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门GL》轩少

17、第十六章 情肠

　　李棠喝了南宫凛配的几服药，恢复点元气便嚷药苦不愿在喝，柳熙儿无奈唯有天天哄着喂着。今日，等了许久也不见小林子端药来，正要着水银去瞧瞧，就见小林子带着个内侍太监走了过来。柳熙儿摇了摇假寐中的李棠，李棠睁眼望去，认出来人是栗妃的近侍。
　　“参见王爷，王妃。”走近的两人纷纷叩首行礼。
　　“王爷，栗妃娘娘派人来说要接您进宫。”小林子起身把药捧到柳熙儿面前，又在李棠耳边说道，“软轿都在府外候着了，说是栗妃娘娘想瞧瞧您的伤势。”
　　“哦？”李棠挑眉，咽下柳熙儿喂到嘴中的苦药，跟着就把眉头扯在了一块。
　　“老奴是奉了娘娘的旨意来接王爷入宫的，自王爷受伤后，娘娘与七殿下就整日担心，七殿下还特别嘱咐老奴准备了软轿来接王爷。”
　　“好，那本王就随你入宫。”说罢，李棠便要起身，却被柳熙儿给按了回去。李棠不解，柳熙儿瞪了她一眼，加快了手中喂药的速度。
　　一碗药下肚李棠苦着张脸，极像个受委屈的孩子等着大人安抚。柳熙儿脸皮薄，人前做不来亲密举动，只得错了视线不去看她。李棠最喜欢她这羞涩模样，遂又拉过柳熙儿衣袖左右拽拽，瘪着嘴的小脸好生可怜。
　　“王爷还是早些进宫吧，莫要栗妃娘娘等急了”柳熙儿收回衣袖，不想让旁人把李棠的这面给瞧了去。
　　李棠见讨甜头没戏只得作罢，小林子识得眼色忙搀扶她起来，站定后瞧了瞧身上的衣杉还算得体，便直接随着来接她的太监出了王府。软轿是特意为她准备的，里面铺了好几层软垫，就怕她坐着会不舒服，想来也只有李轩有这份心。

　　软轿一路无阻竟直直到了内宫，连行过朝阳门时都未让她下轿，李棠坐在轿里心中起疑。这娇上并无明显标志，只有前方领路的是栗妃身边的近侍，她离宫不久，没想到栗妃已有了这宫中无阻的本领。
　　“皇兄。”轿子还离得老远，就听李轩的声音传了过来。
　　李棠撩开轿帘见李轩向她奔来，便吩咐停轿遂又在李轩的搀扶下走了出来，她见李轩鼻尖浮了一层汗，知他应是一直在门外站着，“轩儿这几日有好好温书么？别总想着玩。”
　　“轩儿这几日来一直在担心三皇兄伤势。”李轩小心的扶着李棠，生怕不小心碰到伤口，“三皇兄伤势怎么样了？待会把御医召来云烟殿在给你瞧瞧。大皇兄也真是的，查了几日竟一点线索也没有，要是抓到刺客，就是求父皇千刀万剐也不为过。”
　　“朝堂的事莫打听知道么？”李棠偏头看着李轩。
　　“皇兄放心，轩儿会谨慎的。”
　　李轩抬头认真的答道，眸子里坚定是李棠从未见过的，她知道，过去那个心性纯真的九皇弟已经消失了。李棠稳了稳步伐，转头见到一队巡值禁卫军走了过来。定眸，瞧见为首的统领是新上任栗满庭，黑甲武装，头盔下的眼睛炯炯有神。
　　“末将参见定安王，七殿下。”栗满庭躬身施礼。
　　“栗将军是在巡值么？”李棠瞧见栗满庭握住刀柄的手指，骨节泛白刚毅有力，即又瞧他垂目的样子像是刻意隐了气势，遂说道，“内宫乃宫禁之地，巡值时要更为小心，莫要惊扰了各宫妃嫔。”
　　“谨遵王爷教诲。末将职责在身，先行告退。”栗满庭抬头见李棠同意后，才带着禁卫军绕过他们离开。
　　李棠听着禁卫军远去的步伐，想着栗满庭给她的感觉是充满了野心，圆滑且又狠厉，他日必将是个劲敌。踏入云烟殿，栗妃已在厅内等候，李棠进门闻见一股异香从内室飘出，深吸一口，伤口处竟麻痒起来。她眉头拧起眸光探究，即又深吸一口，只觉身形翩然昏昏欲睡。
　　“棠儿。”栗妃唤了一声，“伤势如何？”

