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Rhythm 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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嗡——
音箱接入播放设备的瞬间电流声刮耳而过。
前台红地毯上男女搭档的两名主持人开始试音，组织部负责的后勤工作也正进行得如火如荼。等一番开场白收官、今年梦语漫协秋末祭的开幕宣告随梦羽舞台剧的预演结束正式发出，就是她带领的御音团紧接登场的时刻。
“思雅，她们的妆化好了吗？”
这次秋末祭的举办地选在了东区教学实验楼的架空层下。表演人员出演前身处的后台，就位于与红地毯一段楼梯之隔的架空平台上。
李绫儿自楼梯口探头望了舞台一眼，角色扮演部的成员已经在踩着音乐退场，再过一会，主持人便要报出他们部门首个上场的节目名。果然，她疾步返回休息区不久，组织部催演的干事就接踵而至。
“化好了！小师妹们能上场了！”林思雅收起散粉刷，啪的合上粉底盒。
同样在协助化妆的阿君连忙放好工具，转身逐一回收师妹们手中的歌词纸。李绫儿扫了三个盛装打扮的女孩一圈，上前牵起离自己最近的小夏，往楼梯迈开脚：“你们马上出场吧！记住不必紧张，大胆放声唱，发挥出周五排练的水平就可以了。”
直至目送她们在舞台站好位置，熟知的乐曲前奏从音箱流出乘风入耳，李绫儿悬在喉咙的一颗心方缓缓放下。
“要不要过来坐坐，夏酱她们之后不是还有十代和阿君的节目吗？我看你化完妆后就一直跑来跑去，待会还能不能好好表演了？”
虽然师姐是开玩笑的口吻，但李绫儿知道她在为自己着想。
“辛苦你了！难得放假一天回来，却不能悠哉在台前看演出。”李绫儿在塑胶凳上坐下，握住刚才朝自己挥动的手。她是由衷地感激，无论是当初被师姐选录为协会的第一代歌姬，还是往后每次想要依靠而去叨扰她的时候。
‘……无论怎样呼喊，也只有橙色的花瓣在静静摇曳
在那柔软温和的额上，仍旧残留着手心中遥远的记忆
它奏响了永久的离别’
林思雅伸出另一只手，轻轻抚摸她别着蕾丝蝴蝶结的鬓发，“我来就是充当机动人员的啊，毕竟这种场合一年也就那么一次。”
李绫儿感受着那轻柔的动作，它并没有持续多久，但已足够她汲取力量，重振精神。她勾起唇角，眨着眼睛促狭道：“他们迟迟不封你‘名誉会长’实在不厚道。”
换来林思雅的眉开眼笑。
‘那没有被悲伤渲染的纯白色，橙色花瓣依旧摇曳
在夏日之影中，即使失去那温暖的额头
那遥远的被染成鲜红的沙子，也正逐渐超越着离别的节奏’
李绫儿倾听着下方依稀越发紧密的鼓点，像一班快完成加速朝远方出发的列车在讴歌，低声问：“你觉得她们唱得如何？”
“中规中矩？如果你要实话。”林思雅一顿，笑了笑，“她们需要练习更多，但听得出小夏比较主动，能自信地去把歌曲演绎出来。”
“我也更看好她。”她转过头，触及师姐若有所思的目光，一阵好笑后正色道：“或许是我用大神的歌姬标准要求自己的同时，也希望后辈能见贤思齐吧。我理解所谓的能为兴趣而动就好，但始终期盼与我并肩的人可以做得更好，用心打动更多听众。会被认为自视过高也不一定，可即使这样……”
林思雅拍了拍她袒露在空气中的胳膊，肯定地说道：“心存远大从不会错，重要的是你愿意去追求。”
意想不到的回应叫她静了下来，微笑着点点头。歌曲尾段，旋律激荡到最高点，列车即将远去。
李绫儿在走下楼梯的前一刻住脚侧身。
“对了，待会到《花守之丘》时，请帮我录下！”
‘在将那曾经目睹的灿烂安乐的拂晓，再一次紧握手中之前
请不要熄灭手中灯火
车轮——转动吧’
昨夜的雨一直到清晨才消停。李绫儿八点出门，到宿舍大堂和阿君汇合时，门外地面还留有不少积水。但谢天谢地，她们总算不用提着裙子带着鞋子还要撑起伞子一路冒雨赴往现场。
