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长如岁》沈五

15、第 15 章

　　喝酒喝到胃出血这种事情，可大可小，纪夜来只是吐了几口发黑的东西，大夫查了之后翻个白眼：“喝这么多酒，找死啊？”原来并非胃出血，而是喝出了急性胃炎，有转成胃出血的可能，需要留院观察是否存在大便潜血。

　　顾如卿拎着清粥来时，纪夜来的酒已经醒了，惨白着一张脸，头也抬不动，一只手捂着自己额头：“把你吓着了吧？”

　　顾如卿看着他这副样子，心里越是心疼就越是生气，忍不住在他头上狠狠拍了一掌：“干嘛啊，不要命了啊？”

　　纪夜来叫了一声，很快呵呵笑了起来，眯着眼睛牵着顾如卿的手：“对不住对不住，不过应酬领导么，总是要的。”

　　“你还有领导？”顾如卿一愣，难道昨天他是跟隋歆楠她爸喝成这样？

　　“区领导，工程要经过他们区，小鬼难缠。”纪夜来说的轻描淡写，顾如卿久在顾家，对这些小鬼难缠的事情颇有耳闻，皱皱眉头：“是谁啊？”

　　“你还能帮我摆平啊？”纪夜来开玩笑，一伸手：“来，不是有粥么，给我点，饿了。”

　　说到摆平，顾如卿还真不敢接这个话头，这些官场上的事情，顾昶博他们经常借用顾家的势力去“摆平”各种麻烦，邵年邵帅也是很随意，唯有她顾如卿从来不敢打着顾家的名头干什么，甚至以前有同学想托她给找个工作，她也不敢去跟顾家的人开口，只能推了，她心里始终有个念头，毕竟不是真正的一家人，顾昶博他们开口是应该的，而她顾如卿已经吃着顾家穿着顾家这么些年，怎么还能去伸手让顾家帮忙？

　　所以说到这一句，顾如卿只能低头去盛粥，还真的接不上口。

　　纪夜来喝了两口，大呼爽快，顾如卿坐在一边看他吃粥，满眼心疼：“真有这么难么？”

　　“不难，别操心。”纪夜来头也没抬，口气很轻松。

　　一碗粥吃完，纪夜来招呼：“再来一碗。”

　　“我劝你还是少吃点。”顾如卿不敢多盛，给盛了一勺，纪夜来点点头，一边吃着，一边猛的说：“对了，说起昨天那个区领导，你还认识呢！”

　　“我认识？”顾如卿一愣。

　　“叫顾昶晖。”纪夜来没抬头，顾如卿一愣，心头猛的松了一口气，说起顾家顾昶青这一代，男孩子名字里都有个昶字，这个顾昶晖本不是顾家直系亲属，而是顾家在老家的远方亲戚，顾家老爷子当官发达的时候从老家跑来投靠的。本来他家的孩子名字里并不用加上这个“昶”字，可是为了能和顾家第三代们显得亲近，当初这个孩子出生的时候，专门巴巴抱了来让顾家老爷子给起名字，顾老太太对这一家子甚是瞧不起，当他们是寄生虫，顾老爷子在世的时候还肯给他家几分面子，等老爷子过世了，便再也不肯跟这一家子来往。这一家子当初受了老爷子颇多照顾，如今顾昶晖在区政府里也算二把手。

　　一听到是顾昶晖，顾如卿倒是松了口气，顾昶晖本就愿意去巴结顾家本家的人，若是她顾如卿出面，顾昶晖必定会给几分面子：“他为难你么？”

　　“没事儿。”纪夜来吃完了粥，擦擦嘴，躺在床上打嗝。

　　“我能帮你摆平。”顾如卿特意将“摆平”两个字咬的极重，纪夜来一愣：“别闹了，你不是不愿意借顾家的名头么，而且我也不想让你借顾家的名头。”