　　李棠忽得清醒，差点被这香气迷了心智，她看了眼身侧的李轩，见李轩眼中清澈依然，心知这香气只对她有效。她收了眉间不解，换上常笑，抬眼向栗妃看去，“多谢娘娘关心，儿臣伤势已无大碍。”李棠坐下，云烟殿的婢子忙端来了茶水。她揭了碗盖，一阵清香徐徐拂来，顿让她怡神凝气，通体舒畅，她忙喝了一口，鼻翼间的异香竟消失的干净。李棠放下茶碗笑吟吟的看向上位的栗妃，将疑惑全数留在了心底。
　　栗妃看着李棠苍白的笑脸恍恍惚惚，当年，玉妃也是这般虚弱的对着她笑，那笑里带着解脱，和对她的痴爱，那一次的相见竟成了永别，自那之后，她的心便也跟着死了。她知道李棠的伤不会有性命之忧，可玉妃在意李棠，不许她伤害她，所以她才想亲眼见一见她。
　　这么多年来栗妃一直恨，甚至对李棠都充满了恨意，为什么玉妃要这么疼爱李棠，在意这个与别人生下的孩子？而李棠又为什么和玉妃长得这般相像，像到每当这张脸对她笑时，她总以后是当年的玉妃，只可惜现在的笑脸里少了曾经脉脉的爱意。
　　“母妃，儿臣想去太医院找太医过来给七皇兄再看看伤势。”原本安静坐着的李轩起身开口说道。
　　“去吧。”
　　“儿臣告退。”
　　李轩退出去后，栗妃望着李棠笑道，“轩儿长大是愈发的懂事了。”
　　“栗姨喜欢这样的九皇弟吗？”
　　“棠儿不喜欢么？”栗妃依旧在笑。
　　“我喜欢的九皇弟是会拉着我骄傲的说他又驯服了一匹马，是会埋怨太学如何如何的烦闷，会向往着宫外的热闹景象，而不是现在的懂事。”一字一顿皆是平缓的语调，李棠眸光定定，毫不避讳，直视栗妃。
　　“这样不好吗？他总要长大。”此时的栗妃也敛去了笑容，望着李棠的眼中不带有任何温度，“棠儿是几时学会的懂事？不同样与轩儿这般年纪，甚至更小，那棠儿以为这宫中是秉性纯良之人可生存的地方吗？”
　　“儿臣愚钝，口不择言了，栗姨见谅。”
　　“见你没事本宫也就放心了，回去吧。”
　　“儿臣告退。”

　　李棠出了云烟殿并未离宫而是转去了莲妃那里，她自搬出皇宫就很少看望过莲妃。穿过甬道踏入御花园，御花园中枝繁叶茂，百花盛开，李棠踩着脚下蔓草吸着园中花香，阳光透过枝叶落下斑驳树影，让她不由得沉醉其中。
　　李棠到时莲妃正在佛龛前颂经，听到她来拿着念珠就走了出去，见李棠唇色苍白忙拉着她赶紧坐下。左右问着她哪里不适，一会叫人准备补汤，一会又让人去找太医，嘴里叨念的全是佛祖保佑。李棠见她这般眼框微湿，终是忍不住内心的感动。
　　“莲姨，棠儿没事。”
　　“哪里没事了，看脸色都白成什么样了。”莲妃摸着李棠的脸颊，慈祥温柔，“这些刺客真是太混账，差点就要了我棠儿的命，莲姨求神拜佛只希望你与烨儿都平平安安的。”
　　“莲姨放心，棠儿不会让七弟有事。”
　　“傻话，烨儿这么大了自己懂得分寸，莲姨是希望你们两个都平平安安。”莲妃抓过李棠的手包在掌心，“伤势没好不要到处乱跑，该在王府里好好歇息，烨儿每天都会把你的情况告诉我，听你没事我也就放心了。”
　　莲妃说完婢子将补汤端了上来，李棠虽讨厌补汤的味道，却还是在莲妃面前听话的喝下整碗。莲妃见她喝完往她嘴里塞了个蜜饯，笑容温和。
　　李棠在宫里陪莲妃用完午膳才回到王府，此时，柳熙儿正在后院抚琴，自柳熙儿嫁来之后，她听小林子说得最多的，就是王妃今日扶了一天的琴。她信步向后院走去，及近时，琴声袅袅绕于耳边，仿若置身于琴音世界。
　　柳熙儿抚琴的地方是她平日喜欢的池边，今日天空晴好，水面波光粼粼，目及之处宛若一幅动人风景。李棠一步一步的靠近，顺着琴音，目光深处惟有柳熙儿。