已是十一月底，过了今天，全校就进入备考期，有的选修课甚至会在下周进行期末考。只是不提这些扫兴之事，她本身仍是十分钟爱秋天的。
终于迎来了这个沁心惬意的季节。风高天远、落叶金黄，夹在夏的热情绚烂和冬的肃杀萧寒之间，在她生长的城市，是如此短暂，却催发所有生物燃尽此岁最后的生机。
稍纵即逝，偏愈加让人迷恋。
跟雪花一样。
一周前她请师姐提议另一首候选歌，可是时间仓促，思来想去，她到底放弃了林思雅的推荐清单，也没再继续给自己下难题。一来五个节目外加过场所需的碎片时间，预定的二十五分钟本来就吃紧，二则既然她迟迟未有头绪，倒不如把精力集中在单一首歌上。
一首从旋律、作词，她都极为共鸣的歌。
电子钢琴叮叮咚咚奏响着，宛如被风飘送的花瓣在春夏秋冬间起伏更迭，在舞台上空交织出一行幽美的乐谱。
‘在遍染山丘的白花怒放出芬芳的夏天
来回忆与你共度的时光
虽然其间充满悲伤
却在美妙的一刹那，洞悉到活着的喜悦
珍惜着最后的光明
黄昏的大地用那柔婉的声线娓娓歌颂永恒’
她的情绪随间奏加入的长笛蓦然上扬，像是其中一片凌空跃起的花瓣、一个大师即兴落在上加二线的音符。在那么一个刹那，她眼前浮现了奇异的光华，仿佛一根透明白翼怜爱拂过她虔诚的双眼。
‘那份毫无迷惘的坚强我又是否拥有呢
不过是微不足道
就像无论何时都怀有不失去微笑的勇气’
不过李绫儿知道，这是她每次感情强烈融入歌唱时会有的幻象。
据说，唱歌是人可以最接近神的途径之一。
别的她不清楚，但每唱完一首喜欢的歌都能感觉灵魂仿佛得到了净化，却是真的。
如同接受冰雪席卷后，重获新生的大地。
◇
李绫儿边刷着纸神小说的章节更新，边不时盯向屏幕的右下角。
她给师姐留了信息，让她什么时候得空，把当天的录音和照片等等打包发给自己。无奈林思雅似乎也进入了考试周，整一个星期过去根本没揪到她上线的空隙。
她叹了叹气，起身到阳台收裙子。
这条为秋末祭准备的米白色束胸长裙，因是仿照夏莉·菲内特在动画续作片尾曲中的着装定制，用的是雪纺，虽看上去裁剪样式简单，但一经泡水便不容易干，尤其当碰上新一轮冷锋南下。都已经第四天了，裙摆摸上手仍湿冷湿冷。
索性效仿她的室友们，将它收进来挂到床架上。
正犹豫要不要问大琼借风筒，她不经意划过电脑屏的目光便瞄到，本应隐藏桌面底下的任务栏竟自行冒上来了。
她是个偏爱清静的女生，并未像大多用户那样在上线聊天软件后隐身，但也不代表她能忍受入夜后频频弹出的群聊提醒。所以这只能是个人用户在找她。
坐回电脑前，李绫儿惊喜又欣慰地发现是师姐给她传来了一波文件，有音频，还有视频，更多是她入镜的相片。然而刚兴高采烈地输入回复，按下回车键，对面林思雅那万年不变的犹举纸扇全遮脸的头像，已毫无留恋地重归灰暗。
李绫儿真心跪了。
抬手揉了双颊几圈，姑且归结为师姐的确前途无量日理万机吧。
分类存好文件，她先陆续点开视频。全是她部门的表演录像，只不过有不同拍摄角度的版本，尽管内容重复，却便于她筛选留下效果较佳的一版。
御音团在秋末祭的大轴演出是她跟阿君、十代的三人合唱。假如活动前夕她没有改变主意，那么要被现场剔出表演列表的就得换成这支合唱了。可是十代不打算留在御音团，阿君尚没有明确表态，她认为不管结果怎样，这都极可能是自己这个团长和两名“元老”的最后一次公开合演。
即便阿君愿意接手部门，自己现在留给她的局面也还太过苍白——人丁单薄、存在感接近地平线。
有时李绫儿会反思因为自己不够强势，不懂得在林思雅仍是会长的时候争取成立部门，才导致如今的步履维艰。她看得出，由于上两届的会长均是出自角色扮演部，她们对协会的一切发展可能性往往予以宽容的支持心态，可自从现任会长由组织部的干部当选，李绫儿就愈渐感到一股无形的阻力在掣肘着协会的发展，整个管理团队内部也变得远不如两年前欢脱。
