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80、一半(三) ...
-
张爱英带着仨闺女和景长宁回娘家拜年,景先花迟留了片刻与景先慧寒暄叙旧,问起田运的近况,景先慧答的很简单,就说在广州打工,是一个给国外某品牌代加工的大型工厂,小学毕业全无本事,只能卖苦力,走一步看一步呗,田运今年才21,还不知道以后有多大造化呢。
景先花可不觉得田运能有什么好造化,但她并没打击姐姐的美好祈愿,她给了田幸一个红包,也是一万不偏不倚。因见外甥女的外套十分灰旧过时,景先花好意提醒田幸以后需注重外在,如果不读研,再过一年多就要进入社会了,如今‘衣着朴素’可不再是褒义词了。田幸谢过小姑,目送小姑夫妻走出了家门。
“多少钱呀?” 景先慧问田幸,上手摸了摸那红包。
田利也小声问闺女,田幸直接把红包给了爸爸:“应该蛮多的,你们拿去给爷爷买药吧。”
接着,田幸十分惆怅的打量这焕然一新的景家小院,她曾住了六年的地方,她的整个青春期也是在这里度过的。。。唉。
田幸进客厅与外婆冷三姐说话,田利打开红包看了一眼,吃惊的与妻子说:“好像有一万。”
景先慧不敢置信,也看了一眼:“真是一万呀,先花只给幸幸一万吗?噢哟,卖茶叶蛮蛮赚钱呀,你三个月不吃不喝都存不下一万的。我想给运运寄两千,你说呢?”
“寄。。。四千吧?万一哪天谈女朋友,花销肯定不小的。”
“有道理,那给运运寄四千,再拿一千给幸幸,让她买一件新外套,我记得是高二那年买的,确实过时了。”
田利皱眉:“学生怎么可以追求时髦!幸幸的外套。。。不算老旧吧?是先花。。。小看人了,我觉得不用买新外套,而且一千块只买一件外套?乖乖,我们不是你弟妹那种开奔驰的大老板,两百块的就蛮好。”
景先慧心疼女儿,坚持要给一千:“又不是只买外套?毛衣、鞋子。。。一千还不够呢,运运出去打工四五年,一共寄回两千块钱,幸幸呢?读书那么辛苦,打工赚了钱还记得给我们买东西,一千?你不难为情呀!”
夫妻小声争执着到底给女儿一千还是五百,望见景长青端着一盘水果自厨房走出,立刻不说话了,红包被匆匆塞进田利的口袋,二人笑问长青什么时候开学回杭。
“初五开学,我同安安明天下午回省城,因为约了同学初四一起玩。” 长青客气道。
三人进客厅,田幸坐在沙发上,外公外婆三个舅舅都围着她问东问西,好如众星拱月。她是北大才女嘛,老话说‘听君一席话 胜读十年书’,内外时事,人家田幸的见解肯定不一般。
长青放下水果,大人们让长青挨着田幸坐,景先承让儿子向田幸取经,争取也考进北大,表姐弟成为同校的前后辈,说出去绝对是一段佳话。长青笑笑,只说自己向表姐看齐,一直都以清北为目标而努力。
田幸抿唇沉默,实话说,她上学期经历了一段极其失败的感情,也是她迟来的初恋,仅持续了两个月就宣告终结了,她都没来得及与要好的舍友分享,可能也算是不幸中的大幸吧。
她为那个男生付出了她的一切,她以为自己遇到了一个学识、外貌、家教、私德乃至经济条件都无可挑剔的男生,她以为自己可以和他携手余生,彻底跳出贫寒偏心的原生家庭,‘杀死’那个因一双脏鞋而自卑自怨的小姑娘,却原来。。。她的贞洁只是对方与舍友的一个赌约。她哭过也求过,然而他没有心软回头,恋爱自由,他从没有强迫她,她也只能放手。
田幸在感情方面是一张白纸,谈恋爱又过于功利,因而导致了失败。她无人可以倾诉,她的痛苦在别人眼中只会是一则笑料,极其可笑的笑料,因为她是‘北大才女’,普世观里绝不会为情所困的一类女人,未名湖畔的女生就应该是不食人间烟火的圣女仙女,拉屎做僾都会受到谴责的那种。
“姐,吃水果。” 长青给田幸削了一个苹果。
田幸道谢接过,二人的手不经意的触碰了彼此,长青未以为意,田幸的心却是一颤。
咬了一口汁水清甜的脆苹果,田幸心中冒出一个异常古怪的想法,其实景长青蛮优秀的,只是我一直视他为小四岁的男孩子,未曾视他为一个男人,如今近距离端详,他比自己绝大多数的异性同窗都要出色,无论哪方面,但可惜他是我的。。。田幸不敢再想下去,她自我安慰,产生这种心理也并非无缘无故。她亟需一段新感情来证明自己不是‘弃妇’,来证明自己对爱情没有失去信心,尤其这个‘新对象’一定要比那个渣男优秀,恰巧就遇到了景长青,仅此而已。
