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得不记得》GIVENCHY

11、十

　　十
　　郭秋云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到和刘静思合租的公寓，整个人呆呆的站在门口，看着刘静思不说话，吓得我们这位刘大小姐又是拍背，又是倒水，又是捏手，又是更衣，折腾了半天，终于把郭秋云弄到沙发上坐着。
　　“你赶紧说说，今天怎么了？”
　　“……他，……”
　　说了一个字，郭秋云整个人就噎住了，跟刘静思渐渐习惯的快人快语、口无遮拦，全然不同，反倒让刘静思想起了那个曾经的她，如今，好像连刘静思都已经忘记了她曾经的那个名字。
　　“你们那个副总……？”
　　试探性的问，果然看见郭秋云用力的摇头。看郭秋云这个反应，刘静思心里咯噔一下，难道她和贺兰锦之间发生了什么？这事儿绝对不是好兆头。
　　“不是他？那是谁？”
　　千万别是贺兰锦就好，不管怎么着，都别是他。刘静思的心里话自然不能让郭秋云知道，她故作镇定的继续问下去。
　　“他，他，……他的腿，他的腿……”
　　“谁啊？你到底在说谁呀？”
　　刘静思的感觉越来越不好，却还是不得不继续问下去。
　　“是贺兰锦。可是怎么会呢？怎么会呢？”
　　说着说着，郭秋云的泪水像断了线的珠子，一串一串的滚落了下来。
　　“哎，哎？你哭什么嘛？”
　　“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就是很难过，很难过。”
　　似乎，到这一分钟，郭秋云才发现身边忧心忡忡的刘静思，一边抽了面巾纸用力擤着鼻涕，一边跟她解释着。
　　“也没什么。难过就哭一哭，一会儿就好了。”
　　多少有些心不在焉的安抚了郭秋云一句，刘静思便默默坐在沙发另一端不再说话。表面平静如常，内心却如掀起了狂风巨浪。
　　她知道了他左腿的问题怎么会这么难过，她会不会想起些什么呢？如果，如果她真的想起这些来，我又该如何向她解释自己一直在欺骗着她呢？
　　刘静思在一边呆呆的想着这些明显没有答案的问题，脑子里一片乱七八糟，没注意到郭秋云已经止住了眼泪，也呆呆的看着某一处，不知道在想着些什么，倒是电视里新的还珠格格正在上演，嬉笑怒骂好不热闹。
　　第二天早晨上班，郭秋云在楼下没有见到冯波的车，自己的手机上也没有他的任何消息。随着拥挤的人流走进地铁车厢，郭秋云暗暗庆幸自己今天出门的时间尚早，即使无人接送，也不至于迟到。
　　原来，还是地铁靠得住。
　　脑子里胡乱的想着，茫然的走进公司，就看见沈珊瑚在自己面前站着，脸色阴沉。
　　“珊瑚姐，早！”
　　“早！昨天整理的资料呢？”
　　“在，在这里。”
　　郭秋云赶紧递上那一大摞文件夹。她昨晚匆忙的收拾起来之后，顺手往自己桌上一丢便离开公司，哪里还想得起放在沈珊瑚桌上这件事。
　　“恩，这还差不多。你收拾一下会议室，投影仪、资料都要事先准备好。半个小时候之后兰锦要开会。”
　　“好的，我这就去。”
　　仿佛为了掩饰自己的心不在焉，郭秋云放下手袋就想躲开沈珊瑚，往会议室走。
　　“你做一下记录。”
　　“……我？”
　　“是呀！认真点！”
　　“是！”
　　郭秋云推开会议室的门，给投影仪接上电源，调整好投影的角度，又把昨晚准备好的资料挨个放在桌上。
　　“珊瑚姐，你看这样行不行？”
　　“恩，打开饮水机，待会儿别忘记给他添水。”
　　“好的。”
　　送走沈珊瑚，郭秋云再扫视一遍会议室，便回到自己桌前，准备好笔和本子，把手机调成静音，却迟迟听不到沈珊瑚通知自己开会的声音。目光越过半个公司，却看冯波的办公室，居然一直大门紧闭，看起来他还没有来公司。
　　怎么回事？
　　自己上班以来可从来没有见到过他迟到，想着，郭秋云就拿起了手机，却意外的听到了对方已经关机的答复。
　　“小郭，开会了！”
　　“哎！来了！”
　　似乎是本能的抓起桌上的本子和手机，郭秋云却在下一秒有一瞬间的犹豫。他已经在那里了？昨晚那尴尬的一幕仍旧在脑海中徘徊，他的轮椅从自己身边滑过，好像压在她心口上一样疼。
　　“你快点！等下兰锦发火了，我可救不了你！”
　　“来了！来了！”
　　跟着沈珊瑚走进会议室，才发现这一会儿功夫里面已经坐了不少人，大部分都是市场部的同事，还有行政部的沈珊瑚和倩倩。最里面的就是一直阴沉着脸的贺兰锦了。沈珊瑚自己找位置坐了，郭秋云悄悄的坐在距离贺兰锦最远的地方，微微抬头，就看见贺兰锦正看向自己，吓得她更是低头垂眼。
　　“郭秋云！你坐那么远怎么做记录？”
　　“我……”
　　也许是下意识的，郭秋云刷一下站起来，但是还是不敢抬头。
　　“坐到我旁边来。”
　　“……我在这里也能听清。”
　　“现在！”
