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和景明》陆曼

26、心萌（二）

　　与景长青互道晚安后，景长安蹑手蹑脚的走向自己的卧室，推门时发现房内有光，景长平仍在灯下温书，长安不禁后悔自己回来的太早。

　　听到房门响动，景长平没有如常提醒妹妹去洗脸刷牙，景长平纹丝不动，似打定主意再也不理狗到家的坏妹妹。景长安爬上床，一边忐忑的注意着姐姐，一边脱了毛衣、匈衣、棉毛裤。。。最后穿上睡衣。

　　“姐，”，长安声似蚊吟：“我去洗脸刷牙了，你。。。”

　　长平闻言毫无反应，连骂都懒得骂，长安于是闭嘴，怀着羞愧的心情前去卫生间。景长青正刷牙，抬头打量镜中的长安。

　　“怎么办啊？”，景长安是真的后悔了，泪在眼眶打转，她和姐姐这些年吵归吵闹归闹，但长平从没有不理长安：“我姐生我气了！她都不理我了！也不问我作业写的怎么样，我姐。。。再也不会关心我了！”

　　长安坐在马桶上抹眼泪，长青漱口冲牙刷，这时，长婷经过卫生间外：“安安姐，你是不是和平平姐吵架了？我之前都听见啦。”

　　景长安谎道：“姐姐怎么可能吵架？只是。。。讲话声音有点大。婷婷，你看动画片啦？作业写完了？写不完明天去学校要挨骂的，你晓得滴？”

　　长婷困顿的揉眼打哈欠：“当然写完了，平平姐检查过，我放在客厅等妈妈回来签字就可以了。安安姐，老师说吵架之后要道歉呀，你不道歉，没人会原谅你的。”

　　“好啦，我晓得，”，在小妹妹天真善良的劝告下，景长安大觉脸热：“婷婷赶紧去睡觉，小伢儿多多睡觉才能长个子。”

　　小长婷向哥哥姐姐飞吻之后便离开了，长安求助长青，又落了几滴泪：“我该怎么道歉我姐才能原谅我啊？”

　　“安安求我出主意啊？”，景长青撇嘴，心里早就憋了很多话：“我觉得。。。解铃还须系铃人，道歉一定要真诚。”

　　“你是说。。。我跪下？”，景长安不解，拉住长青不许他走，并没注意把他胳膊抱在了怀里，她距丰满甚远，但已非一马平川：“我跪着保证不出卖我姐和黄汀？”

　　景长青心里的小马不敢在丘陵之间冒失淹留，他用力抽出胳膊：“根源不是你的态度！安安，你嘎木！听俺慢慢道来！”

　　很快，在景长青的见证之下，景长安诚恳的向姐姐鞠躬道歉，并发誓如果下次月考退步，她一定和司远分手，又写了保证书，保证直到姐姐和黄汀结婚之前，她对父母只字不提。

　　长平羞恼，说保证到高中毕业就可以了。长安很听话的着手涂改，她认认真真，一笔一划，口中还念念有词，生怕写错。长青一直在旁等着长安，笑到腮肉有点僵。长安冲他挤眉弄眼，意思是‘我姐终于原谅我啦’。

　　化解了一场家庭危机，挽救了一双亲姐妹的感情，景长青对自己的表现深感满意，但他的好心情并没有持续多久。

　　几天后，他们在周末搬去了新家，景长青因感冒头热，叔婶自然没让他参与家务劳动，他只是背着自己的书包带小长婷坐出租车来到了新的小区，随后就在床上躺着休息。

　　中午庆祝乔迁之喜，舅舅张爱国送来两箱海鲜与澳洲红酒，还给了张爱英几张商场购物卡，足有五千块，让姐姐带孩子们去逛街购物，算是他迟来的元旦礼物。

　　景先超操刀主厨，特意做的清淡爽口，每道菜拨出一些放在一个大盘子里，又加了两勺米饭，准备让闺女们给大侄子长青送去，顺便拿上药，吃完药发发汗，明天就能生龙活虎的去上学读书了。

　　姊妹们都忙着整理衣物书籍，就一个景长安握着分机和同学打电话，不知在谈什么高兴事，大眼睛笑眯眯的就没睁开过。所以景先超把盘子端给了长安，指了指长青的卧室。

　　长安一边打电话一边进屋送饭，大白天的窗帘紧闭，勉强看出床上的人形轮廓。长青睡的迷迷糊糊，听见推门声，咕哝问是谁。

　　“绝世大美女景长安呀。” 长安赶紧凑他耳边说，不想被话筒的另一端听见。

　　“切。”

