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和景明》陆曼

78、一半（一）

　　家里的人一多起来，住宿就有点吃紧了。

　　大约九点多，见老爹老妈精神不济，景先承便提议明天再聚，于是各自散去。景先花两口子跟着二嫂张爱英走，长春、长安和长婷住在长青家楼上，小院的东西两卧分别住了景先超和景先扬、景帅帅。

　　一行人走出胡同，空无一人的小广场的马路边停着景家的三辆车，景先承的丰田花冠，张爱英的大奔，景先花两口子跟朋友借的本田CR-V，张爱英问小姑子准备扎根上海还是回杭定居。

　　景先花看了一眼醉酒的沐东黎，不确定道：“或许以后回杭吧，现在还是住上海更方便我们做生意。二嫂，初二我同你一起去向阿叔阿姨拜年，你晓得，我们卖的普洱能打开市场全靠爱国哥帮忙，我不好不表示感谢的。”

　　“你诚心要去，我还能拦着你嘛！”，张爱英乐呵呵道，随手打开了车门：“好呀，一起去呀。”

　　三辆车朝同一个小区驶去，张爱英开车，长春坐副驾驶，长安、长婷坐在后排，长婷抱着熟睡的景长宁。

　　“妈妈，明天年夜饭，我们。。。在谁家吃？” 景长春犹豫再三问出口。

　　张爱英微惊：“什么谁家？你有几个家？春春，你当然要同爷爷奶奶爸爸一起吃年饭呀！”

　　“可是妈妈，难道你要一个人去阿公。。。”

　　“我不去的，奶奶同我讲好的，明天邀请我一起吃年饭。”

　　长春舒了一口气，长安也悄悄放下担心。她内心非常矛盾，一方面，她不希望妈妈再为景家付出，无论是关心或是金钱，另一方面，她又不想妈妈离开景家，一年一次的团圆饭，她希望和爸爸妈妈一起吃。

　　两三分钟后，车在小区楼下停好，大家互道了晚安，景长青随着长春姐妹上楼看DVD,田茹想阻拦又怕太过刻意，正巧小长乐也要和哥哥姐姐一起玩，田茹便由着女儿了，不忘叮嘱一句‘十一点前下楼睡觉，不然妈妈要锁门了’。

　　进门，四个大孩子把外套、棉服一脱，随手扔在了单人沙发上，大家挤着坐三位的长沙发，长安和长青自然是靠在一起的。长春打开电视机，景长婷拿出了小姑给的大红包，足足一万块。这可是07年啊，啧啧，小学六年级的孩子如何不欢喜雀跃。

　　田茹和张爱英简单商量过，都没让儿女上交，因为这是小姑子夫妻对孩子们的一份心意，让孩子自己去买心仪的东西，就等同是小姑子给孩子们买的礼物了。当然，未满三岁的小长乐不算在内，被妈妈田茹用两个大苹果换走了，小长乐还觉得自己赚大发了。

　　“姐姐，你准备买什么？” 长婷问长春。

　　长春把碟片放进机器托盘：“唔。。。我想把小灵通换成手机，剩下的。。。学开车吧。”

　　长婷垂头丧气，张爱英禁止长婷在初中之前用手机，她就算现在买了也只能干看眼馋，也只能把钱先存起来了。

　　大气舒缓的开场音乐响起，孩子们重温老电影《哈利·波特与魔法石》，长春把4部影片都借了，过年期间正好杀时间。

　　长青询问长安：“安安，我们也买手机，好吗？”

　　“好呀，那我们初三回杭就去买。” 长安掂着红包很开心。

　　景长春建议：“长青，安安，你们最好买同一款，不然过几天又会觉得对方的更好看，吵吵闹闹，很烦人的。”

　　俩孩子连连点头：“有道理，有道理，我们一定买同款。”

　　大家看着电影吃零食，小长乐从长春膝头，经过长婷、长安，爬到了长青的膝头。

　　“乐乐累吗？哥哥带乐乐回家休息吧。”长青抱了抱妹妹。

　　小长乐摇头：“妈妈不让我吃零食，我想永远留在这个屋子里。”

