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目标五 ...

  •   我们在巷子里找不到任何人,这让我很失望,对于我自己。
      我和格兰登斯回去的时候奥德里奇不在,他看样子大概是没有回来。我在桌上给爱斯特先生留了一张纸条,大抵是很抱歉因为学业要回俄罗斯之类的。
      事实上我对那位发鬓斑白的英国老绅士印象很好,但我们大概今后不会再见面了。

      格兰登斯买了最近的车票,我和他连夜收拾东西去了火车站。
      这个时候已经是接近凌晨了,天色那么暗,月亮把它的脸藏起来,而星星却一直都在。
      我们绕着半个东区离开,没有搭马车。我忽然觉得这样的散步也很好,我身边是我信任的人,而不是我需要提防的,我不必神经质地怀疑我身边的人是否下一秒会拔出匕首扎进我的眼球里。

      路灯很暗,有几只蛾子缠绕在灯光里,这使我感觉它像是我房间里那盏坏掉的台灯,也好像随时会熄灭。有个衣着考究的老绅士从我身边走过去,我爱他双排扣的灰色西装。

      “那个任务很紧迫。”格兰登斯拍着他衣服下摆的灰尘说,“如果我们去得晚了,那些人可能就离开了。”
      “他们是很棘手的人吗?”我盯着从他身后浮起来的灯光。
      “算得上,他跑得比谁都快——也许要比柯勒德还要快,”格兰登斯嗤笑着将那个人与上世纪最伟大的幻术师夸张地比较起来,他说,“他是个幻术师。不然我怎么会来找你?”
      “噢,原来你的弱点是幻术吗?”
      “……啧。”

      我们即将离开伦敦了,事实上我这几年都不想再踏进这里。
      我身后盘旋的气流吹散了街角女子的褐发,有窸窸窣窣的声音;一块云停留在大本钟的头顶上,它积着雨,看起来很沉,好像要掉下来。
      这是我最后一次在伦敦环顾四周。

      我们到了伦敦一个火车站,大概是因为时间的缘故,这班火车人流稀疏,陌生的人们提着行李来来往往,他们如此匆忙。
      我们现在站台上等着火车,我看着它,如果挡住耳朵,掩盖掉那可怕的鸣笛声,我发觉这样看去的电力火车像个老妇人,它越来越慢,越来越慢,拐杖蹭着地板发出金属摩擦的声音,然后渐渐停在轨道上。

      门咯啦一声被打开了,一位年轻的乘务员不耐烦地翻着白眼,招呼着乘客,他瘦得像根胡须。

      上了车之后我再次感叹火车是一项伟大的发明,同时它给人类带来的便利与痛苦是相等的。
      我正在寻找一个比颠簸更贴切的形容词时,发觉我的搭档格兰登斯先生早就在位子上歪歪扭扭地睡着了,像个比萨斜塔。我也倦怠着,想睡觉,可我耳朵里填满了火车先生轰隆隆的脚步声。

      我身边有个女士提这个公文包,打扮得很入流。
      她有点聒噪,和她的女伴正在谈论白教堂连环杀人案:

      “说是一直找不到凶手。”
      “——那实在太可怕了,你觉得呢?”
      我侧过脸看另一个女子,发觉她们说话带着点伦敦腔调。
      “有人说那个凶手是个穿着格子大衣的年轻男人。”其中一个说,“有个目击者这么说的。”
      “我听说他是个医生……”
      ……
      在摇晃的车厢里,我翻开格兰登斯带来的《约翰福音》。
      当我看到了“万物是借着他造的。凡被造的,没有一样不是借着他造的”这一句时我发觉身边的两个女子已经没有再说话了。侧过脸,格兰登斯正目光狐疑地盯着我,他什么时候醒的?

      “你什么时候也看这类书了?”
      “打发时间,你知道,旅途太长了。”
      “你记得你有信仰吧?东正教吗?”
      “不,我信天主。你忘了我在意大利长大?”
      “也对……你那时候说是威尼斯来的。其实早就想问了,你一个人怎么从东北部到达最南的西西里岛的?你游泳过来的,从威尼斯的河道出发?”他调侃道。
      “我的母亲带我来的,我不是和你说过吗?”
      “你有说过吗?完全没有印象……也许是过去太久了,我忘了。”
      “……你这么一说,我感觉我好像是没有提起过?”

