侠轻翼当下酒菜呢?
讲到下酒菜,有菜没酒怎行?
想到这里,騑白倒庆幸自己果然准备周全,伸手掏向身后携着的包袱。包袱里没有多余的东西,只包了一坛酒。
他手起坛落,一坛十七年的花雕哐当一声碎在地上,顿时酒香四溢。花雕年久液稠,又散着阵阵米香,群狼几乎从未沾过酒,闻之即醉,晕晕乎乎全然忘了群起而攻的目标,争相向花雕酒冲来。騑白趁机收回绳练,横侧一踢,踏着几匹狼奔到圈外,纵上风刃山庄前厅宣波堂的房顶,坐在房檐上,闻着酒香,看着那酒阵阵可惜:这么好的酒,我都没喝过……全便宜你们了……
狼群被酒味熏得晕头转向,下意识地舔着地上的酒,而酒里正混有了騑白自制的独家迷药,群狼被迷药制住,歪歪倒倒,醉态百出,仰天而嚎,不多时候便惊动了全庄,在山庄里守卫的杀手至少来了大半。
騑白斜坐在房顶上,一条腿搭着房檐,知道这些杀手是无命令决不会动手的,于是放开了胆子毫不顾忌地嘲笑:“先来狼,后来人,你们觉得这样很好玩?可惜狼这禽兽都知道我这人是该它们对付的,你们这些人呢?就会傻站在这儿盯着我看,岂不是连禽兽都不如?”
他说话向来刻薄,一众杀手里,几个尚且年轻未经事的,已经按捺不住。
騑白仿若不觉,继续道:“哎,你们觉得我在骂人?我说实话,怎么能叫骂人呢?啊,不对不对,不是实话,我这么说好像有辱禽兽啊……”有杀手看见他脸上笑得诚挚,十之八九会被气个半死,却又无可奈何。
“话说,你们庄主怎么还不来?”騑白干脆半躺到房檐上,一条腿蜷着,另一条腿悬在半空里晃荡。他心想,罗晰你别怪我,我不是故意这么皮里阳秋,要把盗侠的倜傥风骨给毁尽的……可是真的太无聊,风刃山庄庄主大人不来,这出戏怎么演得下去啊。他想了想,看来还是自己主动逼他出来吧:“他不出来是吧?东西都丢了他还不在乎?唔?”他说着,右手平举,忽地下翻,“啪”地一击身侧的檐瓦。众人尚未瞧清晰,便只见他手底下戏法也似地多出了一样被油布裹着的物事。他继续道:“东西到手,我也该开路回家了,多谢诸位,告辞!啊,不劳烦诸位送了,留步,留步。”
虽然周围没一个人理他,騑白照样说得有模有样,自得其乐,忽听一声咳嗽,众人齐道:“庄主!”
騑白一见风刃山庄庄主终于被自己引出来了,登时不加多待,一甩绳子,捞起油布包,落出外墙。
风刃庄主邰朔见他奔出,脸上表情丝毫没有变化,向侧旁吩咐道:“曹约、舒立,你们带人把他追回来!”
顿听两个人同声应道:“是,庄主。”说罢当先带着几个人飞身窜出正门。
站在邰朔旁边的一人见状道:“邰庄主,只派这几个人追回红丝碧端砚,是否有些不妥?”
邰朔闻言,笑道:“寒先生,您觉得不妥?红丝碧端砚虽是紧要,却也发不着为一个空手而去的盗贼费心思。”
那寒先生道:“空手而去?”
邰朔轻轻一笑,道:“寒先生以为他带走的那东西是什么?”
“怎么?”
“没什么。对了,既然轻翼已走,寒先生可愿随我去花园一观?”他伸出手,理了理头发,对众杀手道,“原来值夜的人各归各位,其余跟我走!”