仔细回想,小时候每年和长青只见几次面,她最初住进景家时,长青读小学,心智尚不成熟呢,又过几年,他进了省城读中学,再过两年,她去了北京读大学。。。她和他因血缘而相识,但她并不曾真正的了解他,这个初长成的男人是一个待解的谜。
景长青不时的摆弄电话,被爸爸呵斥不专心,长青心想我该听啥呀?还有三个多月就是高考,听田幸传授几句学习经验就能考进北大?等了几分钟,没收到长安的回信,他起身走到厅外给长安打电话,无人接听,他看看时间,11点,张家的午饭不可能这么早啊,估计长安就是故意不接他电话,呵,这磨人的小妖精。
同时间在张家,见女儿爱英对景长宁悉心照顾,视若己出,张德新与沈主任交换了一个颇为担忧的眼神。这是一个被亲生母亲‘卖掉’的孩子,但他并非没有亲生母亲,如果有一天,那个北方女人。。。爱英必然是承受不住的。
张爱国在阳台打电话,偶尔让给景先花夫妻讲几句,可能是生意上的事情吧,三个人都挺高兴。长安看上了舅舅的手机,诺基亚N91, 200万像素还有6倍数码变焦,绝对秒杀其他同学的手机。
下午三点多,景先慧带着冷三姐送给田家亲家的年礼离开了景家,田茹把弟弟一家三口送出胡同。不多时,张爱英等人也回来了。景长青在爷爷卧室里睡的迷迷糊糊,忽的感觉有一双冰凉凉的小手轻轻的掐自己的脖子。
“安安是要杀人吗。” 长青咕哝,翻身面向长安。
长安咯咯笑道:“哥哥,你不睁眼,怎么知道是我呢?你又喝酒啦?”
长安俯身去嗅他唇边的味道,长青缓缓睁眼,他主动亲吻了长安,万幸门掩着,窗帘也拉着。
“不可以碰酒的,”,长安扶着长青坐起,她把堆在床尾的衣裤抱给长青:“不怕发炎吗?”
长青掀开被子穿毛衣和裤子:“两杯葡萄酒而已,小叔带着帅帅回杭了,晚上要同帅帅的外公外婆一起吃饭。”
“唔,我晓得,刚刚奶奶同我妈讲过了。”
门被推开一半,景长春送进来一杯热水:“长青,你没有醉酒吧?奶奶讲你有点头晕。”
长青系腰带,长安替他端着热水,长青道:“没事的,只是讲话太久有点累,本想睡一觉,但被安安闹醒了。”
长春笑嗔:“安安太调皮!安安进来时我就猜到了,怪我没拉住安安,好啦,已经三点半了,也该醒了,晚上再好好休息吧。”
长春出去了,长青问长安:“啥事体?之前我打电话你都不接的。”
“没听到嘛,”,长安把热水递给长青:“快点喝水,哥哥,我们买诺基亚N91好吗?高科技的。”
“安安喜欢就好,”,长青喝了半杯水,向客厅走去:“明天回杭去手机卖场看一看,喜欢就买。”
转过天便是大年初三,田幸搬了小板凳坐在正房外清洗一应餐具,热水、洗涤精备的足足的,去污去油有神效。她并非不清楚表弟景长青对她家里里外外的嫌弃,她以前只是懒得顾虑他的感受。八个字,不干不净,吃了没病。
“舅舅,姑姑,这才。。。九点多吧,爷爷奶奶和我爸妈出门还没回来。” 田幸十分惊讶的望着来人,她面露羞愧,因为她还没换一件较新的毛衣。
景先承、田茹、景长青三口人双手拎满了年货,田茹吩咐儿子放下,赶紧回车里继续搬运。田幸擦干了手,帮着田茹夫妇把东西送进正房。
“幸幸,”,田茹把一些钱塞进田幸的裤子口袋,她摸了摸田幸穿着的灰老鼠色的毛衣,毛线粗硬且扎手,不知道洗过多少遍了:“昨天听你爸爸讲先花给了你一个大红包,但你一分钱没留,我猜你爸妈不。。。唉,真不知道你是聪明还是笨,幸幸,这两千块钱你不要同任何人讲,拿去买新衣服,买你自己喜欢的衣服,你今年23岁,早就该打扮的漂漂亮亮呀。”
田幸不愿收:“姑姑每月都给我200块,学校还发助学金,我爸妈也。。。”
“爸妈不该给自己的孩子生活费吗!不给生活费,让你怎么活?”,田茹有点激动,她受不了这个:“幸幸啊,我当时给你五千红包是希望你进了大学不要处处拮据,至少在食堂想吃什么就买什么,可你全部给了爸妈,任他们克扣!还有县里村里给的奖励,我听你奶奶讲大部分给了田运,怕他在南方吃苦!你读书难道就不苦吗?我是看不出任何区别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