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得不记得》GIVENCHY

25、二十四

　　二十四
　　珊瑚姐，如果我想辞职呢？
　　说完这句话，郭秋云几乎是下意识的闭上了眼睛，她听见沈珊瑚沉重的一声叹息，随即，她睁开眼睛看见沈珊瑚忧心忡忡的面孔。
　　“他……算了，有些话还是你直接跟他说比较好。”
　　沈珊瑚显然没有再继续下去的兴致，仓促的起身给这场对话花了一个匆忙收场的句号。郭秋云默默的跟着她出了会客室，却远远看见冯波关切的目光。低头，装作要跟沈珊瑚回行政部办公室的样子，郭秋云却没有想到冯波会这么直接的拦住自己。
　　“怎么了？”
　　“没事儿。”
　　“……兰锦要你做什么？”
　　“他？”
　　“告诉我。”
　　“这件事与你无关，是我和兰锦的私事。”
　　郭秋云鼓起勇气说完，便绕开冯波，大步流星的走进贺兰锦的办公室，反手关上门，略略松了一口气。
　　“秋云？沈姐跟你说了？”
　　贺兰锦倒是对郭秋云的突然造访一点不感到意外，走到郭秋云面前，抓住郭秋云的手，细细揉捏她的手指，有一种撒娇般的亲昵。
　　“恩，她跟我说了。”
　　“过来坐。”
　　被贺兰锦拉着手走到沙发边坐下，郭秋云才意识到自己根本不知道该跟贺兰锦说什么。
　　告诉他其实自己想辞职？还是拒绝做他的私人助理？抑或，根本就是想彻底的躲开这个男人？郭秋云低着头，紧张的舔了一下嘴唇。
　　“那你的想法呢？”
　　“……”
　　第一次，郭秋云把目光落在面前的茶台上，那杯飘着热气的清茶似乎有股诱人的香气，吸引着她干渴的喉咙。
　　“如果你还愿意留在行政部，我也不反对。”
　　贺兰锦从郭秋云的沉默中听出了很多，讨好一般的退让了一步，保持现状也许才是目前最稳妥的办法，但是郭秋云却在不经意间摇了摇头。
　　“你不愿意？”
　　“兰锦，我不知道应该怎么跟你说。”
　　贺兰锦看着郭秋云把他最心爱的小盏往茶台上一放，整个人无精打采的窝在沙发上。
　　“……跟我还不知道怎么说？”
　　那种被封闭在对方世界之外的挫败感，被贺兰锦演绎的相当到位，郭秋云听着他温柔又幽怨的声音又有点走神。
　　“秋云，任何话你都可以直接跟我说。……我是说任何话。”
　　“那我就说了！”
　　嘴上一快，郭秋云心里却还是一紧。难道就那么赤裸裸的说出来吗？面对贺兰锦那张英俊到窒息，又坦诚到极点，还神情到灵魂深处的脸，郭秋云真是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你……你想，离开这里。……”
　　“我……”
　　“离开我？！”
　　“兰锦……！”
　　瓷器的轻微碰撞声让两人的对话戛然而止。郭秋云坐直了身子，看着面前的贺兰锦，瞪大的眼睛里其实空无一物。她根本不知道该怎么面对这个男人，无法招架、无力抵抗的无奈让她如鲠在喉，说不出一个字来。贺兰锦显然把这种急迫的否定当成了肯定的回答，他站起身来，有些踉跄的走到窗边，背对着郭秋云，用力呼吸让他的背影甚至都有些颤抖的嫌疑。
　　“兰锦，对不起！”
　　“不！这不是你的错，你只是不记得了。”
　　他的脸有些明暗不定，言辞中似乎有一种嘲讽，只是不知道是在嘲笑自己还是郭秋云，甚至，也许只是在嘲笑一直捉弄着他的命运吧。
　　“……”
　　“秋云，不，我更愿意叫你辛欣。你介意吗？”
　　“……”
　　郭秋云移开目光，她突然觉得自己根本无法面对贺兰锦的眼睛。这细微的游移，给了贺兰锦一个否定的回答，他沉吟了几秒，终于接着说下去：
　　“你……可以做你想做的任何事。”
　　“什么？”
　　“我，或者说我们的过去都不再是你的束缚了。你自己选择，和我在一起，还是离开。”
　　“……我想请一个月的长假。”
　　“可以！从现在开始。”
　　贺兰锦坐回到办公桌后面，用力掀开笔记本电脑的屏幕，把目光聚焦于眼前的工作，阴沉的表情就是一个无声的逐客令。郭秋云站起来，二话没说，便出了贺兰锦的办公室，门在背后被轻轻的关闭了。
　　或许，还是带着某种愧疚：你爱我？对不起，我还没有爱上你。
　　手指还停留在门把手上，似乎有些后悔，却不可能找到一个重演的理由。郭秋云在贺兰锦办公室的门口愣了几秒，转头便看见沈珊瑚站在不远处正看着自己。
　　“你要走？”
　　“我只是暂时离开一段时间。我想这样对我们都比较好。”
