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得不记得》GIVENCHY

16、十五

　　十五
　　被无声的淹没在人群里，郭秋云透过缝隙看见冯波笑嘻嘻的偷偷跟自己打招呼，但是显然，他的绝大部分注意力都在他的“客户”万弦身上，一会儿大谈今年秋茶的产量预估，一会儿又用几句俏皮话把兰锦的父亲逗乐，爽朗的笑声在茶园里传出很远。这里俨然是他的秀场。旁边的贺兰锦一直沉默寡言，似乎心不在焉的坐在角落里，偶尔被问到门口才附和一两句，整个人都显得那么疏离。郭秋云则远远躲在了另一个角落，远远看着冯波的热闹，贺兰锦的落寞，恍惚之间，郭秋云的脑海中两人的面容有一瞬间的模糊。可是在下一秒，她立刻意识到自己的可笑：难道贺兰锦会和我有什么特别的关系吗？别再对着帅哥自作多情了。
　　收回思绪，耳朵里渐渐充斥着周围的声音，连一直冷艳的万琴，似乎都有些兴致勃勃，商量着吃过了午饭要一起去另一个新收购的茶园，顺着山间的小路绕过两座山梁，大概需要三个小时。
　　“这里空气又好，植被也好，爬山最舒服了。哪里像在广州，那些城市绿化，都跟盆栽差不多。”
　　万琴的声音听起来比她这个人要显得更苍老一些，一说起自然环境这个话题就显得特别兴奋的样子，让她又像个小孩子。她应该是还没有结婚吧，郭秋云突然想到。所以才会每年都有空来茶山来度假吧。既然客人都这么有兴致，主人怎么会不尽地主之谊。特别是冯波，更是热情的不像话，几句话就把下午的行程安排好了。
　　“郭秋云也跟我们一起去。”
　　“我？”
　　“怎么？听说你早上就自己跑出去晨练去了呢。”
　　“是，我……没问题。”
　　明明对话已经结束，但是冯波似乎还是很有兴致的看着郭秋云瞬间从角落变成话题中心。真是恶趣味。郭秋云想着，移开视线，假装去看亭外那浓密枝杈上落着的一只小鸟，色彩斑斓，转动小脑袋扫视四周，手足无措的寂寞。
　　一行人都起身往院子里的露天餐厅走去，狭窄的小路上，冯波居然还挤在贺兰锦身边，两人低声说着什么。
　　“一定要注意安全！”
　　走在两人身后的郭秋云只听见贺兰锦这最后一句，随即，他微微侧脸，看了郭秋云一眼。
　　看我干嘛？难道我看起来很弱智呀？容易丢呀？真是的！在心里抱怨了一番，郭秋云也只能假装没看见，放慢脚步刻意拉远了和两人的距离。
　　显然去参观茶厂的一行人都饿得够呛，风卷残云的吃完午饭，冯波已经开始为下午的行程做准备了。
　　“郭秋云，来！把这些矿泉水分给大家。”
　　郭秋云走过去，看见冯波从自己车的后备箱里拿出七八瓶矿泉水，都装在塑料袋里。
　　“这样拎着也累，我带了双肩包过来。”
　　“那更好！”
　　冯波抬起头来，朝着郭秋云微微一笑，凑上前一步，手里的几瓶水又跌回到纸箱里，在她耳边补充了一句，
　　“这两天……我真想你！”
　　冯波的声音低低的，带着一点点调皮和戏谑的成分，似乎只不过是在试探她的反应，显得那么缺乏诚意。郭秋云没直接回答，挤出一个笑容，也显得有些索然，她转身便往楼梯上走。谁知道冯波竟然跟上来，从背后轻轻拉住郭秋云的胳膊，整个人贴的很近，几乎又是俯在她的耳边，他的呼吸就在她耳边游移。
　　“怎么？生气了？”
　　还是那样带着一点点戏谑，似乎与郭秋云的对话是他沉浸的一个游戏。
　　“我没有。”
　　心头渐渐涌起厌恶的情绪，郭秋云向后退了一大步，轻轻从冯波的手中抽出胳膊，低着头不再说什么，这一刻她突然想躲开这个男人。显然她还很不习惯突然被这样入侵。
