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和景明》陆曼

30、蒙昧（上）

　　相较于准高考生，高一新生必定是全校最轻松的一个群体，当高三生每个周末、假期仍坚守校园上课、刷题时，高一的学生还可以逛街、看电影、上网吧、谈恋爱。。。享受多姿多彩的青春，当然了，并不是全部的高一学生都如此。

　　虽然距高考还有三年，但有的人已开始为之拼搏，把每一个明日都当作高考日。‘万般皆下品，惟有读书高’虽然暗含歧视意味，可即便在现代社会，高考，能很大概率的决定你以后的人生高度，谁又敢说自己不在乎呢？

　　老师家长们亦是日日叮咛，想玩？可以啊，高考完随便你怎么玩，父母拿钱让你去玩，现在苦三年，幸福一辈子，其实啊，工作、婚姻、子女。。。哪个不比读书让人头疼？做读书郎才是最幸福的事呢。

　　素来缺心少肺的景长安并没发觉高中与初中有什么区别，只不过是新环境、新朋友、新知识嘛，哦，晚自习的确是很无聊啦。你想啊，景长安小时候写作业总要闹一闹哥哥姐姐，如今让她干坐俩小时，她能坐的住？所以，每每老师离开教室，她就趁机和同桌、或前后桌聊几句，但她又怎会满足于此？

　　放学铃一响，景长安拿上不懂的某科习题塞进书包，随着人潮奔向自行车停放处，踩着舅舅张爱国送的捷安特，怀着这一天最兴奋的心情，全力踩动脚踏板，甚至会作大死的闯红灯、逆行，只为及早到达长平长青的学校。

　　有时，景长安会在放学后和交好的同学聊一些明星八卦，或者等教室没什么人的时候交换杂志书刊，因如此，她便会迟到六七分钟。通常景长平已与顺路的同学先一步回家了，只有景长青百无聊赖的趴在自行车把，一双笔直长腿撑着地，如约在校门外的小报亭‘恭候’景三小姐驾临。个子高就是有好处啊，同样的校服，一没设计二没质感，偏偏就景长青穿出了高人一档的感觉。嗯，伊是模子！

　　隔着一小段距离，景长安紧捏车把刹车，她做贼似的接近景长青，突袭般用力去拍他的肩，他连看都不看，长臂一展就能准确的摸到她脑袋，两三下把她的齐耳短发揉成鸡窝，她抗议不满，他则笑骂‘木榔豆腐’。

　　如果凑巧碰上男生女生正与景长青交谈，他们定会起哄‘景长青，你女朋友呀？外校的？蛮蛮好看的。’，赶在景长安胡乱搭腔之前，景长青必会很不屑的解释 ‘靠！你蛮蛮发靥！她是我妹妹！走了，明天见’。

　　也有人暧昧的不弃追问‘撒西妹妹？情妹妹？亲妹妹？景长青你讲清楚呀！着急去啥地方靠味儿啊！’，长安边骑车边回头笑喊‘是异父异母的亲妹妹！不是去约会的！’，长青骂她‘哦七哦八！赶紧回家！’。所以，别人并不知道他有一个还没满百日的亲妹妹景长乐，也始终不得而知景长安究竟是他的什么人。

　　进了家门，景长安定是先与父母聊几句，不敢说有的没的，只谈学习，因而景先超张爱英对她较为放心，夫妻相信市重点高中的管理方面并不松懈，学生素质还是不错的，看，就连顽劣不驯的景长安都晓得学习为重了嘛。

　　然后，景长安就跟着景长青进卧室，从不忘拿上父母备好的牛奶面包时令水果之类的可口加餐，晚饭所提供的能量已被两小时的晚自习和二十多分钟的骑车飞驰消耗殆尽啦。

　　房门从来都是半掩的，估计全中国父母的想法都一致吧，孩子关门，准没好事儿，而假如胆敢锁门，父母宁可拆门重修，也要把孩子薅出来训骂一顿乃至动手，写字学习有啥不能被人看的啊？正常逻辑嘛。

　　不过，真以为景长安会乖乖的挑灯夜读？不是，但也不全不是。

　　今日事今日毕，当日不懂的难题肯定是要问的，有景长青在，三下五除二就给她讲明白了，随后各自说说学了什么，这是把知识点筛沙似的在脑子里过一遍，加深印象，这一天才算没白学呢。

　　接着，景长青拿出他们学校资深老师编写的数理化习题，特意让景长安做几道难度为‘三星’的，错的地方他会及时的指出、讲解。长安也曾喊累怪他多事，梗着脖子就是不做，长青拍桌子发火，说现在就得高标准、严要求，否则她三年后准得后悔哭死。

　　有一次被张爱英听到，进屋问兄妹二人为什么吵架闹不和，长青略作解释，张爱英拉起长安就是一顿揍，再糙的屁股都禁不住啊。长安喊冤，张爱英则骂闺女不识好歹‘这种名校的学习宝典别人求都求不来的，你还敢不做！’。长青笑而不语，任长安如何吃痛，他不劝不拦。