　　众人笑，长春说长大就能随便吃零食了，不过到那时候也没有什么特别想吃的零食了，还是家里父母做的饭菜更香更美味。小长乐是听不懂的，闹着长青不要回家。

　　“不可以，”，长青看了一眼时间，耐心向妹妹解释：“一个小时，乐乐，最多一个小时，我们一定要回家休息的。”

　　但二十多分钟后，长乐睡着了，长春便把小堂妹抱进了自己的卧室。等规定的时间到了，长青告辞回家，长安把长青送出门，楼道里新装的声控灯亮了，黑夜如昼。

　　长青摸了摸长安的头发，二人互道晚安，长青耳语提醒长安要注意纹身的‘伤口’，长安点头，目送长青走下楼梯进了家门，长安方转身进家。

　　田茹已被长春告知长乐的情况，见长青一人回来，田茹只说了一句‘洗漱休息吧’就回了自己的卧室，长青抬头看天花板，心想母亲的猜疑还要持续多久呢。

　　翌日，一大家子一起吃早饭，这老旧的梨木圆桌又是人挤人人挨人，其实只是比以前多了沐东黎和景帅帅，哦，还有长大的长婷已经不能被妈妈抱在怀里了，还有。。。唉。

　　景家复心里美啊，不需要大鱼大肉钞票满箩筐，儿孙盈门就能带给他满满的幸福感，嗨，又有哪个老人不渴盼这一幕呢。

　　景家复让女婿挨着自己坐，继续热聊云南的风土人情。木已成舟五年了，多少不满怨怒也都该放下了，何况这女婿骨子里温良谦卑，又仪表堂堂，做生意也是一把好手，景家复想要为难挑剔也是很不容易的。

　　张爱英喂景长宁吃鸡蛋羹，景先花夸自家做的肉汤圆最好吃最地道，景长春吃白粥配酱菜一切为了减肥，景长婷、景帅帅比赛谁先吃完一个酒酿馒头。

　　剩下的人大多吃面，但配了三样不同的浇头，景家复是一定要吃鱼的，沐东黎迎合老岳父的口味也吃虾鳝豆丝浇头；景先承、景先超兄弟尤爱猪肝浇头，香浓不腻，酱色红亮，再来一点白切羊肉；景先扬、景长青叔侄非腰花不吃，葱姜爆炒，腰子鲜香滑润，还有一点爽脆弹牙。

　　景长安没什么想吃的，最后‘点’了豆腐年糕汤，汤色清亮，配料精细。景长青有点眼馋，商量各吃一半面一半汤。长安不肯，只夹了两条软嫩的里脊丝丢进长青的面碗，长青耍横去抢，长安抱着碗死也不撒手。

　　“是我的！！我的年糕汤！为什么之前不同奶奶讲你也想吃年糕汤！”

　　“你的就是我的！而且我是拿拌川同你换！”

　　大家早已见怪不怪，景先花笑道：“长青，安安，马上要过十九岁生日了，你们怎么还像小时候一样，吃的用的偏要争一争呢？东黎，你不要见笑哦。”

　　沐东黎摆手：“没事没事，感情越好越要吵的。”

　　景家复如常‘和稀泥’：“长青，不能动手同妹妹抢东西，安安，你就让一半给哥哥嘛。”

　　所以，浪费几分钟小闹一场，俩孩子还是交换了一半的食物。景长安咕哝，说不要沾过长青口水的面条。

　　长青斜她一眼：“全部沾过了，我挑不出来。”

　　冷三姐最后端进来一个托盘，四碗鸡汤小馄饨，是她和田茹、张爱英还有小长乐的早饭，于是在这个除夕的早晨，每个家人的胃口都得到了满足。

　　饭菜有温度有滋味，房中有亲情有笑语，无论何时何地，你的心都有一抹思念的味道，一个最温暖的归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