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得不记得》GIVENCHY

20、十九

　　十九
　　挂了刘静思的电话，郭秋云更没有了起床的情绪，在这座城市里，再也没有什么可以随时联系的人，孤单的情绪就好像掺杂在窗外的黄昏光线之中，透过玻璃弥漫到房间里，愈发让人慵懒起来。肚子有一点饿了，但是郭秋云还是选择翻个身再睡一觉，彻底就把晚饭也省了下去。谁知道刚闭上眼，手机又响了起来。还在欣喜是不是刘静思改变了主意，但是拿过来一看，屏幕上居然显示出冯波的名字。
　　一瞬间的犹豫之后，郭秋云把手机放回到了枕边，任由它一直响，直到对方没有耐心自己挂断。房间里恢复安静之后几秒，响起了敲门声。蹑手蹑脚的走到门口一看，竟然是冯波就站在门外。
　　“嗨，你怎么来了？”
　　“你在睡觉？”
　　“是啊。”
　　“挺晚了已经。你还没吃晚饭吧？”
　　“……还没。”
　　郭秋云穿着一身运动服，头发有些随意的扎成一把，还有不少零散的飘落在脖颈上。看着她这样打扮，冯波多少有些不好意思起来，低着头也不知道说什么，别扭了半天说：
　　“我在楼下等你。”
　　“恩。我很快。”
　　靠在已经关闭的房门上，郭秋云一时间不知道该不该真的跟冯波一起去吃晚饭，但是肚子咕噜噜的声音又让她有点难以抗拒食物的诱惑。洗脸更衣，三步两步的冲下四楼，刚走到楼梯口便看见冯波的车，停在香樟树下，冯波站在一边，一根香烟正燃在左手的指间。看见郭秋云，便丢了烟蒂，大步流星的朝她走过来。
　　“上车吧。”
　　“你们下午忙吗？”
　　“倒也没有什么事儿。下午送万总去机场。”
　　“他走了？”
　　“恩，这事儿总算是完了。年年都有这么几遭，简直是掉层皮。”
　　“几遭？”
　　“其他几个地方的客人也差不多是每年来一次。不过，没有万总的关系那么好，所以也比较省事儿。”
　　和郭秋云有一搭没一搭的说这话，冯波发动车子，径直往小区外驶去。
　　“你呢？”
　　“我就睡了一觉。”
　　“身体好点了吗？”
　　“身体？”
　　“兰锦说你晕车很严重，所以放你半天假，直接让司机把你送回家了。”
　　“哦。……是啊。不过现在没事儿了。”
　　听完冯波的话，郭秋云觉得心里一阵悸动，眼神闪了闪，转头看向窗外。不能否认，那一刻，她的心里有某个地方突然变得温暖和柔软。
　　“你在想什么呢？”
　　“哪有？咱们去哪里？”
　　“我知道一家馆子，味道很棒，环境也好。”
　　“好。”
　　和冯波坐在一起，却找不到任何言语，他也不是多话的人，郭秋云闭上眼睛，却因为一下午的饱睡而格外精神。饥饿感愈发强烈起来，再加上糟糕的路况，郭秋云不知不觉有些烦躁起来。
　　“怎么了？好像心情不太好的样子。恩？”
　　“怎么这条路这么堵？”
　　应付了一句无关痛痒的话，郭秋云便垂下眼睑，似乎也后悔自己太过任性。
　　“很快就到了。是不是很饿？还有一点饼干，你先吃两口。”
　　“谢谢！”
　　郭秋云总算找到了一个打发时间躲开尴尬的好机会，却被冯波的下一句问话生生噎住了。
　　“他们说，……你长得很像兰锦以前的女朋友。”
　　“……”
　　饼干的碎末好像一把玻璃渣从她的咽喉中穿过，她竭尽全力才能控制住的剧烈疼痛，一直从咽喉蔓延到全身一般。
　　“你没事儿吧？喝点水。”
　　接过冯波递过来的矿泉水，郭秋云看也不看就猛灌了两大口，然后转过去看着冯波，目光坦诚，
　　“这饼干，真干！”
　　“吃一点垫垫就好，马上就到了。”
　　说着，冯波把饼干袋从郭秋云手中拿开，那姿势自然地仿佛已经这么做了很多年。这是被人照顾的细腻吗？应该坦然的享受还是心怀感激？郭秋云只能继续喝水，一边想着该怎么结束这个关于长相的话题。
　　“真有这么巧合的事情吗？你说？”
　　“我长得像兰锦的女朋友？”
　　郭秋云笑着反问冯波，希望自己可以掩饰的足够好，好像只是在说一个牵动不了任何一根神经的八卦。
　　“恩，你不觉得很巧吗？之前是女朋友，后来又碰见一个长得很像的同事。”
　　“可能因为我长得很普通吧，大众脸呗。”
　　“咳，不是的。据说，他以前女朋友是个长发翩翩的美女，斯文秀气得不得了……”
　　“那怎么会说我很像她？你见过了？”
　　“我也没见过，我来这家公司工作也就两年而已。”
　　“只是贺兰锦太帅了，总要造出点八卦才能满足一干色女的心理需求吧。”
　　郭秋云说完，冯波便朗声大笑起来，方向盘一转，便拐进了右边的岔路，又开出去500米的样子，停了下来。小街两侧都是浓密的法国梧桐，现在正是盛夏，满目绿荫，路边已经停了不少私家车。
　　“这里到晚上更热闹。”
　　“很多酒吧？”
