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和景明》陆曼

79、一半（二）

　　晚八点，春节联欢晚会如约与全国观众见面。

　　《今天你要嫁给我》的前奏响起时，景长婷跟着轻轻哼唱。拿妈妈的手机玩贪吃蛇的景长安不自在的哼了一声，偎着她围观指挥的景长青心里也异常别扭，不要多问‘为什么’，他们和我们都很清楚这原因。

　　一直到了小品《策划》，大人们对小品不太感兴趣，孩子们还是能接受也乐意观看的。

　　长安突然对长青甩出一句：“你就是个骚骨栋儿。”

　　长青笑而不语，长婷问长安：“安安姐，sao gu do er 是什么意思呀？”

　　长安没吭声，长春随口道：“就是公鸡呀，喏，就是赵本山和宋丹丹在吃的肉呀。”

　　为什么景长春不觉得哪里不对劲呢？因为这个方言词亦可代指青春期的小男生，恰恰是在座唯一的景长青。然而，它还有一点隐藏的涵义 — — 闷骚。

　　嗯，我们大家都明白‘闷骚’这个新世纪词语的意思，外在内敛含蓄甚至于害羞沉闷，内在却是奔放浪漫乃至风流放荡，well，其实很符合景长青小朋友的性格呢。

　　零点放烟花的时候，长青抱了一个篮球大小的花哨纸盒，说是生肖图案的烟花，但外包装并没有说明是哪种动物，类似于后来的盲盒性质的卖点。

　　长青和长安着急的等一盒‘新柳迎春’放完，二人拿打火机一起点燃了那盒生肖烟花。嗖，一颗金光小球飞速升空，啪，小球炸裂散开，夜空中闪烁跳动着无数金星，哗，继而出现一个似是而非的红线图案，长青猜是小马，长安猜是公鸡。

　　“怎么是公鸡而不是母鸡呢？” 长青觉得很好笑，她今天是跟公鸡过不去了吗。

　　“就是公鸡，”，长安调皮的跳到长青背上，长青下意识的双手托住长安的腿股，她附耳对他道：“闷骚公鸡，就是你。”

　　“好，我是我就是，以后。。。尽量不那么骚了，好吗宝贝儿？” 长青望天大笑，就这样吧，是爱侣更是家人，很多东西早已刻在骨子里融入血脉中，想变也变不了，不必再多别扭纠结，一辈子就这样吧。

　　长安突然害羞：“我不信，嗯，长青，我就是很想抱抱你，真好，我们又在一起庆祝了一个春节。”

　　“这算是什么感慨？”，长青笑问：“我们每个春。。。每一天都要在一起的，安安，我们永远不可能分开的。”

　　这时，突然有人拍了长青，窃窃私语的俩孩子吓了一跳，齐齐看去，是小叔景先扬。

　　长安搂长青脖子的手有点发抖，她笑眯眯的问景先扬：“叔叔找哥哥啥事体呀？”

　　“呵，你小子，”，景先扬眯眼盯着心虚冒汗的长青，他抽出一根烟叼在嘴边但并不点燃：“偷偷学抽烟了吧？还敢随身带打火机。”

　　切，原来是因为这个啊，俩人默契的在心里喊了一声，老刑警也不过如此嘛。

　　景长青痛快的如实认罪，说偶尔抽一根解乏提神。景先扬颔首，随手把自己的烟塞进了长青的口袋。

　　“中华，软包的，晓不晓得？” 景先扬笑笑便走开了，帅帅还在等爸爸给自己点‘小蜜蜂’的微型花炮呢。

　　长安皱眉：“田幸送爷爷的那个牌子？很贵吗？”

　　长青道：“小叔给我的这种软包装好像几十块一盒，不便宜的。”

　　过了两分钟，田茹喊儿子搬什么东西，长青与长安便结束了这个姿势特殊但情意深深的拥抱，长青快跑去帮忙，长安则在最后一幕烟花下默默许愿。

　　「愿我所有的幸福都归景长青所有，包括他许给我的未来」

　　到了大年初二，趁着景先慧还没来，景长安拉着景先花告状，把田运几年前的卑劣行径告诉了小姑。

　　景先花直叹气：“姐姐怎么能这样做事情！爷爷骂过她了，我也不好讲什么的。”