但是这种想法她要如何跟林思雅提呢？就算真说了出来，难道她指望让一名往届毕业生去干涉一个在校学生团体的运作吗？
李绫儿轻轻倒吸了一口气。
视频里带着杂音的轻缓乐音已无法安定她焦躁的心绪，镜头中男女对唱的画面更是令她一阵难过。
鼠标正滑向红叉，一个愉悦的声音不防在她脑后响起。
“这就是你们社团在周日的活动演出？果然你只要稍微打扮一下，立刻就惊艳四座了嘛！”
此女看的重点都什么跟什么啊，李绫儿内心哀号着，却止不住心湖的波澜转瞬归于平静。她转过头，视野随之映入大琼那双真诚赞赏的杏眼，旁边还站着一同凑热闹的小琼。
“我哪有不打扮？只是不像你们每两个月便换一打新衣服罢了。”
大琼被气笑，劈手指向屏幕上别着蝴蝶发夹、化着淡妆的白裙女孩：“那才叫打扮，懂？”
小琼跟着起哄：“舍长难得有这样舍身献艺的一天，可好像没听你炫耀收获到裙下之臣呀，是不是你太高冷了？”
李绫儿撅起嘴巴，“我又何年何月几时几分高冷过了，瞎说！只是部员外的人我不熟，莫非还要我没话找话么。”
“你看你看，立刻就自打脸了。”大琼面朝小琼，埋首直笑。
小琼一副恨铁不成钢的表情，眼里则同样溢满笑意：“乖女啊，你让咱俩老很忧愁你可能这辈子找不到好婆家哇。”
李绫儿气结，腾的弹起来作势追打这对无良“父母”，大琼小琼嬉笑着拔腿躲出了宿舍。她在门口站定，略喘着气，跺了跺脚折返作罢。
“就知道打趣我，哼！”她嘀咕着，右手移着鼠标，开启对塞梵的聊天界面、把新收的唯一一个音频文件拖进对话框。
那位法国留学生又一周没上过线，两人的最新聊天记录依然停留在她周六晚发出的，对翌日社团表演的介绍和期许字句上。想了想，李绫儿开始为眼前的离线文件添加标注信息。
“亲爱的穆维尔先生，这是活动当天我翻唱的一首日语歌的录音。附：水平有限，可适当调低期待值。”
一对祖母绿的明眸末了倒映出软件内置的经典微笑表情符。
不远的桌面上显示着正在运行的播放器界面，播放列表空空荡荡，仅有一条罗马字母组成的曲名以高光跟背景色调区分开。
突然，穿透耳膜的夹杂环境人语声的乐音变得遥远。
他几乎是当即往肇事者的方向扣住了耳机线。
对方耸了耸肩，“我不这样你肯定不晓得自己还在地球上。”
他扬着眉梢，不说话。
对方利落松了手，转而搓起无由来发寒的手臂，“我本想问你搞定了实习的功课没……你究竟在听什么？”俯身凑过一头黄毛蓬松的脑袋，眯着笑意深长的蓝眼，不怀好意补充道：“一脸难为情的样子。”
他微微摇头，视线投落书台边上一张打印出来的素描。能分辨出还只是铅笔稿的草图上，描摹着一个远未展露真貌的六翼天使的身姿。
‘Never lea|ve me crying alone in the dark
I'll be there to find you in silent pain
Only you're crying alone in the dark
I'll be there to find you in silent pain
Kiss me and believe me in love or pain
No I'll never lose my heart
Never lose
Kiss me and we'll find the way into the light
The lights are here’
左耳的吟诵贯穿心房，右耳的和声坚定呼应。
他目光如水：“我听见，是诗琴在唱歌。”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Rhythm 3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