　　柳熙儿低眸垂睫，发丝拢在而后，露出两靥盈白如月，唇角处还似挂着浅笑。水中鱼儿伴着琴声嬉戏好不快活，看着它们柳熙儿也徒增了些羡慕。一曲罢，原先再接一曲，勾弦时竟发现李棠站在不远处，瞧她目光痴痴迷迷，应是还沉浸在琴音之中。她没去打搅，只笑盈盈的看着李棠，不多时，李棠的眸光渐渐汇拢，有了神采。
　　“伤还没好，站着不累么？”柳熙儿眸光如水，笑容盈盈，话里却又带着几分责怪。
　　李棠不语，笑着走近在案几前坐下，与柳熙儿四目相对，“爱妃能单独为小王弹一曲吗？”
　　“王爷想听什么？”
　　“听爱妃最喜欢的曲子。”
　　柳熙儿稍加思索，悦耳的琴声便徐徐而来，带着树梢上的清风，让李棠不禁沉醉其中。琴声清幽滑过她的心肠，李棠的眼前竟浮出了玉妃的样子，带着笑容，眼神幽幽，似愁非愁，欲诉还休。渐渐的玉妃的面容如烟般消散，那眼神却依然真真切切，李棠心中竟一阵抽痛。曲罢，柳熙儿见李棠眼中带着凄然，心头一怔，定定看着那双眼睛。
　　“这曲叫何名？”李棠问道。
　　“断情殇。”
　　柳熙儿说完，李棠一笑，眼中泛着泪光，让她心中莫名一疼，抬手抚上李棠脸颊。李棠握住颊边的手，笑容摇曳，无限凄凉。
　　李棠的眸子泛着盈盈水光，她定定望着面前的柳熙儿，感受着颊边的温度。柳熙儿满眼心疼，感受着李棠的悲伤，亦觉得胸口呼吸不畅。此刻，李棠的眼中压抑着忧伤，看得柳熙儿心头不忍，便顺着她的眉眼拂了上去，想要抚平那里的浅壑。
　　“王爷怎么了？”
　　“熙儿会一直留在我身边么？”澄清的眸子里闪着期盼，李棠握紧颊边的手泄了心迹。
　　“会，熙儿会一直伴在王爷身边。”柳熙儿无骨的手指在李棠面上来回描摹，柔柔的触感让李棠不由的闭上眼睛，柳熙儿凝丽眸子亦透出了深情。
　　“今天在宫里陪了莲姨很久，莲姨对我很好待我如亲子一般，我该满足了不是么？可为何我总会想起自己的娘亲，想她为什么不要我，想她为什么要狠心的丢下我。熙儿，你知道吗？我连娘亲的最后一面都没见到，她死的时候，身边竟连一个亲人都没有。”李棠平静的回忆，睫毛湿痕成片亦在微微颤抖，“熙儿，我不恨她，可是我怪她。”说完，眼泪终是忍不住溢了出来，顺着她的棱角，滴落。

　　柳熙儿心口处抽痛的难受，她用指腹滑过李棠含泪的眼角，唇瓣翕合，“棠，没有母亲不疼爱自己的孩子，其实她一直在天上守着你。棠感受不到么？”
　　李棠睁开眼睛勾起嘴角，笑睨着柳熙儿，“熙儿这是把我当成小孩子哄吗？”
　　柳熙儿正想着如何安慰李棠，听她这么说立马没好气的瞪了她一眼，想要把手收回来，没想到李棠抓的太紧，她只得两手继续贴在李棠的脸颊上，“王爷还不放手么？”
　　“我喜欢听你叫我棠。”
　　柳熙儿抿着嘴瞪着李棠，李棠却笑容粲然，先前的沉郁竟消失的干净，她摩挲着柳熙儿的双手，目光浓情深致，盯得柳熙儿愈发的窘迫。柳熙儿终是没李棠这般厚脸皮，只得认输的开口，唤了声“棠”。这轻柔的声音让李棠很是受用，果见她露出得逞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