　　贺兰锦的声音并没有随着他的怒火升高，反而降低了一些，但是那双眸子里的不满已经那么明显。郭秋云一看这架势更怕了，直到沈珊瑚用胳膊肘狠狠的撞了她一下，她才赶紧抱着自己的东西走过整个会议室，一屁股坐在贺兰锦旁边，完全是一幅破罐子破摔的架势。
　　“我又不吃人！”
　　“是。”
　　郭秋云还是低着头，只盯着面前摊开的本子，完全不去理会所有人都在抱着看热闹的心情看着她和贺兰锦。终于，等到贺兰锦把注意力从自己这里挪开，郭秋云才敢稍微看了一下手机，冯波仍旧是没有任何消息。
　　“……开始。”
　　也许他请假了吧，她想着，一边飞速的在本子上记录下贺兰锦说的话。
　　会议开了一个小时左右，郭秋云终于克制不住开始走神。昨天晚上，她已经细细看过了今天会议的主要内容，今天不过是商榷一些细节和安排具体的工作人选。
　　“……这部分还是冯波负责比较合适，……”
　　一个女孩的声音响起来，让郭秋云突然惊醒似地朝女孩的方向看过去。
　　“冯波今天怎么不来？”
　　“……他手机关机了。”
　　沈珊瑚立刻站起来回答，神色有些游移不定，似乎想帮冯波遮掩，又有点犹豫，该不该引火上身。
　　“关机？”
　　贺兰锦的声调明显有变化，所有人都沉默下来，是那种被紧张空气吸收了全部声音的寂静。
　　“他昨晚有应酬……”
　　几乎就在说完这句话的瞬间，郭秋云就后悔得恨不得从十楼上跳下去。其余的人却因此瞬间轻松起来：有这么一个倒霉蛋吸引了贺兰锦全部的怒火，正是可以看热闹的好时候。
　　“你刚才说什么？”
　　“他昨晚有应酬，可能喝醉了，所以今天……”
　　“这件事我已经警告过你，你别忘了。”
　　贺兰锦突然压低了声音，甚至靠近在郭秋云的耳边，气息中传来淡淡的香气拍打在郭秋云的脸颊，让她一下就乱了思绪。
　　他，他是如此特别，即使是在威胁她，凶狠的威胁她，也让她觉得特别。可是，她却总能从他的身上感觉到另一种意味，另一种原本并不该存在的意味，那或许是嫉妒，赤裸裸的嫉妒，没道理的嫉妒，完全超越了她想象的嫉妒。
　　这，也不过是她自己莫名其妙的幻觉吧。
　　郭秋云别过脸，不再开口，会议的内容也回到计划中的那个轨道上。
　　“半个小时之后，我要会议纪要。”
　　这是贺兰锦跟郭秋云说的最后一句话，随即，轻松的起身，走出会议室的大门。看着贺兰锦的背影，慢慢的走，微微有些不稳，她想起昨晚他在轮椅上的样子，他紧紧捏着文件夹，挡住自己的腿，抬头看着郭秋云的眼睛，那里似乎有一瞬间的恐惧。因为那一刻，她是如此靠近他的秘密伤口。
　　走出会议室回到前台桌前，正好看见冯波走了过来，脸色有些苍白。郭秋云赶紧迎了上去，把他拦在门外。
　　“你怎么才来？”
　　“会开了吗？”
　　“已经开完了。兰锦很生气……”
　　“没事儿。”
　　“那你呢？”
　　“我挺好的。现在我就去跟他解释，没事儿的。”
　　“可是，他刚刚……”
　　“相信我！”
　　冯波还是那么轻松的笑着，对郭秋云的警告完全不以为然，便径直往贺兰锦的办公室走去。目送冯波拉开门走进去，郭秋云才回到桌前，开始整理会议纪要，她竖起耳朵，仔细听着贺兰锦办公室里的声音，却始终很安静。一直到她打印好会议纪要，走到贺兰锦办公室的门口，终于透过门上的磨砂玻璃听见了冯波的声音，
　　“我不知道你为什么这么生气？我昨晚跟玉泉的赵总吃晚饭，你不是不知道。”
　　“……”
　　“……昨天半夜我胃出血，在医院折腾到凌晨五点。……”
　　“……”
　　贺兰锦始终没有开口，但是冯波的这句话让门口的郭秋云捂住了嘴巴，却被突然落在自己肩上的一只手吓了一大跳。回头一看，是小朱站在自己身后。
　　“你在干嘛？”
　　“兰锦要的会议纪要。”
　　“那你怎么不送进去？”
　　“哦。”
　　轻叩了两下，就听见贺兰锦的声音。
　　“进来。”
　　长长出一口气，郭秋云推门进去，首先看见冯波坐在沙发上，垂头不语，根本不看郭秋云。贺兰锦看见是郭秋云，也不多客套，只淡淡的吩咐她把会议纪要放在自己桌上。
　　“你先出去吧。”
　　郭秋云乖乖转过身，但是下一秒，她却很想转回去，跟两个人说点什么。
　　可是，可是，我能说什么呢？
　　她想着，慢慢走出贺兰锦的办公室。
　　之后的一周，整个公司的人都非常忙，因为新茶大批量上市的时间到了，他们在广州最大的经销商马上就要亲自来考察今年的情况了。
　　每天，郭秋云走进公司，就觉得自己是失足跌进了一个硝烟正盛战。连和冯波相处的时间都几乎没有，两人只是在一起开会或者交谈共事的时候偷偷拉拉手指，而贺兰锦似乎也没有精力再管郭秋云和冯波的事儿，在这方面反而平静异常。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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