      好像是没有,其实我不太想回忆以前的事情。
      不过被他这么一说,我又想起来小时候,我对格兰登斯说起我曾经被大孩子推进护城河里时我们的对话:
      ——哇哦,你没有溺死吗?
      ——啧,你这个表情……上帝,也许你是那些孩子之一?
      ——哟,被你发现了~

      其实我想得起来从前的那些事情,从我到了西西里之后到我和格兰登斯分开,我一直都记得很清楚,只是不想想起它。我记得那时候的西西里□□相当猖獗,它的治安比现在要差得多,在贫民窟每天都有他杀与抢劫。我就是在那个时候认识格兰登斯的,我不明白那时候他怎么有了和我合作的想法。开始我们偷窃,长大一点便是抢劫,后来开始接一些杀人的活,最后我们遇到了Sivnora·Vongla。
      那时候我们过得很糟糕,像一对流浪的吉普塞人,卑微到了尘埃里。我在那个晦暗的地下社会里过得其实并不比我在威尼斯好,更别说和在莫斯科的日子比了。但我却记得它。

      最开始只是想要活着,然后是想要干净的食物和水,后来是想要将欺负过我们的人都踩在脚下。我以为我从此都会被这个“想要”束缚,可是当我都做到这些之后我又发觉我什么都不想要了。

      我把那些将我推进护城河里的孩子们都找到,那个时候他们都长大了,都是笑容爽朗的贡多拉船夫,问我美丽的姑娘是不是第一次来威尼斯;他们不记得他们那时候怎样讥讽我的父亲母亲,也不记得被他们沉河的我。我和格兰登斯把他们的脑袋都按到水里,像当时他们对我那样。但是看着他们挣扎、求饶,溅起那么多水花,我觉得没意思,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心态变了。而格兰登斯却玩得很兴起,他对虐待别人一直很有兴趣,讽刺的是他是个信奉天主的忠诚信徒。

      我想上帝一定在教堂里一边听他忏悔,对格兰登斯说孩子我宽恕你的罪行,然后在心底尖叫着噢天哪你这口蜜腹剑的狼!我一直认为上帝是个骗子,可是格兰登斯却一直信任他。

      后来格兰登斯带着我干杀人的活,那不是什么好的回忆,可我却还是很怀念那个时候的我们。这很奇怪,后来我想也许我有斯德哥尔摩综合症。

      我笑着问他:“看来今天你打算回忆我们共同的过去吗?”
      “没有,只是突然想起来罢了。”他怔了怔,也笑了。我想他大概也在想以前的事情。

      “说起来你能不用幻术吗,”格兰登斯盯着我很久,皱起眉毛抱怨我,“我刚才就想说了,对着一张陌生的脸我怕我会忍不住开枪的……把它变回去,亲爱的。”

      “你想吓到我身边的姑娘吗?”我瞥了他一眼,这时候火车忽然发出一声长长的呜声,它像是夜里兽的嘶吼。我往窗外看去,黑夜里星星被风拉扯成了线状,那么亮。

      我回神的时候,格兰登斯正突兀地结束了上一段对话,“我们可能要在罗马待上两三月,暗杀部队在罗马有点事情需要我们一并处理。在那里可能会相当忙,你可以提前回去,如果你需要。你怎么想?”
      他忽然又谈起公事了,和刚刚的内容毫无联系,这是格兰登斯说话时常有的习惯。

      “其实最近也没什么事……我和你一起去。罗马那边又发生什么事了?”
      “有些家伙暴动了,而且安置在那里的武力有些不足。他们耍了在那里值守的人,他们大概忘记那是我们的人。我们需要去解决和交涉。”

      我看着格兰登斯的脸,他脸上变得刻板的疤痕。其实我认为和我的过往相比格兰登斯的大概也好不到哪里去,谁没有悲惨的回忆呢。
      这种不堪的过去还是让它烂在历史的长河里吧,谁也不要再提了。
      何况我们已经不在从前那个时候了。

      格兰登斯说我,“其实本来是要和斯佩多一起去的,不过在我见到过他一次——在伦敦。然后我不知道那个家伙去了哪里。你见过他吗?”
      “没有,不过听起来你和他很熟?”我和彭格列的雾守一次也没有见过。

      格兰登斯忽然看着我,很久,他的眼珠看起来那么可怕,最后他毫无过渡地笑得很危险。我思考我说错了什么话时,他忽然冒出一句:

      “宝贝儿,我们让那些家伙下地狱去吧。”
      “哪些家伙?”
      “那些骗人的幻术师。”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目标五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