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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5、感觉(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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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罢午饭,田茹和景长春收拾餐桌,冷三姐给二孙子景帅帅换了一件干净外套,嘴里还念叨‘不晓得雅丽今年会不会回来’,得,老太太还不知道三儿媳已经不是一家人了。张爱英扶着景长宁学走路,毛皮外套拖地沾灰了都不在意。
景家复进卧室换西装,不是啥合身笔挺的阿玛尼高定哈,只是那种七八十年代重新回归我国市场的略宽适的旧式西装,颜色说不上来是黑是青,反正只看一眼就知道人、衣都是很‘有年头’的。
景家复极好面子,自己爱穿也买得起一套又一套的西装皮鞋,仨儿子也受其影响,西装领带、皮夹克、□□镜、的确良衬衫、喇叭裤。。。从来不落人后,身在小县城,眼界高到北上广啊,其中74年的小儿子景先扬肯定是最赶时髦的弄潮儿。
只不过,景家复毕竟是生于1937年的老派人物,自96年过完60大寿,他自觉上了年纪,没必要把钱花在‘造型’方面,更怕人笑话他‘老来俏’,便舍了‘西装大佬’这个人设。早几年,景先承、景先超没能体察老爹的用心,还给买了两套新式西装,景家复嫌它们太合身,胳膊、后背、肚子都紧绷,很不舒服,让儿子都给退了。
长青、长安、长婷坐在崭新的真皮沙发上收看湖南台 — — 韩剧《浪漫满屋》,长婷咬着红苹果,长青长安抱着一包卡迪那豌豆脆抢来抢去不知谦让。长婷嫌烦,说影响她看 Rain。
景长安抢了两根塞进嘴巴:“Rain?男主啊?眼睛那么小,帅吗?”
长青点点头,不错,鉴赏男人的眼光有所提高。
长婷咽下苹果:“小眼睛就不帅吗?我和春春姐都觉得Rain超级超级超级帅!”
“好好好,帅帅帅,全亚洲第一帅。” 长安不跟妹妹争这个。
景帅帅以为长安在召唤自己,立马跑到面前:“安安姐,你有事找我吗?”
长安心知小堂弟是误会了,她笑眯眯道:“是呀,姐姐想给帅帅吃好东西,啊,张大嘴巴。”
长安喂了帅帅满满一把豌豆脆,可能是有点咸,帅帅吃完叫渴,长安又耐心的喂帅帅喝了半杯水。
在这过程中,长青、张爱英都格外的留意,但二人的心思大不相同。长青默想,安安真的会是一个好妈妈,只要她生宝宝;张爱英默想,安安并不讨厌小孩子,为什么硬是不肯接受长宁呢?
“长青啊,帮爷爷打领带好吧。”
景家复慢悠悠的自卧室走出,他手拎一条枣红领带,身上穿着旧式西装,深棕毛马甲裹着他的啤酒肚。景家复是会打领带的,只是想体会被孙子孝顺的感觉。
景长青五岁时便被爷爷亲自传授了这项技能,他当时学了两遍就掌握了要点,且引以为豪。
长青赶紧起身,快步近前接了领带,长安的视线不自觉的自电视屏幕悄悄移向长青,唔,脖直,臂长,手纤纤,肩背也宽,就是腰和屁股没几两肉,或许手感欠佳。。。啊呸,我这是在想什么啊!!
一时之间,景长安居然忘了景长青早已是她的裙下之臣,她就觉得这男人家哪儿哪儿都好看,打领带的姿势也超帅,真想一口吃了他啊。
长青打好领带,他慢慢的摘下,先将景家复的衬衫领子竖起,又小心翼翼的把领带穿过爷爷那充满智慧的大脑袋,将领带圈圈收拢到一个合适的大小,落下衬衫领子,最后为爷爷摆正领带。
“爷爷自己照一照镜子,可以吗?”
景家复去厅门附近照镜子,景长青走回沙发,一眼就注意到景长安满脸通红,便问她是不是哪里不舒服。长婷近在咫尺,长安不敢实说只是摇头,长青也没多想。景家复一边照镜子一边夸长青,说大孙子打的领带就是有型。
那边厢,一边抽烟一边看书的景先承和儿子争宠,说自己打的领带也过关啊。
景先承是58年的,在该长身体的年纪从没吃过好粮食,所以个子不高,大概172左右。他跟着老爹干了二十多年的餐饮,从打杂切菜干起,又当了很多年的‘伙夫’,体型气质都有点抱歉,五六千的高级西装穿在他身上纯属‘低就’。他这人没什么大志气,幸而为人踏实本分,生活方面吃穿不愁,小有余粮,老婆漂亮又贤惠,儿女双全,似乎。。。也没啥好追求的了。
景家复稍抖落西装上的微尘,大声招呼景先承:“先承!不要看书啦,我们回老家。”
“安安,哥哥走了。”
长青轻拍长安肩膀,随即起身,跟着爷爷爸爸向外走。张爱英抱着景长宁,招呼帅帅跟上自己。腊月二十八,景家复带着儿孙回农村老家,拜一拜祖宗坟头,扫一扫旧时庭院。
景家复认为,无论他这一家人进了县城、进了省城乃至走出国门,余旺村始终是他们所有人的根。年终岁末,必须回老家走一走看一看,告诉曾经在水田泥地一起劳作的老伙计们,我景家复还活着,活的很好,儿孙成行,有房有车。作为女眷,张爱英是没有资格同行的,可谁叫长宁还太小呢。
冷三姐把老伴儿孙送出胡同,千叮万嘱不要讲大话、不要别人借钱就随口答应、不要从某寡妇门外走。。。景家复老脸一红,小声辩解当年绝无此事,自己只是在那门前蹲下提鞋而已。。。
景长青和景长安走在最后,长安羞怯的道出自己之前脸红的原因。闻言,长青也有点脸热,他内心无比喜悦,因为他相信,长安在神眩失智的那一瞬把他视做了一个男人,一个完全‘陌生’的男人,她对他是非常纯粹的欣赏与倾慕。
“唔,晓得了。” 长青只是点点头。
这一夜,两个人都失眠了。
他们发现自己更爱对方了,也许该做些什么快乐的事情来庆祝,可现实颇有难度。
他们攥着电话,想和对方私语一番,但冰冷的电波无法传达燃火似的心情,最后竟不约而同的的放弃了。
长安闭上眼,轻抚心房上方的那个纹身,微痒微痛。
长青莞尔,仿佛相隔一层水泥墙的爱人就在他怀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