　　景长青的身体又沉又乏，他撑着劲儿缓缓坐起，景长安打开了床头灯，示意他趁热吃饭，然后坐在他书桌前继续打电话。长青吃了一口菜，尝出是叔叔的手艺，唇齿间充盈着鲜甜滋味，人也恢复了一点精神。

　　长青才想和长安说说话，长安不快的瞪了他一眼，他只能做安静的聆听者，心陡然一沉，因为她唤对方‘司远’。听到长青的咳嗽，长安担忧的回望，她皱皱眉，拿了一件外套给他披上，然后又坐回了书桌前。

　　打完电话，景长安准备离开，不忘从口袋里掏出药放在他床边：“过十分钟给你送水，顺便收碗筷。”

　　“哦。”

　　十分钟后，长安如约而至，她看着长青吃了药，便又端着碗筷水杯离开了。长青躺回被窝，闭目沉叹，这个景长安呀，怎么就。。。这么不让人省心啊。

　　约莫下午三点多，景长青满头大汗的醒来，身体顿觉轻松许多，他擦去汗，准备去卫生间。他推门，恰门外站着长安。

　　“我正想进去看你呢。” 长安笑道，露出糯米小牙。

　　长青环顾家中静悄悄的，长安解释说家人都去逛街了，她主动留下照顾长青。

　　“造话，”，景长青冷笑，向卫生间走去：“你在等电话。”

　　这新家有两个卫生间，景先超张爱英的主卧有单独卫浴，另一个较宽敞的大卫浴归五个孩子使用，不过上学赶时间的时候，大家还是可以进主卧的。

　　景长安跟着他走，因谎话被拆穿有点不好意思：“你吃饭不专心呀，嘿嘿，怎么能偷听美少女打电话呢？”

　　长青把门一推，倒也没有锁死，他解开裤子痛快释放：“噢哟，绝世大美女，美少女，阁下到底是何方神圣？安安，其实我觉得吧。。。没事。”

　　“哥，你是不是想讲，”，长安猜测：“才接受告白就要约会，有一啲啲。。。太快了？”

　　“没有啊，”，他抖干净，按下马桶：“平平好像。。。两个星期？就和黄汀一起去吃肯德基了，你这进度不算快。”

　　听他洗手，长安于是推开了门，烦人精似的凑到他身边：“下周四期末考，周六放寒假，咱们买好年货就要回去和爷爷奶奶过年，所以我觉得。。。分开之前，我和司远应该。。。”

　　“周六几点啊？”，他洗了手，又洗脸解乏：“准备怎么骗你爸妈？和温晴去逛街？”

　　长安道：“确实是和温晴一起呀，你想不想去？让司远请咱们看电影，咱们请他吃汉堡？”

　　长青摇头，自镜子旁的挂钩取下毛巾擦脸：“不感兴趣，没有好电影。”

　　长安道：“司远说《黑客帝国3》的票子还能买到，蛮有花头的。”

　　司远。。。司远。。。司远。。。透过镜子，长青盯着叽叽喳喳的长安，他心烦意乱，有想打人的冲动，却又说不出究竟是为了什么。

　　家里空无一人，景长青和景长安窝在沙发上看CCTV6，还有十五六天就是除夕，所以播放的大多是喜剧片。《甲方乙方》，葛优葛大爷无论笑骂坐站都自带令人发笑的神奇魅力。

　　长安一开始偎着长青坐，等到司远又一次打来电话，她躺去沙发的另一端欢快交谈，一双脚丫自自然然的搭着长青的大腿，不一会儿觉得脚冷，便把脚伸向长青怀里，两天没洗的袜子酸臭酸臭的，和她嘴里说出的酸词儿差不多。

　　景长青嘟囔一声烦人，随即推开了她。长安又伸，他再推开，长安狐疑的扫他一眼，没有继续闹，起身去卧室拿回了一条毛毯，把自己裹了个严严实实。她因电影的有趣情节而不时发笑，与司远解释自己在看什么，葛优多么逗趣，冯小刚多么难看。。。诸如此类。

　　因为喜欢你，所以想把我喜欢的一切都与你分享。

　　长青自觉留在此地很多余，又莫名想知道她都说了什么，于是忍耐着烦躁着听了下去。大概十五分钟，长安把分机放回原处，又滚回长青的身边，偎着他继续看电影，偶尔发表没什么营养的影评，但长青觉得还好，至少比她和司远聊天时。。。令他愉悦。

