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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二十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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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三
“你要到哪儿去?”
当郭秋云蹑手蹑脚正要走到大门口的时候,突然听见背后传来贺兰锦深沉的声音。
“我,……那个,我要上班的嘛!”
似乎全身都僵硬了起来,郭秋云转过脸去,果然看见贺兰锦正站在厨房里,脸上带着微微愠怒的神情,在他身后似乎什么东西在锅里开得正好,发出汩汩的声音,热气腾腾,隐约间还有食物的淡淡香味。
“过来吃早饭。”
“我……”
郭秋云刚准备说自己不吃了,否则上班必然迟到无疑,何况她还压根不知道这里到距离公司有多远,她出了门到底该往哪边走。但是,当她对上贺兰锦的目光,那半句拒绝的话就生生卡在喉咙,说不出咽不下的。
开放式的厨房里一尘不染,大理石台面上随意放着两三个白瓷碗。灶台上已经关了火,贺兰锦端着一小锅粥放在吧台上,又从蒸笼里取出三个雪白的奶黄包,放在盘子里端到郭秋云面前。
“自己盛粥。”
接过贺兰锦递过来的白瓷碗,掀开的锅盖,热气扑面而来,搅动汤匙带来白粥温暖的凝滞感。
“我们以前经常这样一起吃早饭?”
“每天。”
郭秋云点点头,一边把盛好的粥放在贺兰锦面前,贺兰锦的眼神却更加阴沉了起来,他看着眼前的粥碗一点动作也没有,就是那么直勾勾的盯了半天。郭秋云看着他的反应自然是心里发毛,但是也不敢随便开口。
“我还以为你想起来了。”
“什么?”
不明所以的郭秋云,看着贺兰锦从吧椅上站起来,转身端起另一个小锅。
“早餐我只喝热牛奶。”
贺兰锦抬起头,瞟了一眼郭秋云,目光寒冷如冰。郭秋云心头一凛,知道这注定是一场无法继续下去的谈话,热气腾腾的早餐仿佛瞬间就变得冰冷起来。郭秋云的第一反应是从椅子上站起来。
“对不起!我还是不记得。”
声音有些颤抖,却没有阻止郭秋云离开的脚步。
“别走!”
他从她身后赶上来,在她拉开门的一刹那,拉住了她的胳膊。
“请放手。”
“别走!”
贺兰锦有些踉跄的贴紧过来,有力的手指牢牢抓住郭秋云的胳膊,几乎让她动弹不得,只能被迫接受贺兰锦的霸道气息,和他几乎从未显露过的任性表情。此刻,他的呼吸就在她耳边,那么清晰,急促中似乎有压抑的呻吟。
“辛欣,别走!”
“……我只是去上班。”
急切的调整自己的重心,贺兰锦眼中焦急的神色,在他身上偶尔闪现的惊慌失措终于让郭秋云瞬间妥协了下来。
“兰锦,放手,好吗?”
“……你扶我一下。”
“怎么了你?”
“帮我把轮椅推过来,好吗?”
“好!好!……你站在这里别动。在哪里?”
“卧室。”
贺兰锦说着抬手一指,郭秋云果然看见一扇敞开着的房门,便三步并走两步跑了过去。贺兰锦的卧室整洁清爽的仿佛刚刚被专业人士打扫过的宾馆客房,浅色的家具,纯白的床单,连床头的种种杂物都摆放的整整齐齐,唯一不同的恐怕就是那辆停在床边的黑色轮椅了。
“你确定不要紧?”
“假肢有些松动了,我重新戴一次就可以了。”
扶着贺兰锦坐在轮椅上,郭秋云才发现他的额头上早已经是一层薄汗,脸色也愈发苍白,坐在轮椅上还是不肯松手。
“你别走。等着我。”
“……我等你。”
目送贺兰锦消失在房间里,郭秋云突然有一种被抽去了力气的感觉,跌坐在沙发上,把脸埋在掌心里。她想叹气,想哭一场,想逃走,想换一个工作,换一个城市,把所谓的记忆彻底丢掉。但是,郭秋云的情绪还没有复原的时候,贺兰锦就已经走了出来,一直走到她面前,站定,却没有说话。
“我要迟到了,抱歉!”
收敛情绪,就像收拾起那只被填得太满的手袋,终归是狼狈不堪。郭秋云从沙发上站起身来,却不敢面对贺兰锦的脸,下意识的绕开,朝门口走去。
“我送你。”
“……”
贺兰锦的脚步声立刻跟了过来,但是他没有停留,径直走向门口,一只手拿着车钥匙,一只手推开门,甚至若无其事的走到门外,等着郭秋云在玄关换鞋。
镜头切换的过于迅速,让郭秋云觉得自己的思维压根无力跟上。刚刚似乎还在上演生离死别之后终于重逢的痴情戏码,谁知道躲在房间里十多分钟就换成了寻常的夫妻一起出门上班的冷漠。郭秋云带上门,看着贺兰锦站在电梯口的样子,突然觉得其实在那套公寓里发生的一切都没有发生,说过的话其实都没有说,现在的两个人只剩下一种冷漠的默契还围绕着两个人。叮的一声,电梯门开了,贺兰锦率先面无表情的走了进去,直接按了负二层。
郭秋云走进去,转身在他旁边并排站着。心想贺兰锦应该是准备自己开车,想必他也为了避开公司里的流言没有再让小朱每天开车接送自己上下班。有些走神的想着,郭秋云不知道面对这样的状况她应该感到贺兰锦此举的贴心温暖,还是偶然窥见他内心里隐秘的算计。这种复杂纠缠的情绪终于让郭秋云再次陷入到某种来历不明的烦躁之中。
贺兰锦的车驶进公司楼下的地下车库时,已经接近中午11点了。贺兰锦推开了车门,郭秋云却坐在车上没动,突然转过脸去问道:
“谁先上去?”
