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和景明》陆曼

68、本质（一）

　　景长青到达医院停车场的时间大概是 8：15，停好了那辆长安瞧不入眼的破车，长青赶往食堂。在家面对长安时，他是真的没胃口，这开了半个小时的车，更尤其昨晚今晨比打桩机还要耗力气的忙了几个小时，一米八多的大男人能不饿吗？

　　长青虽是土生土长的南方人，但在外求学多年，南北饮食都能适应，可说到底，他还有长安都认为世界上最好吃的还是爷爷景家复的手艺，这是一辈子也不会改变的。总之，饥肠辘辘的长青今天买的早饭比往常多了一倍，打饭的老大姐误以为是自己刷错了饭卡。

　　端着丰盛早饭找了一处人少的地方坐定，长青先咬了一口菜馒头，又喝了两勺不怎么地道的河南胡辣汤，然后发了一条微信。过了几分钟，一个三十多岁的魁梧汉子进了食堂，眼神寻到景长青，他不由一喜，快步来到长青对面坐下。

　　“唉呀妈呀，长青老弟，你就是我的及时雨啊！你今天咋吃。。。你换胃了啊？加班儿了？不对，你昨没班儿啊，你就算加班儿也不吃这老些啊。”

　　长青咽下食物，敷衍道：“昨晚去踢球了，累，饿，张哥，到底怎么回事啊？”

　　被长青一问，这姓张的医生有点臊脸：“嗨，不就是。。。搞那啥，被你嫂子发现了苗头，家里有点。。。乱套。”

　　景长青闻言直摇头：“张哥，我可是劝过你的，是姓陈的那个药代吧？”

　　一脑袋麻烦的张医生居然笑了笑：“啥玩意儿啊，我跟人小陈就吃过一顿饭，就一顿！这回是。。。是我初恋，前段时间她跟我说来杭出差，我俩不就。。。嘿嘿，谈心叙旧去了嘛。嗨，谁没有过初恋啊，那家伙。。。何其美好，何其难忘啊，对不老弟？”

　　长青附和：“当然美好，但这并不是你出轨的理由，过去就该过去了。”

　　“我不信，我一百个不信！！”，张医生眼神狡黠，拿了一个肉馒头一口干掉一大半，他一边咀嚼一边调侃长青：“长青老弟，你都三十了，肯定有过几个前任，平时又不缺女人追求，你就没同时。。。对俩小姑娘付出感情啥的？初恋是咋结束的啊？说说，你跟老哥说说呗，老哥早就想问了，一提初恋你就。。。对，就现在这表情，也说不出来是喜还是悲，咋地？啥厉害人物啊，提都不能提啊。”

　　景长青挺郁闷，才吃半饱又没了胃口：“我说张哥，自从咱们。。。唉，算了，就满足一下你的好奇心，还真让您给说着了，是因为我。。。劈腿，所以就和初恋分开了。”

　　张医生颇感兴趣，大概觉得长青是同道中人：“就因为劈腿？这算啥大事儿啊，咱大老爷们，八尺之躯，初恋、红颜知己、工作搭档、还有啥sole mate，一个都不能缺啊。”

　　长青斜他一眼：“是 soul mate，不是sole mate。”

　　张医生点头，催他讲故事：“啊啊啊，是是是，长青老弟说的都对，可你‘英格力时’再好，不也是和我一个下场吗？嘿嘿，我还能猜准，当时指定是你不想分，可人姑娘没理你这茬儿，你咋求复合都不好使，对不？”

　　“没，这次你没猜准，”，长青摆手，委实不愿回忆那一天：“我劈腿，被她抓了现行儿，是我提的分手，她没异议，就这样了。”

　　张医生纳闷：“既然是你提的，那你为啥。。。哦，我知道了，我这回绝对知道了！！她不只是你初恋吧？还是初吻？我去，难不成还是。。。唉呀妈呀，难怪啊，难怪你念念不忘！应该的，我和我初恋没你俩这么深入，我这二十年还忘不了她呢。”

　　景长青一直没承认，任张医生自己瞎猜瞎说，虽然张医生全都猜中了。

　　长青默默干饭，张医生道：“你这回难得请假，不能是。。。不能是因为你那初恋吧？咋回事儿啊？”

　　长青闷声说：“她要结婚了，我和她彻底没戏了。”

　　“我不信！！我一万个不信！！”，张医生莫名激动，几个同事纷纷投来注目，他又赶忙压低声音：“不可能，不可能！你俩都有过。。。那啥了，她指定不可能忘了你！长青老弟，你信我的，追，既然你还喜欢她，说啥都得追回来啊！”

　　长青心里一阵抽搐：“可我们分手已经十年了，她男朋友都换了。。。好几茬儿，压根儿就没惦记我，唉，就这样吧，不能再说了，影响心情上班。”

　　张医生直觉景长青的心情已然崩溃，试探道：“那你这样。。。今天能行不？”

　　长青看了一眼手机：“45了，张哥，咱们回科室交接一下吧，你放心，只要我人在医院一秒，就没有事情能影响我。”

　　“行吧，要是早知道你为情所困，我指定换个人代班。”

　　“没事的，这次准备怎么哄嫂子？”

　　“嘿，她手里没实证，只是小打小闹，女人不作，男人不爱嘛。一个LV就可以了，实在不行就香奶奶，爱马仕就太败家了。只要你给对方足够的安全感，她就愿意跟你过日子，老弟，你信我的。”

　　“那。。。祝你成功吧。”

　　“老弟也得加油啊！”

　　景长青一忙就忙到了两点多，拿出手机的这瞬间，他很想问一句长安有没有回同县，却不知如何开口，便先给婶婶张爱英回了电话，五个未接来电啊。

　　“长青，你今天怎么上班啦？刚忙完呀？你同安安谈的怎么样呀？”

　　长青吸吸鼻子：“对不起，婶婶，安安对那个人。。。是真心的。”

　　张爱英直叹气：“她为什么。。。长青，你觉得安安是为什么。。。不愿意分手呀？”

　　长青揉眼：“感情这种事，就是要。。。讲缘分的嘛，最后不能走到一起的人，他们肯定。。。没有缘分呀。”

　　“噢哟，长青呀，你讲这种话我是不爱听的。我之前问安安，她说马上到机场，现在可能。。。已经回到北京了，但我不会放弃，安安一定不可以结婚的。”

　　“呃。。。我明白，有时间我会再劝安安的，但可能。。。好，我尽力吧。”

　　等挂了电话，景长青已走到了院外，他随便进了一家面店，点了一碗卖相绝佳的双腰拌川，可长青吃到嘴里却品不出滋味。旁边两个北方口音的男人调侃杭城女人真幸福，自家爷们儿常吃腰花可是能大补的啊。

　　长青心火直冒，狗屁！我都那样儿了，床都那样儿了，甚至她本人的反应也都那样儿了，但就是。。。这足以说明‘色相’在挽回感情时的作用微乎其微，而且，「女人比男人念旧」绝对是一句假话。

　　这小面店的老板大概是五月天的歌迷，蓝牙音响不断循环播放着五月天脍炙人口的经典歌曲。

　　「十七岁的那年吻过他的脸」

　　「就以为和他能永远」

　　景长青无奈一叹，如果时光可以倒回，我一定不会选错，无论如何都不该放开长安的手，现在这种状态，一颗心不再完整，我和死人还有什么区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