　　不久，景长安睡着了，枕着景长青的肩。他原想扶她躺下，却没有这么做，他拿起毛毯把二人裹住，任她偎着自己满足的小睡一觉。

　　数日后，熬过了周四周五的期末考，景长安兴奋的为第二天的约会做准备，人生第一次和男朋友约会呀，虽然不是和司远单独在一起。景长平也不忍破坏妹妹的‘人生大事’，于是主动帮她选了外套，又建议长安用发夹把鬓角的碎发夹住。

　　景长青站在门口观望，长安把一堆花花绿绿的发夹摆在床上来回挑拣：“蓝色？司远好像蛮喜欢蓝色的东西。”

　　“没必要，”，长平摇头：“选你喜欢的，不要在意他喜欢什么。安安，选红色吧，衬你肤色。”

　　长安不确定：“是吗？如果我选了红色，司远不喜欢怎么办？”

　　长平轻哼，把一支笔用力的投进笔筒：“只能说明他没眼光，他不是你的MR.RIGHT。”

　　“姐，你好酷啊，”，长安双手向姐姐比大拇指：“景长平，来噻！！所以你从来不问黄汀喜欢什么？”

　　长平肯定：“互相尊重，绝不强求。”

　　景长青也在心中送给长平一个大大的赞，长平那一刻所展露的自信从容，长青一直牢记于心。世间女子千万种，但他景长青一生所遇，唯景长平一人最为完美。

　　这一夜，可能是因为考试结束心情放松，景长青睡的很沉很香。次日，景长安与温晴挽手赴约，长青和长平远远的跟在后面，见那个司远摆着自以为帅气的站姿等在小区门口，他挥手招呼两个女孩子，说自己买了烤甘栗。

　　“葛个老倌。。。衣服嘎拐，条竿儿毛好，但样貌儿。。。so so，真的是班草吗？”，长平皱眉：“噢哟，怎么能吃栗子，安安吃栗子一定会胀气的。”

　　长青也皱眉，他想到了那天裤子湿哒哒的司远：“没办法，他已经买了，安安可能。。。不好意思拒绝吧。”

　　“安安其实不适合谈恋爱，至少现阶段，”，长平看向长青，万分无奈：“安安不乖的，而且，她还。。。哦，脑子里缺根弦儿，冲动，哈哈，是黄汀教我的，可能。。。等安安懂事了，再谈也不迟，哥，你觉得呢？”

　　景长青摊手：“这是安安的选择，她是不会听劝的，我不想惹麻烦。想让安安懂事太难了，大学毕业也不一定，可能一辈子。。。都学不会吧。”

　　景长平满面愁容：“大有可能。哥，你不要笑我把事情想的太坏，安安的性格，你我都很了解，但凡什么帅哥追求，她为了吹牛显摆也会接受对方，好比那个司远，那天你也听到了，安安并不是因为喜欢他才接受，只是因为他是班草。女伢儿如果爱慕虚荣，被骗的概率就不会低，你清楚我说的是什么意思吧？我甚至悲观的想过，安安可能在高中就会经历。。。性嗳。”

　　长平面色微红，但还是坦然的说出了她对妹妹的担心。长青的心跳漏了一拍，他们班男生私下传阅过一些被学校绝对禁止的画册，长青也是看过的，实话实说，内容尺度大到了极致，彻底刷新了长青对自身还有异性身体的认知。

　　安安。。。性嗳。。。有什么画面一闪而过。。。景长青摇头不敢深思。

　　景长平并未注意，她继续说：“我觉得我不是杞人忧天，等到中考结束，如果安安的成绩不理想，不能和咱们同校，没人监督提醒。。。唉，我七想八想，她自己一点都不担心的。”

　　他们看着景长安趁热吃了几个栗子，温晴指了指公交站，三人慢步走远。

　　“我回家了，今天的风冰冰溲，你呢？” 长平抱紧自己。

　　长青说：“有约，你跑步回家吧。”

　　“拜拜，”，见长青急于离开，长平忽而开玩笑：“你不会也是去约会吧？天啊，哥，如果你恋爱了，咱们三个实验班的女生都会哭死的，她们说你是美貌与智慧兼备的风中第一帅呀，你是属于她们的。”

　　“小西斯！”，长青假意要拍她：“撒西美貌啊，我又不是女伢！如果论智商，我哪里比得过你家黄汀啊！”

　　“哈哈哈，男人也可以用‘美’形容呀，美人计就是指男色呢。”

　　“在下受教，回家吧，平平，中午不要等我了。”

　　“好，哥你慢点走，路上有积水。”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