　　“顾昶晖没事儿。”顾如卿信心满满。

　　“那，下回吃饭我带着你。”纪夜来迟疑了一下：“你真想好了啊？我的生意复杂的很，你当心沾上你！”

　　“沾上你我都不怕，何况是你的生意。”顾如卿一笑，纪夜来也笑了，将顾如卿的手攥得更紧。

　　纪夜来不敢多休息，在顾如卿的强烈要求下，住了四天医院，急慌慌的在第五天办了出院，当晚就约了顾昶晖吃饭。

　　酒桌上一见面，顾如卿发现顾昶晖果然是官态十足了，一身穿戴且不说，光是那个啤酒肚就已经从皮带里跳了出来，一脸的肥肉，此时外面天寒，包厢里开了空调，顾如卿仍是觉得有几分冷，可是顾昶晖却已经不住的拿手绢擦汗：“哎呀哎呀，老弟，你上次怎么不说你是如卿的朋友，咱们原来是一家人，一家人，哈哈。”

　　顾如卿不是擅长这样场面的人，也不知道该说什么，生怕言多有失，可是顾昶晖却是个老油条，一脸关切态度殷勤：“老太太还好吧？我工作忙，没良心，总也不能抽空去看看她老人家，要是哪天她怪罪我，你可要替我说两句好话。”席间的话，竟是没有一句离开了顾家，不住的感谢顾家对他的帮助，讲述了无数他家与顾家如何亲密，到现在联系仍旧如何紧密之类的话，简直就像是两个许久不见的亲兄妹聊的话题一样，听的顾如卿都有些不好意思。

　　吃完了饭，一桌人一杯酒都没喝，散了伙，顾如卿坐在纪夜来车里：“是不是没成啊？我这连一句话都没好好说，笨死了。”

　　“呵呵，你不懂。”纪夜来一笑。

　　哪儿知道第二天，纪夜来在区政府需要办理的手续，顺顺利利全都下来，顾如卿大惑不解：“这是怎么了？”

　　“你去了，这事儿就成了！”纪夜来一笑，顾如卿苦笑：“我突然觉得，你如今做的也不是什么正经生意。”

　　之后的日子，纪夜来依旧忙的团团转，顾如卿却强烈要求不需要桑兆坤来接送，纪夜来无法，只能另派人接送，问及原因，顾如卿只是一扭脸：“看他恶心，不男不女似的。”

　　纪夜来也听不明白到底怎么了，只能由她去。

　　圣诞节，自然是不能一起过，顾如卿自己在街上溜达，买了许多零食，又给橘子买了妙鲜包和一件圣诞老人似的猫装，打算回去把橘子打扮成圣诞老人。

　　可是回到家里，怎么也找不到橘子，顾如卿拎着那件小衣服，楼上楼下叫了很久，也不见橘子冒出来，心里着急，便去院子里找。白天洋洋洒洒下了一天的碎雪，院子里有一排清晰的小脚印朝着远方去了，顾如卿料想橘子没跑远，追着脚印，等走到了路上，因为路面的雪已经被清扫干净，失去了踪迹。

　　纪夜来后半夜回到家，一开大厅的灯，吓得一哆嗦：“如卿，你怎么了？”

　　顾如卿从膝盖里抬起脸来，手里还拎着那件小衣服，一脸泪痕：“橘子丢了。”

　　“别哭了。”纪夜来蹲下去将她搂在怀里：“我明天叫人去找。”顾如卿摇摇头，一句话都没说，也没再哭，她很清楚，这么天寒地冻，橘子跑出去，肯定是小命不保了，怎么还能找的回来？

　　第二天纪夜来果然叫人在附近搜寻，找到了几只脑满肠肥的橘色野猫，一张张脏兮兮的大饼脸摆在顾如卿面前，顾如卿只能无奈摇头，可是又不能再扔出去，便送去宠物店清洗除虫，养在家里让他们能好好过了这个冬，心里默默期待，橘子也能有人收留，不至于在外面挨饿受冻。