　　这件事的直接影响是，张爱英给了长青特权，长安胆敢不听话就直接揍，不必请示叔婶，如果能被长青揍进一本，也是长安的天大福气了。其实景长青的想法非常单纯，就是要让长安好好学习、提高成绩，这样也许。。。大学能再一次做同学吧，至于其他的，他没有多想。

　　到了差不多十点半，景长安终于可以把学习抛之恼后，漫画、杂志、MP3。。。她想玩什么就玩什么，景长青从不阻拦，学习就得劳逸结合嘛，千万别催着犟驴每时每刻的拉磨，真会累死驴的。这片刻的惬意时光，也正是长安听到放学铃时兴奋心情的唯一来源。

　　景长青也玩，也是漫画、杂志、MP3。。。有时会多一样选择，抽烟。必然是临窗而立，任烟雾散于房外，夏季会脱了上衣，清冽白净的肌肤不染烟草的吡啶辣臭，凝望他一动不动的颀长背影，你会误以为此人已陷入高深冥想。但，不止于此。

　　很偶然的，景长安掠了一眼他翻看的漫画，她脱口便骂‘木狼’。景长青面不更色，说《天是红河岸》不讲爱情，而是讲政治、军事、阴谋、悬疑。。。总之与爱情无关。长安的小脸早已因那画中场景而滚烫涨红，哪里肯信半字，长青则嘲她心中只有黄色，自然看什么都不纯洁。

　　景长安不认，但没调查就没有发言权，满怀批判之心也看起了《天是红河岸》，真香了，真香了，景长安最后看的是津津有味，她迷上了拉美西斯，会为夕梨和凯鲁的曲折情路而潸然泪下，当然，也无可避免的。。。长安溜到门边观察，确认客厅无人，才敢把画册完全展开，求知若渴的问长青，这种姿势、那种姿势究竟有没有可能？以她的拙见，真实的人体构造应该是不允许的。

　　景长青的心跳啊，怎一个慌乱急促可以形容，他大翻白眼，哑声说他怎么可能知道答案。景长安于是想起，她这个堂哥连恋爱都没谈过呢。她找出她认为最匪夷所思的姿势，央求长青实践之后一定告诉她，算是了却她一桩纠结心事，大恩大德啊。景长青转笔偷笑，说为什么不能是她实践之后告诉他，他也有点好奇呢。

　　景长安摆手说她不敢，因为女生会怀孕，男生就没有这方面的顾虑，因而色胆也高一等。她听班里的男生吹嘘初中毕业后的假期和女朋友‘做过了’，且不设措施，因而女朋友在事后吃了那种药，男生好似国王般志满意得，甚至传授经验，气的坐他附近的几个女生要去找老师告状。

　　‘葛个老倌嘎狭义’ —— 这是景长青听闻此事时的第一反应，不像是调侃，仿佛有点。。。羡慕？因此得到了景长安的鄙夷，说替他未来的女朋友感到悲哀。

　　景长安托腮翻看漫画，嘟囔她就算有胆子实践也绝不找本校男生，只会沦为他们吹牛时的谈资，还指名道姓的，让女生以后怎么做人呀，太可怕，太可悲。

　　是啊，男人的器官好似自古就被奉为某种力量乃至荣誉的象征，而女人的器官却不配被正大光明的提及，甚至被提及时多伴随着负面、羞辱的形容，这公平吗？

　　景长青揪长安的耳朵，命令她想都不要想，本校、外校都不可以，就算帅绝寰宇也不可以，她高中三年的重心只有一个——学习，而，长青指了指画册上的姿势，这些都是大学，不，是结婚之后才该考虑的，百种、千种。。。她可以尽情尝试。

　　要不说景长安最惹人烦呢，别的孩子啥都不会再说了，她偏比别人想的长远全面，她纠结如果婚后发现对方没鸡鸡，不就完蛋了吗？而离婚就成二婚了，所以婚前试一试至关重要。景长青无语，说怎么可能有人不长鸡鸡。

　　景长安又另辟蹊径，拿一些电视广告作为辅证，为什么‘你的伴侣是否持久’？为什么‘他好她才好’？这恰恰说明不是每个男人的鸡鸡都。。。及格。景长青彻底不想搭理她了，说随便她吧，别太早就行，他不想在大学毕业前就当舅舅。唉，看来的确不是长平过度悲观啊。

　　景长安还曾在他的草稿纸上规划她的未来，大四要找一个帅过霍建华的男朋友，对照《天是红河岸》统统试一遍，满意的话毕业就领证结婚，也可能备婚阶段就幸运的怀孕了，婚后生子，至于工作。。。无所谓啦，全职妈妈也很时髦嘛。她没羞没臊的写满了一张A4纸，不切实际的畅想她的美丽人生。

　　彼时，景长青倚靠椅背，眼酸闭目，其实这样。。。也很好，他可以逗逗她的宝宝，应该像她一样可爱吧，而且，不是说要找一个帅气老公吗？正+正总不能得负吧。呵，小舅子，胆敢欺负我妹妹我就揍死你。等他赚了工资，会给宝宝一个大红包的，毕竟景长安这人向来财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