　　我和你还没有到那个地步，我知道。
　　她在心里想着，那道不能逾越的红线亮起了闪烁的报警灯。
　　“我知道这几天冷落你了……兰锦？”
　　戏谑之后的甜言蜜语，但是下一秒冯波的声音也突然变得尴尬，郭秋云赶紧转身，果然看见贺兰锦正从后院走上走廊来，不知道在那里看着两个人拉扯有多久。
　　“兰锦！”
　　低声跟他打招呼，但是贺兰锦都没有回应，甚至连点头的动作都省略。他的目光冷冷的扫过面前的两个人，僵硬的步子虽然缓慢，但是却那么坚定的停顿在冯波的面前。此刻，郭秋云仿佛只是一个过客，她突然从贺兰锦的目光中看到一种深深的无奈，他紧抿的嘴唇，却似乎在诉说着一切。
　　沉默蔓延，贺兰锦在冯波面前停留了半分钟之后，转身向自己的房间里走去，留给两人一个脚步僵硬的背影。郭秋云微微一咬下唇，不等贺兰锦走到他的房间，就三步并作两步的跑上楼去了。
　　“郭秋云……”
　　“我去拿背包。”
　　她若无其事的回答，假装刚才发生的一幕并未发生。她必须欺骗自己，才能忘记贺兰锦目光中的千言万语，才能忘记心头涌起来的一阵阵心痛。等她拿着空背包下楼，贺兰锦早已回到他的房间，冯波坐在他的车后备箱边沿，指间一根香烟已经燃至一半。
　　奇怪，为什么我总是觉得贺兰锦的眼神中层层叠叠都是他细密的情绪呢？其他人呢？是不是也是如此？
　　来不及找到答案，郭秋云已经走到冯波面前。
　　“给！”
　　把背包递过去，冯波却没有接，而是深深吸了一口烟，淡紫色的烟雾从他的指间弥漫开来。
　　“空气这么好的地方，你别抽烟了。”
　　不知道为什么她就是见不得男人抽烟，看着就让人疼。
　　“兰锦，跟你说过什么了？”
　　“……冯波。”
　　郭秋云把背包放进后备箱，转身走到一边。这是她习惯的方式，闷闷的有些不满，独自靠在一个角落，抱紧胳膊，一言不发。特别是这件事本身就有些无聊，她一句话也不想跟他做解释。
　　他还不了解她，就自以为是。他太过着急，所以濒临全盘皆输的边缘。
　　显然，冯波并不准备就此罢休。他用力踩灭烟蒂，走到郭秋云的身边。这次他并不靠近，只是看着郭秋云的侧脸。
　　“冯波，我们该出发了。”
　　“好！”
　　万琴的声音突然出现，解救了两人的尴尬场面。他立刻抬高声音回答她，那种热情听起来真是发自肺腑。郭秋云绕过冯波，开始往背包里装矿泉水，她没有刻意去计数，一直到冯波走到她身边提醒道，
　　“背不动了。”
　　郭秋云才停下手，泄了气一样放松下来。
　　“贺兰锦……”
　　“冯波，这是我们两个人之间的事情。和任何第三者没有关系。”
　　“OK！有你这句话就好！”
　　冯波把背包扛在自己肩上，大步流星的朝后院那边走去，和其他人会合。万弦万琴姐弟俩，沈珊瑚，还有一个公司销售部的男同事都已经换好了轻便的鞋和衣裤，整装待发。冯波背着大大背包站在他们中间，用力朝郭秋云招手。
　　“快啦！”
　　这时，冯波的脸上再也看不到任何不愉快的表情，他一贯的热情已经迅速把他夺了回去。
　　“来了！”
　　郭秋云可没有他那种晴雨变幻的能力，仍旧是闷闷的，跟着队伍的最后，似乎是尽量与冯波，甚至是与每个人都保持距离。冯波走在最前面，一直和万琴有说有笑的，逗得冷傲美女也笑得花枝乱颤。但是万弦却好像有点不是那么兴奋，默默的走在一边，偶尔拿出相机来拍几张照片。目光有时候从郭秋云脸上掠过，那眼神总是有点叹息的味道，怪怪的。
　　“我看，兰锦还是没有从那件事里走出来。”