　　面对沈珊瑚看着自己的眼神，郭秋云从心头泛起一股凉意，她突然不明白沈珊瑚和贺兰锦一家是什么关系，此刻她这样看着自己，那目光中仿佛暗藏着一股怨气，责怪和怨恨之间隔着一层薄纱，让郭秋云始终看不清楚。
　　听见郭秋云多少有些敷衍的回答，沈珊瑚没再说话，淡淡的看了她一眼，转身就走了。
　　“珊瑚姐？”
　　“……”
　　“谢谢你！”
　　郭秋云的声音低的好像自己都听不见，却让沈珊瑚停住了脚步，她似乎在思考着什么特别难以决定的事情。良久，才转过身来，回到郭秋云面前。
　　“郭秋云，……”
　　“什么？”
　　“好自为之。”
　　“珊瑚姐……”
　　郭秋云没有机会再说什么，沈珊瑚就扬长而去，身影一闪便进了办公室。郭秋云只能默默的往前台走，却突然被一个人拦了下来。
　　“嘿！在这儿干嘛？”
　　由不得郭秋云有什么反应，冯波便拉住了她的胳膊，把她拉近，伏在她耳边说，
　　“晚上，不见不散。”
　　说完，冯波也不看郭秋云，好像没事儿似地，大步流星的往大门口走去，想必是约了什么客户。目送冯波消失在走廊上，郭秋云自己回到前台，坐在椅子上难免有些发呆，一边收着自己的杂物，乱七八糟的都塞进自己的手袋里。
　　不知不觉之间，把冯波刚刚放在自己桌上的那瓶香水攥在手上，静静摩挲着，似乎在犹豫该不该把它也收在自己包里。
　　正犹豫着，却听见身后传来脚步声，紧接着便是贺兰锦的声音，冷冷的，似乎在跟小朱交代工作，带着一种让人无法忽略的烦躁。郭秋云心里一抖，想要回头，却又忍住了，顺手把掌心里那瓶香水，往手袋里一塞，挎着包就从前台站了起来，大步流星的往大门外走去，响亮的脚步声足以吸引所有人的目光。
　　“哎？郭秋云……？”
　　小朱的声音应该是没走脑子，脱口而出，所以三个字之后就彻底噤声了。至于其他人似乎都已经很明白郭秋云和贺兰锦的关系，都愣愣地看着郭秋云，鸦雀无声。郭秋云静静享受着这片安静，在心里不由得嘲笑自己，命运一定要这么讽刺吗？在这个城市里，注定有她的过去，像个幽灵一样，阴魂不散，随便走走都会迎头撞上。
　　离开这座城市？或许，这样才能真正开始我的生活吧。郭秋云站在徐徐下降的电梯里，心里涌起一阵悲凉。电梯门开了，郭秋云的脚步却好像失去了力气，她慢慢的走过大厦的门厅，好像是一场独自的告别，没有人欢送，没有人迎接。
　　还幻想着他会不顾一切的冲过来，拉住自己呢？
　　她拉紧了肩上的手袋，无声的笑了笑。
　　果然只是幻想而已。扫视四周，不过都是些陌生的面孔而已，脚步匆忙，没有人注意到自己的落寞。
　　走吧。重新开始。
　　这才是你的命运，郭秋云！
　　再没有人可以开车接送你了。郭秋云走向地铁入口，却听见背后传来冯波的喊声：
　　“郭秋云！你去哪儿？”
　　嘈杂人群中，怎么会突然就辨别出了他的声音？郭秋云停住了脚步，有种温暖的感觉不知道从什么地方冒了出来。
　　“这上班时间，你到哪儿去？”
　　冯波已经跑到了郭秋云的面前，居高临下的看着她。
　　你这是明知故问吗？郭秋云不由得有点火了。
　　“我辞职了。”
　　“什么？！你说什么？！”
　　“……”
　　郭秋云把脸转向一边，不说话，也不离开。
　　“到底怎么回事儿？”
　　“你别问了。”
　　“我别问了？……你觉得我是谁？”
　　“别跟我说你没听说！”
　　“……我，没，听，你，说！”
　　冯波的声音一字一顿，像5个小钉子，生生的订进了郭秋云的耳朵，她有些诧异的抬起头，看着面前这个熟悉的陌生人。
　　“你回去上班吧，别耽误了你的事儿。”
　　郭秋云努力平静了自己的情绪，挤出一个笑容给冯波，换了他一个暖暖的眼神，郭秋云赶紧不动声色的收拾起心里散落一地的感动。
　　“等我的电话。”
　　“恩。”
　　冯波回去了，郭秋云继续往地铁站里走，一边掏出手机，拨通了刘静思的电话，
　　“静思，我暂时离开兰锦的公司了。”
　　“什么？！”
　　怎么每个人都是这个反应？
　　“我请了一个月的长假。”
　　“哦。为什么呢？”
　　“……我一时也说不清楚。”
　　“兰锦，他什么反应？”
　　“他同意了。哎，我进地铁了，等你下班了回去再说。”
　　郭秋云挂了电话，踏进地铁车厢。列车开出去两个站，突然一股巨大的力量将郭秋云狠狠的撞了一下，她觉得自己似乎撞到了一个人身上，和他一起猛烈的向前摔了过去，但是来不及反应，四周陷入了一片漆黑之中。

作者有话说

　　这个插曲是临时起意啊！ 别怪我！
谢谢观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