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檀木琴（二） 他不仅不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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弥正步入堂内，果然看见银鬃白马狂暴不堪，几个肌肉健壮的奴仆扯着绳子拴着这马。白马长嘶一声，一双雪蹄抬起堪堪踢倒了它面前的壮汉。那壮汉满脸横肉，倒在地上顾不得疼，一滚地逃开了那双即将落下的蹄子，躲到一边哀哀叫疼。
列侯的脸色更加不怿。弥正嘴边不经意露出一抹笑容，上前对着列侯行了礼。
列侯站了起来，走到台阶前虚扶了他一下，苦笑道：“可把先生盼来了，这马让我真是头疼的不行，久仰先生琴技，不知先生可否帮寡人这个忙呢？”
弥正的眼睛眯了眯，使他本就狭长的眸子有了一丝深邃的味道。
“王上，这马是灵物，凡夫俗子的套绳对它是一种侮辱呢。”
“哦，那以先生之意，该如何是好？”
“降服灵物应当以心感之，王上先命人为神驹松绑吧。”
列侯挥了挥袖子，左右皆退。
银鬃白马晃了晃四肢雪蹄，转身欲走。
“铮”第一声，弥正拨出了第一个音符，音起的很低，余声徘徊在堂中久久不去。银鬃白马停下脚步，回头看着弥正。
弥正也不理它，自顾自地弹了下去。手指飞舞在七铉之上，来回拨动，一阵琴声长江流水般一泻而出，伴着苍凉，伴着不舍。仿佛可以让人看见宽广平原伴随着滚动的水流在侧，日夜不息，向前奔流。
白马站在原地踱着蹄子。
琴音慢慢轻了下去，弥正轻拢慢捻之中，还带着一丝缠绵之意。弥正闭上了眼睛，微微仰着头，仿佛意识有利于天外，正看着什么美好的事情。列侯侧耳听着，捻着胡子，点点头，似是陶醉。
忽然之间，伴随着另一阵“铮铮铮”的音韵，曲子的节奏忽然快了起来，气势如虹。一瞬间弥正睁开双目，手臂迅速舞动起来，这声音像咚咚战鼓，像百万兵甲兵器交接。好像那江水遇汛猛地奔流起来，伴着隆隆滚雷，瞬间落地的闪电，密集的雨点落下平原，一滴滴打在地上，“啪啪”作响。
白马不安地踱来踱去，打着响鼻。列侯悚然坐起，酒樽差点从手中滑落。而弥正仍然想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双臂大幅度地来回滑动，一串串磅礴气势从那乌黑的檀木琴上四散开来。
“铮铮铮铮”琴音越来越快，奔流似乎突然遇到了断层一般，大量的水流瞬间从断层坠下，雷声越来越密集，雨势越来越大，砸在草上压弯了草叶，流水势猛，平原怆然。那白马越来越不安，忽然之间抖着蹄子向堂上的二人猛冲过来。
列侯大恐，站了起来，嗓音微变，“来人，快来人！给我射杀那畜生！”
而弥正又闭上了眼睛，高昂着脖子，手指舞动的更加快，几乎有了要将那乌黑的檀木琴弹断的念头。他不仅不避讳，反而更加沉浸其中，额上的朱砂痣伴随着他身体的抖动几乎像要滴出血一样。
“先生！先生！这是怎么回事！”见左右奴仆畏缩不敢上前，列侯将手按在长剑上，几欲拔出。
弥正不理他，依旧故我，急速地拨弄着琴弦。
从那马至堂上不过百步，只见它四蹄张开，几乎要跃上堂上。它的马鬃张开，随风飘扬，四蹄如踏在云端，矫健飘逸，带着来势汹汹的气焰。左右壮汉早被白马的气势所迫，双手颤抖，两股站站，手中的弓箭都拿不稳。
弥正这一次又睁开了眼睛，侧头注视着奔跑而来的白马，四目相对，耳边听不见列侯的惊恐，好像世界仅仅身下自己和白马。
眼看着白马离堂上越来越近，越来越近，几乎都可以预料到它即将腾冲而上的气势。
忽然，他的手一松，双手按在琴弦上，一切瞬间归于平静，耳边还留有一丝嗡嗡的余音。
白马也就在此刻，收了蹄子，正正好好离台阶只有一步之遥。
列侯小声呼吸着，僵立在案前。
弥正理了理袖子，看了看微红的手指，状似不经意地划过琴弦，带出“嗡”的一声颤音。
白马听着这颤音，弯下了前蹄，伏于地上。
弥正这才站了起来，整了整衣服，跪在列侯面前，幽幽道：“恭喜王上得一神骏。”
列侯吞了吞唾沫，干干地说：“好，好，来人，重赏先生。”
等到弥正离开，列侯才靠着身后的屏风缓缓坐下，汗湿中衣。
景侯十年
冬
寝宫暖香阵阵，浅浅一嗅就知道月下牡丹的醉意。
这香气中还伴随着一丝丝情欲的味道。
一个玉面男子只着中衣，领口微微敞开，露出一片玉色胸膛。他的手指莹润，贴着王剑的纹路慢慢下滑。
“真是好剑，可惜，只铸成一把。”他的声音如玉石翡翠，叮当作响。
“若是你喜欢，那把已铸成的就送给你用如何？”另一个男子半靠在床上，眼睛直勾勾地看着那玉面男子。
“我可不要。”他勾唇一笑，“这可是王剑。”
“那又如何，你若喜欢，送你无妨。”床上的男子哈哈一笑。
玉面男子眯了眯眼睛，“我本来就是说着玩的，哪知你竟然这么当真，还真的给那铸剑的下了死罪。”
“这有什么，君无戏言嘛。”床上的男子站了起来，拉过玉面男子的手，勾起他的下巴，“侠累，你喜欢什么，寡人就赐你什么。”
玉面男子弯了弯眼睛，还剑入鞘。另一男子则急不可耐地将他横抱而起，跌进帐幔之中。
景侯十一年
春
轵地
“姐姐，明天我再去山上采写首乌给你做药。”男孩子用水抹了一把脸，取出背篓里的药草和野菜，递给白发女子。
女子摸了摸他的脑袋，“好，铮儿真乖。”
那孩子嘿嘿一笑，露出一口白牙，“姐姐，你的头发怎么会白呢？我看村里的姑娘头发都是黑的。你就告诉我吧。”男孩子抓着聂莹的袖子晃了晃，小声嘟囔着，“问了这么多次你都不肯说……”
她用手拢了拢头发，脸色一黯，轻声道：“再过两年，等你长大了，我再告诉你。”
她蹲了下来，摸了摸男孩子的头发。他的发绵软顺滑。女子将脑袋抵着他的脑袋，“铮儿，你可要快些长大。”
男孩子看着她，一脸懵懂。
女子给蛤仔拍了拍衣服，轻声说：“好了，给你做的木剑在哪儿？趁着天明，再将我教你的练几遍看看。”
作者有话说
第22章 檀木琴（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