　　长安点点头：“晓得，田运没有再来过，可能还在广东打工，奶奶还是很疼大姑姑和表姐的。”

　　“打工？过年都不回家的呀？” 景先花表示怀疑。

　　姑侄俩就站在这厅门外冒着严寒嘀咕猜测，景长青吃着新鲜热乎的糯米白糕凑过来一起八卦。长安要吃，长青递到她嘴边被咬掉了一半，清甜油糯，内里的核桃果脯也很饱满，用料实在。

　　景先花道：“长青，你明早同你爸妈去田家拜年，你问一问你外公外婆，田运那种人。。。是不是被抓起来了呀？”

　　景家和田家因是换婚，多年来约定俗成的初二景先慧回景家，田茹帮公婆招待小姑子兼弟妹，初三田茹回田家，景先慧帮公婆招待大嫂兼大姑子。。。反正就是一些可有可无的缛礼。

　　农村地广，田家的院落较宽敞，可家徒四壁，家电拿去卖废品也卖不出钱，桌椅板凳长年沾着不知名的黑色物质，景长青都不敢穿浅色衣服登田家的门，而吃饭喝水的碗筷杯碟 。。。唉，更不用提了，长青从不敢细想田家上一顿究竟吃了什么，闭着眼睛胡乱吃几口，权当是走个过场。

　　小时候不懂事，‘富三代’独苗长青曾装病躲避去田家，被爸妈混合双打之后，长青再也不敢闹，怂怂的向传统民俗、向孝道礼度俯首称臣了。田茹也存了一肚子闷气，她每次回娘家都买洗涤精、卫生纸、洗衣粉之类的生活用品，就是怕爹娘平时不舍得花钱，怎么就不知道用呢？省去哪里了呢？尤其大年初三这天，瓜果蔬菜饼干糖果真空肉食。。。田茹和景先承都是满车去空车回，为的是亲戚来了爹娘能拿出点好东西招待客人。

　　还有压岁钱这方面，长青小时候，外公外婆给十块，舅舅舅妈给十块，上初中后给五十，而田茹和景先承给田幸田运姐弟一直是一百，后来是五百，田幸03年考上北大，田茹夫妇包了五千的红包，还把田幸送去北京报道，被褥枕头行李箱之类的也都是田茹包办。

　　没办法，景长青的外公常年吃药，下地干活使不上劲，拔拔野草什么的还能凑合半小时，所以农活只能靠外婆和大姑景先慧，舅舅田利则在临近的几个村子帮工，赚来的钱基本都买了药给老爹续命。家里没个干净整洁的模样，过日子寒酸吝啬，似乎也怪不了田家人，毕竟要先谈生存，才能再谈生活嘛。

　　但按照景家复的观点，过日子‘越过越穷’就得怪田家老两口，思想迂腐透顶，守着几亩烂地不舍得撒手，他请他们进县城却请不动，活活牵累了自己的女儿先慧。好几次，景家复有意送田家几件家具电器，田家硬是不肯收，嘴上客气，心里还固守着最后的颜面，穷也要穷的有骨气，你景家复有钱你留着自己花，别隔三差五的施舍东西寒碜人。

　　田幸天资聪颖又认学上进，田家偏不拿她当宝，田茹孝敬爹娘的好东西回回都便宜了田运这个王八蛋，越穷越惯孩子，还从小就给他灌输‘你是咱老田家的根儿’这般封建倒退的思想，田运没学好，其实责任也不全在他一个人，对吧。

　　长青为难：“我不好问的呀，就算真的。。。可能不会告诉我实话吧。”

　　“算了算了，等见了姐姐，我问她。” 景先花推门进了客厅。

　　长安坏笑：“哥哥，你去过田家肯定会拉肚子，半路千万忍住，让伯伯开快一点，哈哈哈。”

　　“你不要得意，”，长青别有深意的看她一眼：“明晚回到杭城，你晓得我要做啥事体。”

　　长安脸热，佯装听不懂，快步溜进了客厅。

　　长青笑不出来，靠，田家真的是。。。不宜人居啊，也不知道表姐田幸放假在家能不能收拾收拾？至少把吃饭的餐具都用热水洗一遍，她自己不嫌脏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