“你先。”
贺兰锦倒也没犹豫,啪得关上车门,眼睛直直的看着前面,似乎有点无奈又有点无聊。郭秋云二话没说便下了车,大步流星的朝电梯走去。
等郭秋云刚刚出现在公司门口,就听见前台传来小庆的惊呼:
“你总算来了!今天是怎么了你?迟到到现在?”
“不是。我……以后再解释吧。”
“沈姐让我在这里先盯着一下。谁让你总也不来?”
“哦。那你赶紧回办公室吧。”
“恩。”
小庆如获大赦般跑回了行政部,郭秋云在自己的位置上坐下,却隐约听见公司里传来一阵窃窃私语的声响,但是来不及去细想就看见贺兰锦出现在电梯门外。
“兰锦。”
“恩。”
简单打了个招呼,贺兰锦的目光并没有在郭秋云身上停留,冷冷的扫视了办公区一遍,郭秋云顿时觉得耳边的噪音小了很多。
“叫沈珊瑚到我办公室来。”
说完,就听见啪的一响,贺兰锦关上了办公室的门。郭秋云虽然人坐在前台,耳朵却步步都跟着贺兰锦,听他叫沈珊瑚到自己的办公室,便知道一定是和自己有关的事儿,两只耳朵支的就更高了,压根没注意到有人从公司大门走了进来。
“别动!”
一声低喝从头顶上传了过来,抬头一看,竟然是一张狰狞的面孔,青面獠牙的正对着自己。
“啊……”
冷不防被吓了一跳,郭秋云立刻站起来,哪知道迎面就是一阵冰凉的水雾,还带着一股柔和的香气。再看眼前站着的分明就是冯波,一只手拿着面具,一只手握着一瓶香水,正笑嘻嘻的看着自己。
“你!……”
明白是冯波的恶作剧,郭秋云一时也不好发作。
“送你的!”
说着,把面具和香水都往郭秋云的桌上一放,便头也不回的往市场部去了,身后还拖着一个大箱子,想必是给部门同事带的各种礼物吧。一群人瞬间疯做一团,冯波也好像彻底把郭秋云扔在脑后了。
无奈的坐下,看着面前这两个礼物。送人香水实在是常见,何况还是名气大到不行的经典款,实在没啥创意。但是看看旁边狰狞恐怖的面具,又完全出乎意料。真不知道这个冯波心里到底在想什么啊?想着便伸手去拿那个面具,却发现下面藏着一张纸条:
六点半,醉江月,不见不散
来不及细想,郭秋云一回头就看见沈珊瑚正朝自己走来,心里不知怎么就慌了起来,赶紧把纸条往口袋里一塞。
“珊瑚姐?”
“你跟我来。”
沈珊瑚的脸色凝重的可以滴下水来,淡淡的瞟了郭秋云一眼,让后者心里更慌张了起来。因为沈珊瑚从来不会这样看人,阴冷中带有一种强烈的怨气。两人并没有去行政部,反而是走进了小会客厅。
“珊瑚姐,什么事?”
“刚才兰锦把我叫去他办公室,交代了几件事儿。一是你上班的时间,……”
“珊瑚姐,对不起!最近出了一些意外情况,所以耽误了工作。我想以后……”
沈珊瑚立刻打断了郭秋云的话,摇了摇头,接着说下去,
“你以后归兰锦直管,他会安排你上班的时间。”
“此话怎讲?”
“兰锦的意思是让你做他的私人助理,也分担一部分小朱的工作。”
“可是,这是为什么?”
“……小郭,你和兰锦的事我都知道了。”
沈珊瑚的语气突然变得语重心长,轻轻的叹息声似乎从这一刻开始便一直伴随着这场对话。
“我在兰锦茶业已经八九年了,他和辛欣之前的事儿我都很清楚,只是没想到会出那样的意外。但是,现在既然你们又能遇见,这样的巧合恐怕真的只有缘分两个字可以解释了。所以,我希望你能珍惜。”
郭秋云没接话,她突然很想问问沈珊瑚之前到底出了什么样的意外,让贺兰锦变成这样。但是此时却似乎不是刨根问底的时候,她便低头不语。
“无论你是郭秋云还是辛欣,其实都不重要。重要的是,兰锦对你的感情,就是摆在那里的。你再好好想想。”
“珊瑚姐,之前辛欣也是兰锦的私人助理吗?”
“她只是在茶室那边帮忙,还负责茶艺师的授课。”
“哦。”
“如果你想去那边,也容易。兰锦要怎么安排还不是你说了算?”
“那……我还是算了。”
郭秋云不好意思的笑笑,想起自己学茶艺时的窘态,还是别去那边附庸风雅比较好。但是,辞职呢?换一个公司?这样的想法始终在她脑海中挥之不去。她深深吸了一口气之后,看着沈珊瑚的眼睛说道:
“珊瑚姐,如果我想辞职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