风刃山庄的花园古朴秀丽,因是建在山上的缘故,几人高的老树遮蔽着水磨径道,悠然不知何处止。书间一片大湖,名为采荇池,即便是晚上,也能想象出其浩淼烟波。
邰朔指着那湖,回头命令道:“下去替我把里边的油布包捞上来。”
几个杀手尽管不知道这是怎么回事,也不晓得那油布包被沉在采荇池何处,却毫不迟疑,也不管大冬天水寒彻骨,解了衣服就跳下去了。
邰朔回头对寒先生道:“现在寒先生可知在下为何认定轻翼那贼偷到的并非红丝碧端砚了?”
寒先生颔首道:“既然被沉在水中,若是被轻翼盗得了,上面也必沾了水,是以……可是轻翼盗的的那个……又是……?”
邰朔摇摇头,不答话。
眼看红丝碧端砚已被捞了上来,亦是用普通油布包了,毫不起眼。邰朔打开层层油布,里边的砚台清凝墨润,砚池周围雕着一只寒梅,雪后园林才半树,水边篱落忽横枝,虽是石雕,却隐约让人觉出浮动的暗香。
寒先生赞道:“果然是好东西。”
邰朔拿着砚台,笑道:“既然寒先生这样说……呵呵……”他话才说一半,忽然间一阵轻风刮过,一人从天而落,斗笠遮脸,他下坠中一脚踢中邰朔手腕,砚台脱手腾空。那人一个斜翻,接住砚台,又腾空而去。他竟是从来到走足不沾地,眨眼间已掠得远了。
邰朔惊异,恨然道:“不愧是轻翼,这么快就甩脱曹约合舒立,还能跟着我们进来偷砚台!”他凛然看向身周杀手,厉声道,“你们给我追!……寒先生,这轻翼在我的院子里也逃不了多远,眼下这里混乱,我们不若先回书房去?”他站在树下暗影里,忽地望向飞离的轻翼和众杀手,嘴角不易觉察地牵出一丝冷笑。
——轻翼啊轻翼,你自己拿出一个假砚台来晃我,休怪我也拿一个假的送你了。
他想了想,又觉得轻翼这次恐怕不是那么容易善罢甘休,还是回去看着砚台还在原处才能够安心。
两人从花园中走出,延长廊经杀手苑回到书房,却见有人等在里面,见了邰朔,报告道:“庄主,属下方才在后山发现了一个行迹可疑的女子,已将她擒获,与付惟关在一处了。”
邰朔挥挥手,让他出去,转头对寒先生道:“何不去看看?”说罢站起身,启动机关,顿时书桌移位,露出一条可开合的密道。邰朔与寒先生一并走下,路并不算短,然而等两人到达地底,却不觉大吃一惊。
地窖里依旧靠烧着炭盆照明,只是一眼望去,除了邰寒两人之外,连一个人影也无,只余蓝色的火焰寂然跳动,火光照着散了一地的绳索。
“菟萩?!”邰朔喊了一声。没有人应答。
邰朔哼了一声,气道:“那帮家伙,连两个人都看不住?!”说着扭头冲上来时楼梯,手拧墙边机钮。可是入口处的门纹丝不动。邰朔又狠狠掰了一下,门依旧没有动。他心中虽然急躁,却依旧冷静,摇了摇头:“寒先生,这机关被人动过手脚。”
“这……什么人?”
“我也不知道,但必然是个精通机关之术的人,否则怎能在如此短的时间之内就改装了这么复杂的机关。我们……怕是有人要把我们困在这里边了。这密室离地远,隔音甚好,在外面听不到里边的声音,所以……”
“那现在……”寒先生脸上透出一丝不安。
“其实也无妨,”邰朔道,“我当初修这密室时,就已留了后路。”他走到一面墙边,这面墙看似与别处毫无区别,却见邰朔从火堆里拈起一根枯枝,引了火,靠在墙边,半晌,只听墙内“轰”地一声巨响,密室一阵窑洞,石屑乱飞。
等这响动停了,邰朔才道:“白磷果然好用。”
这墙里边埋了火药和白磷,方才他用火将墙烧热,热传入内,将白磷点燃,而白磷染出的火点着了火药,从而炸开了墙壁,露出另一条密道。
邰朔掸了掸墙灰,室内灰尘落下,眼前便是一条黑漆漆的通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