　　不知道怎么回事，万琴的一句话突然飘进郭秋云的耳朵，立马就吸引了她的注意力，不知不觉的，脚步也往那么靠近了许多。
　　“怎么这么说？”
　　冯波跟着问了一句，却没有得到万琴的回答。
　　“……你看他那个眼神……”
　　说了半句之后，万琴突然噤声，目光飞速的从郭秋云脸上扫过，随即换了话题。冯波自然也没有再追问下去，毕竟跟老板的熟人八卦老板总不是什么保险的事情。
　　虽然小路两边都是绿荫，但是气温还是逐渐升高，一行人渐渐没有了闲聊的兴致，都只顾自己埋头走路。冯波凑到郭秋云身边，递给她一瓶矿泉水。郭秋云接过来，有几秒钟的迟疑：盖子已经扭开了。
　　“愣什么？你不渴吗？”
　　“谢谢！这么细心！”
　　郭秋云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她突然不知道自己到底是真心夸赞冯波，还是带着一点点讽刺的意味。
　　“不客气！”
　　冯波倒是很不在意，还是笑嘻嘻的，跟在郭秋云身边，似乎想说什么又找不到合适的开场白。
　　“你不生气就好。”
　　“咱们的事儿回去再说，好吗？”
　　郭秋云有些无奈，她突然不知道该怎么和冯波相处。正僵持着，突然听见万琴又在前面喊起来，
　　“小冯，你快过来！”
　　“哎！来了！”
　　冯波跟郭秋云耸耸肩，赶快跑了过去。
　　这个万琴真是我的救星。郭秋云一边喝着水，一边在心里暗暗笑了起来。那边，万琴似乎是碰见了什么虫子，被咬了一口，就大呼小叫起来。像个小女孩似的倚靠着冯波，有点要撒娇的样子，让郭秋云觉得有些好笑。
　　枯燥的山路终于在一行人的沉默中到了尽头，迎面而来是一个相当简陋的两层小楼，门口只坐着一位老大爷，看见有人过来，便笑呵呵的迎了上来。
　　“你们总算到了。快，进屋喝茶。”
　　“谢谢大爷！”
　　冯波嘴甜，先跟着大爷走进了堂屋，倒首先做起了主人，又是给大家搬板凳，又是给大家倒茶。万琴万弦只坐了一小会儿，便要出去参观茶园，冯波陪着两人出去了，剩下郭秋云和那位连名字也叫不出来的男同事枯坐无言。老大爷一直热情的跟郭秋云让茶，让她彻底无奈了，一身大汗再加上热茶下肚，更是汗流浃背，赶紧躲到一边猛灌矿泉水。
　　不一会儿就看见冯波领着万琴万弦从茶园里回来，现在还没到采摘的季节，茶园里几乎没有人，一片午后的寂静。
　　“等下，我带你去一个好玩的地方。”
　　冯波凑到郭秋云身边，悄悄的说。
　　“哪儿？”
　　“就在回去的路上。你跟着我走就是了！”
　　似信非信的点点头，话都来不及多说两句，郭秋云就听见万琴姐弟俩开始商量着该往回走了，别等到天黑了还在路上云云。
　　这姐弟俩，真够折磨人的了。纯属来自虐的吗？
　　但是这也由不得她一个小员工，只能老实的跟在大队人马后面，又顺着来时的路往回走。大约走了一半多，冯波突然很神秘的把郭秋云拉到一边，躲开大家的视线。
　　“我跟张进说好了，他会一直陪着他们往回走。”
　　“张进是谁？”
　　“他是谁不重要！我们要单独去一个好玩的地方。”
　　“什么地方呀？这么神秘？”
　　“你跟着我走就是了。那边。”
　　冯波说着，用手一指。果然在草丛中，有一条若隐若现的羊肠小道。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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