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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檀木琴(三) 一片衣袂翻 ...

  •   列侯元年
      春

      弥正推门进屋,足下略略一顿,鼻尖闻到了一丝若有若无的兰花香气。他放下琴,走入内室,果然榻上坐着一个白衣男子。

      这个男人长得很是妖孽,看不出年纪。若说他刚过弱冠,那么他眼中的深沉是青年无法拥有的。若说他已过而立,但这张瓷白姣好的面孔怎会没有沧桑?他的眉长长的淡淡的,嘴唇很薄,粉红色微微上翘着。他身着白衣,明明是如云朵一般的颜色,却让人忍不住想将他从云端扯下扔进繁复的染缸中。

      弥正爬上卧榻,欺身压住那男子。男子也不避讳,仰着头看着弥正的眼睛。榻上衣袂红白交错,煞是好看。

      “听说你今天帮王上制服了那马?”他合起眼睛,任弥正咬开他的衣带。

      “哼。”弥正叼着白色的缎子,撑起身体,牙齿张开,衣带像一只坠落的蝶,“丞相大人消息真是灵通啊。”

      “这个宫里没有什么是我不知道的。”他抱住弥正的头吻了上去,眼里没有一丝情绪。

      弥正嘴角微勾,加快了手里的速度。白衣男子双腿勾住弥正的腰,侧头看着琴案,笑了。

      “呐,那把琴又流血了。”

      案上的檀木琴正是弥正形影不离的那把。此刻,殷红的液体,从琴木的纹路中慢慢涌出来,漫过案上的布,顺着流苏,一滴一滴,滴在地上。

      弥正动作一滞,双手慢慢拢上白衣男子的脖子,轻轻勒住,“它是在催我杀掉你。”

      白衣男子看着弥正,张开红唇大笑起来,“你下不了手的。”

      弥正收紧了双手,这是他第三十四次握住这个男人的脖子,缓缓掐紧,直到他看见白衣男子的面色变得通红。他瞬间放开了他。

      “咳咳……哈……咳咳……哈哈哈。”男子连自己还挂着红痕的脖子都不摸一下,躺在榻上不可抑制地笑了起来,“我说过的,我们是一样的人,你不忍心的。”

      他坐起来,抚着弥正的脸。弥正的眼睛就像一口枯井,黝黑、干枯,看不见底。他扳起他的脸,吻了他的唇角,在耳边流连不止,“对不对,三十四次了,杀我就像杀自己,是不是?”

      弥正一把扑向他,将他压在身下,扯开他的衣服。他耸动着身体,白衣男子笑着看着他,勾住了他的脖子,“我们是一样的。”

      一片衣袂翻飞,案上的琴木孤独地流着血,一地尽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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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景侯十七年
      秋

      严仲拿着玉手板,站在大殿中央,直直看着丞相韩傀。这个白衣男子眼角上翘,一脸的不屑。他从座上站起来,晃到严仲身前,抢过他手中的牌笏。韩傀走在大堂上,白衣微动,很是优雅。他一步一步地走着,像是走在自家的花园里。

      “大人参我?”韩傀把玩着玉牌笏,斜眼瞟了座上的景侯,景侯似是想要给他一个安抚的眼神,可韩傀没有接。

      “哦?我妖魅惑主?有意思。”

      “提倡苛政严律,残害子民,不错不错。”

      “掩袖共谗之姿,伴于君王榻侧,这个就更有意思了。”他靠近严仲,用极低的声音说道:“严大人这是在弹劾我,还是在弹劾王上喜男色误国呢?”

      “你。”严仲指着韩傀又惊又怒,他看了看御座上的景侯,不由大声进谏:“王上,韩傀这佞臣所作所为有目共睹,家奴欺压百姓、以色侍君、朝令夕改,这样下去,我韩国必亡。”

      “放肆!”景侯拍案,“左丞相有何证据说韩相亡国?”

      严仲跪了下来,“王上,您去市井大街上走走,看看百姓的生活,听听百姓怎么说,一切都能明了,何须证据?”

      韩傀勾起红唇,幽幽道:“那堂上的其他大人们,有谁愿意佐证?”

      一地的大人,一地的如筛糠般抖动。谁也不敢看韩傀的脸,上一任的左丞相就是在韩傀的手上殒命的。

      严仲转身看着一颗颗地着头的脑袋,怒从心生,“你们这群没用的东西!有你们我韩怎能不亡!”

      “啪!”景侯又拍了一声桌子,“严大人够了,念你已是老臣,国之栋梁,以后不允许任意弹劾无罪之臣。退朝吧!”

      一片山呼万岁中,韩傀拿着那块玉笏笑的高深莫测。他用那玉笏拍了拍严仲的脸,轻笑,“严大人,慎言呐。”

      严仲气得眼晕,扶着墙走向自己的马车。

      “大人,今天的事恐怕不妙。”家臣严劼皱了眉头。

      “哼,狐媚事主,难道我还需要怕他么?”

      “大人,您得想想,您虽然不怕他,可现在韩傀受宠,难保他暗害您,您若死了,谁来除贼?”

      严仲看着严劼半晌没说话。

      “大人,不如我们暂避开来,以图后事。”

      严仲想了想,“可是,该逃往何处?”

      严劼抚了抚胡子,轻声在严仲耳边道:“轵地。传闻轵地有一侠士名聂峥,十四年前,韩傀一句戏言处死的铸剑师聂钺就是其父。”

      严仲扬了扬眉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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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列侯元年
      春

      白衣男子躺在里侧沉沉睡去。弥正坐在床边,闻着男子身上传来的兰香。这种兰香他很久以前闻到过,有一个叫绿衣的女子身上有着一摸一样的味道。这种味道与生俱来,并非后天熏香可得。弥正掬起一捧他的头发,细滑绵软,像极了绿衣的头发。

      他还记得在山谷里,绿衣总是趴在窗外看自己练琴,做着鬼脸。如果分神看她,就会被老师用竹板狠狠抽在背上,窗外的绿衣立刻噤声。偷偷地溜走了。

      到了晚上,他刚要躺下,绿衣又会赤着脚偷偷摸进他的房里给他送上伤药,可怜巴巴地说:“你没事吧。”

      而自己总是佯装生气不理她,急得小丫头围着他“正哥哥”“正哥哥”地叫,还不敢大声,生怕惊动了隔壁的老师。

      然后自己才装作大人有大量的样子,拉拉小丫头的手,原谅她。通常这时候绿衣会黏在他房里不肯走,和他鸡一嘴鸭一嘴地聊天。若再不肯走,他就要装作脱衣服擦药,羞得小姑娘逃出门去。

      绿衣身上有好闻的兰香,据说这是从娘胎里就带出来的。

      “义父捡到我的时候就是这样啦。”她举起袖子闻了闻,然后一脸嫌恶地看着他,捏着鼻子,掐紧了嗓子说:“哎呀,正哥哥你臭死了,快去洗澡!”

      想到绿衣皱鼻子的样子,弥正忍不住笑了,他转身看着床上的男子,喃喃道:“傀,我杀不了你了,杀你就是杀她,杀你就是杀了我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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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景侯十七年
      冬

      “大人,前方就是轵地了。”

      严仲从马车里探出脑袋,呵了一口气,白雪黏在了他的胡子上,“可知道那少侠聂峥在何处?”

      “据说就在城内西街菜市,屠猪卫生。”

      严仲叹了一口气,“可怜啊,铸剑师的儿子竟然在屠猪。”他吩咐严劼催鞭,他要赶快见到那个少年,那个可能为他除掉韩傀的少年。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3章 檀木琴(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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