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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目标三 ...


  •   1869年我出生在威尼斯,父亲是英籍混血,经商;母亲则是远嫁意大利的俄国女人。
      我记得小时候父亲在英国工作,生意失败后回了威尼斯,刚开始他还有点上进心,只是到了后来他成了一个酒鬼,爱好是酒后殴打妻女。

      我是看着玛西亚拿着画笔写生时想起她的。

      我美丽的沃尔沃兹夫人,我的母亲,她几乎被他碾碎了所有她应该有的。她的手指被他打折了握不起画笔,她留下的画也被卖了换酒。
      这是一个听起来很耳熟的悲惨故事,你能在各种地方听到类似的故事,只不过换了名字,换了国度而已。可它就发生在我的家庭里。

      在很长一段时间里我想起她就会流眼泪,一闭上眼睛她沾着血的金发好像就搁在我脖间,还有微弱的呼吸和唤我名字的声音,像是隔了一整个西伯利亚那么遥远。

      我在早晨的时候和爱斯特父女出门散步,我们眺望那条安逸无澜的泰晤士河。它和威尼斯护城河一点也不像,它不会有乘着船夫的贡多拉和多情的歌声。

      其实说来我的部分血管里还有着泰晤士河的水质,它来自我的父亲,在这个国度出生长大的人。
      可我说过吧,他并不是什么绅士,半点风度也没有。

      我的房东爱斯特先生正在教女儿学画,我站在离他们稍远的地方,我保持缄默,看这条河。
      然后有个不陌生的声音打破了身周的沉默。
      ——“凯撒小姐。”

      一开始没有想起那是谁来,我转过去,看见一个黑发,尖下巴,西班牙长相的青年,站在离我五步远的地方。
      ……

      我想我那时候的表情一定僵硬了一会儿。
      他见到我也诡异地沉默了一会,然后说:“……我是奥德里奇。”

      上帝,我在昨天就见过他,尽管今天他没有穿那件衣服,也没有唱那首歌,可我记得那张脸。我想我在这之后会一直记得它,连同奥德里奇这个名字一起。我没有想过我会那么早就见到这个家伙,而且是在这个时候:爱斯特先生在我的左手边拎一份报纸,他的女儿玛西亚则正在画泰晤士河。
      他们都在,我可不能在把这里用幻术覆盖成一片汪洋,这会把他们一起淹死。

      我想我该冷静点。
      “你已经知道了……凯撒。”我做着自我介绍,“还有,你刚刚的发音错了。”

      他刚才把撒字咬得重了些,那听起来更像是凯莎,其实我很介意别人念错它。但我眼前这个人好像以为我在调剂气氛。
      他笑了一下,古里古怪的。

      他向我走过来,背倚着栏杆,侧过脸看我。
      我闻到他身上一股酒味,他大概喝了酒。

      “你看起来心情不好。”他搭讪的语气听起来好像和我很熟。
      “没有。”
      他发出了奇怪的笑声,“ヌフフ,你的英语起来不像本国人。”
      “我是俄罗斯人。”
      “部分俄国人说话时态度强硬,凯撒小姐完美地阐述了这一点。”
      “……你发音不对。”
      “嗯~——抱歉。”
      “事实上,我认为你一点儿也不像法国人。”
      “那你觉得我从那里来呢。”
      “德国。”

      我没有说为什么不像法国人,虽然我也认为不要以一个人出身的国度辨别他的性格,但为什么这个问题还是由他自己对德国人的印象揣摩一下。不过他好像不打算再继续这个话题。

      他歪了一下脑袋,似笑非笑。

      我发觉他说话的时候喜欢一直看着对方的眼睛。
      有这种习惯的人大多自信且强势,自信这点我能从他在路上旁若无人地唱歌可以看出来。当然一般这种情况会出现在喝醉了的人以及疯子身上,我不知道他属于哪种。

      “你似乎很喜欢《伦敦大桥垮下来》这首曲子,奥德里奇先生。”
      “噢不,小姐,我一点儿也不喜欢它。”
      “可你昨天至少唱了它两次。”——奥德里奇并不否认他见过我。

      “昨天……”他的视线转到了远处,好像在回忆什么,“——昨天和一个朋友喝了点琴酒。”
      ——原来他有喝醉了唱歌的习惯。

      “后来……我记得我见到你了。凯撒小姐的金发和你的名字一样……特别。”
      奥德里奇说这句话时笑得很微妙。
      他在撒谎。

      “……你也是,奥得里奇先生。”
      他这么赞美我可不会觉得高兴,事实上我是黑发,这张脸也是幻术改变的,与我一点也不像。因为上次曾被人跟踪过三天——那个人就像奥德里奇那么神出鬼没,以至于我后来差点被打碎了颈骨。之后出任务时都用幻术改变形象,虽然这个方法有点儿耗体力。
      就像他现在所看到的,一个金发的连我都不认识的陌生女人。

      何况他说的不是真话,肯定不是。
      如果一个人撒谎的时候有自己的小动作的话,那么奥德里奇的就是微笑。他说到金发的时候表情更像是在提示我什么。我对别人表情的变化很敏感。

      “说起来你听说了吗,又一个受害者。”
      “……那个白教堂连环杀手吗?报纸上最近一直在评论这件事。”
      “是的,他真是猖狂呢。”
      “我不理解他为什么只杀妓女……你觉得警察们能抓住他吗?”
      “也许能,凯撒小姐,但我感觉机会很小。”

      他的撒字发音又错了,我怀疑奥德里奇是否是故意的。
      我很介意别人把它念成凯莎,因为只有我的母亲会这么称呼我。我又开始讨厌他了。

      和奥德里奇聊了一些别的,我仍旧觉得他很奇怪。
      刚刚我见到他第一眼就觉得不对劲,比起我见到他时的惊讶,他表现得太冷静了。
      他说话时的神态感觉好像很了解我,也没有一点儿与第一次见面的陌生人交流时的不自然。
      或者这个人可能是个自来熟,但我和他交谈时他说的话感觉不像一个自来熟的人会说的。

      还有一种可能性,他认识我。
      但是我可以确定我没有见过这个人,他这种长相也许可能被我会忘记,但奥德里奇特别的笑声ヌフフ听过的人大概都忘不了吧,我不记得我认识一个笑声如此诡异的家伙。
      当然这个人也有可能是单方面认识我的,这样就能解释第一次见面他为什么看了我一眼。不过如果是这样,我对巴利安的向来慎密的人员信息保密工作会从此丧失信心。

      而且,问题是现在的凯撒是由幻术制造的假象。
      如果这样他也认得出我,那么说明奥德里奇的幻术在我之上,起码在看穿幻术破绽方面。

      我沉默地看着爱斯特父女抱着画架向我们走过来,玛西亚蹦蹦跳跳地,我心想我应该现在就杀了奥德里奇,如果他真的和我所推测的一样的话,他有可能来自敌方。但我没有把握是否能赢得过他。

      我的沃尔沃兹夫人曾经在西伯利亚的冰天雪地里用她冻僵的双手捂住我的双眼,她那时候正在教我幻术。我记得她说的话:如果你无法用双眼辨别真假,那么用你的直觉。

      如果他仅仅是个自来熟,那么我现在就可以杀了他;如果他是能够看穿我幻术的人,那么他是个危险人物,我现在应该离他越远越好。
      ……我觉得是后者。

      奥德里奇和我一样沉默,他在微笑,和爱斯特先生站在一起,两个人一起被早晨的雾气模糊了。
      爱斯特先生说,“你们看起来相处得不错,这很好,不是吗?”

      “是的。”我说,“我们相处得相当好。”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目标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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