　　桑兆坤也出现，拿了一叠用橘子的照片印成的传单，在小区里到处张贴，虽然并没效果，可是顾如卿对他的态度却转了很多。

　　过元旦回顾家聚餐是必须的，顾如卿情绪难免有点不够高涨，邵帅没去，家里竟一个询问的人都没有，顾如卿心下纳罕，也不敢开口问，偷偷将邵年拉到了无人处：“邵帅呢？”

　　“别提了。”邵年说着，伸手拍拍顾如卿的肩膀：“千万别提，我妈都快疯了，今天能笑出来就不容易了。”

　　“不至于吧？到底怎么了？”

　　“别提，我不想说。”邵年三缄其口，顾如卿也只能无奈，转头又想起一件事儿来：“那天你怎么给赵学斌打电话？人家都来了，你怎么直接就走了，也太不给面子了吧？”

　　“那你要我干嘛，作为一个前妻，对他能来慷慨帮助这种表现，做出感恩戴德状？”邵年脸上有了几分尴尬，抱臂靠在墙上，头一歪看着窗外：“还能怎么着，都已经离婚了，再说，他见到我也没见有多激动。”

　　“你让人家怎么激动？你冷着脸，一句话没有，转身就走，厕所里放着你三个喝醉的兄弟，你让人家立马追出去跟你琼瑶一番啊？”顾如卿一笑，看出邵年口是心非：“你还是爱他的。”

　　“肉麻死了。”邵年一跺脚，走了，顾如卿只能追上去。

　　元旦之后，孩子们不来上课了，顾如卿抓紧了练习，准备年后的考试。橘子走后，家里没有了一只气势非凡的小猫，而是多了三只肥胖慵懒的大猫，纪夜来总有些不习惯，每天一开门，看着三只猫姿态各异的睡在家里各个角落，总有种陌生感，三只猫的胆子也越来越大，有一天竟然全卧在顾如卿的身边，纪夜来偷偷爬上床的时候其中一只颇为烦躁的“喵”一声，表示被打扰到了，结果就是三只猫被相继拎起来扔出卧室，在卧室门口挠门抱怨。

　　年三十到初十之前，顾如卿都要待在顾家，纪夜来只能接受与她分别的日子。

　　大年初二一早，顾如卿的手机疯狂的叫唤起来，顾如卿睡眼惺忪的接起来，那头是激动的纪夜来：“橘子回来了，自己跑回来的，我送他去医院，别担心，好得很。”

　　这是个好消息，顾如卿过年的心情顿时美丽的许多，过完初十，急不可耐的回到纪夜来家，看到在台阶上端坐着那只气质非凡的小猫，顾如卿差点哭出来。橘子的表情依旧坚毅，身上仍旧是竖着长毛，看到顾如卿，亲切而又不失气度的喵一声，款款走下来迎接，可是却少了一只耳朵。

　　“大夫说，应该是跟别的猫打架被咬掉的。”纪夜来低低的说，轻轻的将一人一猫都搂在怀里，顾如卿搂着橘子，仰头看看纪夜来：“真像你。”

　　“这口气，怎么跟说咱俩孩子似的？”纪夜来笑了，橘子却丝毫不在意自己耳朵的残缺，性格依旧，三只脑满肠肥的大猫本想要立威，好好煞煞这只小猫的威风，却被橘子一路追打，惨叫着找顾如卿评理。

　　“嗯，像我的猫。”纪夜来很高兴，一把搂住橘子，大为嘉奖。

　　“明明是我的猫！”顾如卿笑着，将橘子抢过来搂进自己怀里。

　　三只大猫很快明白，橘子才是宠儿，于是一反常态，谄媚的跟在橘子身后，橘子走到哪儿，他们就如保镖一般跟到哪儿，纪夜来回家，看到这一幕，摇头叹息：“我什么时候才能混到你这个江湖地位，死也心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