　　“而且名声很大。”
　　“这么安静的街道，我倒觉得更适合开咖啡馆。”
　　“你喜欢泡咖啡馆？”
　　“当然。要是我有钱，我就开个咖啡馆当老板娘。”
　　“听起来蛮不错的。”
　　两人沿着人行道又往前走了一小段，郭秋云便在右边看见一个不起眼的门脸，门楣上挂着一个相当难听的名字：聚贤。跟着冯波走进去，一楼只放着两三张小桌子，一个服务生迎了上来，引领着两人往楼上走去。二楼就是完全不同的气派，落地的大窗，窗外浓荫碧绿。
　　“我们坐这里吧。”
　　冯波挑好了桌子，点好了菜，连饮料都是冯波定的：
　　“这家的西瓜汁不错，鲜榨的，又解暑。”
　　郭秋云很想说，现在是夏天，西瓜正上市，当然是鲜榨的。但是转念又一想，何必较真，自己只管吃喝就是了。所幸上菜也很快，郭秋云不顾形象的大吃起来，旁边的冯波却似乎若有所思，心不在焉的扒拉着碗里的几颗米。
　　“秋云，你有什么梦想吗？”
　　“啊？梦想？暂时还没想好呐。”
　　突然被有为青年附身吗？居然问出这么文艺这么矫情的话来。
　　“你刚刚不是说有钱了要在这里开咖啡馆吗？”
　　“哦，那个……反正现在也没有钱。以后再说喽。”
　　“那要是有了这笔钱呢？”
　　“……你在说什么呢？”
　　“我有个朋友，也挺想开个咖啡馆的，地方都看好了。要不我跟他说说，你来帮他管吧。”
　　“我？……你朋友？……”
　　垂头玩味冯波的这番话，郭秋云微笑起来，任何人都不会听不出他的意思。
　　“好吧。……我想帮你。”
　　“我挺好的，真的。”
　　“我知道你挺好的，但是我想如果我能帮你做一件你一直想做的事情，会更好。”
　　“冯波，你这样对我，让我真的很感动，但是……”
　　郭秋云的话没说下去，冯波的手却轻轻的放了过来，柔和的贴着她的手背。
　　“给我一个机会。……兰锦能为你做的事，我也可以。”
　　“不是！不是这样的。我和他……”
　　说着话，郭秋云把手从冯波的掌中抽了回来，一转脸，却看见了刘静思居然就坐在不远处的一个卡座里，似乎对面还有一个人，两人说着话。
　　“不好意思，我看见一个朋友。过去打个招呼。”
　　刘静思的突然出现显然给了郭秋云一个暂时摆脱冯波的好借口，她站起来，快步朝刘静思那边走过去，脚步近了，刘静思一下子看见郭秋云却完全愣住了。
　　“怎么了你？有这么惊讶吗？”
　　似乎是刘静思的表情太过僵硬，看见郭秋云过来一句话也不说，多少有点尴尬，郭秋云笑嘻嘻的跑过去，一把就拍在刘静思的肩膀上，转脸一看，刘静思的对面坐的不是别人，赫然竟是贺兰锦。
　　“你们？”
　　郭秋云脱口而出两个字之后，三个人都没有再说话。郭秋云静静的看着眼前的两个人，慢慢向后退了两步。
　　“哎？秋云，你误会了。”
　　刘静思站了起来，伸手去拉郭秋云的胳膊，却被她悄悄的躲开。
　　“不好意思，打扰你们了。我先走了。”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笑，那么虚弱那么难看的笑容是怎么出现在她的脸上。贺兰锦一直没有开口，但是看着自己的目光中却有太多太多的震惊。
　　“秋云，……”
　　刘静思还想再说什么，却看见一个陌生男人朝自己走来。
　　“秋云，怎么了？”
　　冯波远远的看着郭秋云，发现似乎有些不对劲，赶紧过来看看，却一眼看见了还坐在沙发上的贺兰锦。
　　“冯波？”
　　贺兰锦站起来，震惊的目光在冯波和郭秋云两人身上扫视了几个来回之后，突然黯淡了下去。也许他还想说点什么，却一个字也没有吐，目光越过眼前的两女一男，有些漠然的看着空气中的某一点。
　　“呵呵，真没想到这么巧，那我们先走，不打扰了。”
　　尴尬已经是不争的事实，冯波的客套话只是暂时给了大家一个台阶，贺兰锦早已若无其事的坐回到沙发上，刘静思见冯波这么说也不好再说什么，坐了下来。冯波则自然而然的拉起郭秋云的手，转身往外走去。
　　“刚才那女孩是你朋友啊？”
　　“麻烦你送我回家。”
　　“咱们去哪里坐坐吧？请你喝东西？”
　　“麻烦你送我回家。”
　　郭秋云坐在冯波的车上，却连看也不看他一眼，只是脸色苍白的重复着这句话。
　　“我看你脸色这么差，……”
　　“不用你送了。”
　　说着就去拉车门，吓得冯波再也不敢多问，一脚油门，把郭秋云送到了住处的楼下。
　　“秋云，别这样。……”
　　看了一眼郭秋云的眼神，冯波识相的闭了嘴，坐回到车里，
　　“我们明天见面再说。”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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