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和景明》陆曼

25、心萌（一）

　　因为景长青提到了司远，景长安一时吃不下汉堡，真的引发了生理反应，她在干呕的同时挥出粉拳捶打景长青胸口。长青眼里的笑意啊，大概可以融化冰川吧。

　　“你存心的吧？！” 景长安这一问有两重意思，一是他此刻存心提司远，二是他当年存心‘尿了’司远。

　　那件非常有味道的青春糗事发生在03年，在几年后，景长青道出他是‘始作俑者’，但景长安当时已不甚在意，娇娇笑骂景长青这人坏透了。

　　景长青看着长安拿起了他的可乐，他盯着她含吸管的唇瓣不舍移目，那是他永远不会遗忘的温软触感。

　　“不是啊，”，他笑，摸了摸鼻头：“正好想到他嘛。我不是解释过吗，当时就是凑巧听见有人喊‘司远’，我想看他长什么样，自然而然的转身，忘了手里还有。。。就。。。害了他嘛。”

　　景长安喝了两口可乐，长长的呼了一口气：“哥，你那天肯定上火了，司远校服上的味道。。。唉，倒霉孩子啊。”

　　景长青努力回忆，他前一夜几乎失眠，就为了那个从未谋面的‘司远’，上火也是应该的。

　　“可你自己打脸了啊，”，景长青斜她一眼，拿回可乐，犹豫的咬住了吸管，心慌意乱：“亲口说不会喜欢司远，可他一追，你也就。。。答应了嘛。”

　　打脸也好，真香也罢，的确，那年的最后一天，景长安隆重的向长平和长青宣布，她也是有男朋友的人啦，而且比黄汀帅气高大。景长青没有任何反应，景长平费解且恼火，她认为妹妹应该把全部心思和时间用在学习上。景长安一向是吃软不吃硬的，你越要拆，她就越不撒手，又何况，劝她的人是长平——处处比景长安优秀的双胞胎姐姐。

　　景长安不好意思的笑了：“哎哟，年纪小嘛，谁没有虚荣心呀？那时候他被选为班草，还有女生给他写情书，所以我就想。。。找个班草做男朋友也是蛮有面子的，那就。。。玩一玩嘛。”

　　‘玩一玩嘛’，景长青不自主的轻按胸口，他和他们都只是她的‘玩一玩嘛’？他自认绝不可能，只是从没有得到她的明确承认。他怕是她故意吊着他，又怕是她不想直说答案，不想伤他的心。

　　初三的最后半年，发生了许许多多的事情，可能就是因为日子过的太快太充实，所以有些偶然触发的情愫，也就糊里糊涂的被忽略了。

　　2003年的12月31日，同学们谈论最多的明星八卦是港星梅艳芳因病去逝。景长青班里的第一名是一个非常感性的女生，课外爱好是看电影，她钟爱梅艳芳主演的《半生缘》，是梅姑的影迷，所以，她真心因梅姑的病逝而难过，课间甚至伏桌哭泣。

　　放学后，在回家的公交车上，景长青提了一句，长平点头，说她们班也有人是梅姑的歌迷影迷，还准备写信寄去香港，告慰偶像的香魂。只有景长安不参与这个话题，她借着车窗玻璃的反光整理鬓角的一缕碎发，唇角得意的微扬，小脸蛋一直红扑扑的。

　　走到家楼下，他们看到一辆中型卡车，景先超夫妇请工人把一些暂时用不到的杂物搬去新家。一百二十八平，四卧，卫生间也多了一个呢，大姐长春下学期就可以回家团圆啦，而且和温晴家在同一小区，距学校近了两个站点，早上可以懒床十分钟，周末可以蹭DVD，景长安更是如鱼得水啊。

　　“长青，平平，我们要去新家收拾东西，”，张爱英与来在她面前的孩子们说话，她自动忽视了长安，谁让长安不是实验班的呢：“冰箱有剩饭，你们随便吃吃，鞋柜有零钱，不想吃就去小区外买快餐。”

　　景长平点头，随意的望了一眼被搬上车的杂七杂八的半旧家什：“好，我们吃完饭就写作业，爸妈不要太劳累，早点回家。”

　　“不知要忙到啥时光，妈妈尽快，平平啊，你一定要给婷婷检查作业的，婷婷数学太差，还有长青，”，张爱英终于不吝看向了长安，却见这个大活宝正望天傻乐，登时气不打一处来，她拽着长安的书包推到了长青身边：“你帮一帮安安的化学，她化学成绩都不及格啦！！不及格和0分有区别吗？自己从来不上心，只有我们快急死了！安安就是个瓯子，还嫌我们啰嗦。”

　　景长安噘嘴，脚下悄悄的后退一步：“只有第二次月考不及格嘛。”

　　这种辩解无异于火上浇油，张爱英又要发作，恰景先超招呼她上车：“小英你快点啊。”

　　张爱英懒得再看不省心的三闺女，她替长平轻轻拍打穿了一天的棉服：“好了，上楼回家吧，婷婷一个人我不放心，你赶紧去看着妹妹。”

　　“好。”

　　进了家门，景长安一反常态，她没有喋喋抱怨老妈的碎嘴，反而哼唱着放下书包，还十分做作的来了个芭蕾旋转，因她穿着鼓囊囊的面包服，毫无美感可言，活像个转到最后没几分动力的木陀螺，歪歪斜斜。

　　「我的怀疑所有答案因你而明白」

　　「转啊转就真的遇见 MR.RIGHT」

　　景长平去厨房洗手热饭，并未注意妹妹的反常举动，景长青一边喝水一边狐疑的看着她脱下面包服扔在沙发上，又脱下校服扔去和面包服作伴，露出深粉的宽松毛衣。

　　家里条件一天天的好转，而且长平长安都是大姑娘了，穿长春那些款式过时的旧衣极不合适，张爱英自初二起便给她俩买新衣，一式两色，二人还可以交换着穿。景长安也因此养成一个习惯，喜欢的款式统统买两件，或者把所有她喜欢的颜色都买下。

　　景长安走进厨房，景长青也慢吞吞的跟过去站在门口，长平正拧转煤气阀。长安欢快的似一只初学飞行的小家雀，左左右右的绕着长平移动。

　　“安安有事？”，长平有点心烦，滋啦，她把一盘剩菜倒入了热油锅，假意要挥铁铲：“别求着我打你啊。没事做就去婷婷房间，让婷婷准备洗手吃饭，五分钟就好。”

　　长安知道长平不会打她，仍欢欢喜喜的往前凑：“有事呀，所以才来找你嘛。姐，你知道我们班班草是谁吗？”

　　“谁啊？” 长平随口接话，其实她注意力都在锅里。

　　长安捂脸傻笑：“是司远，坐在我斜后方。”

　　“班草？很帅吗？” 长平不耐烦的扫了妹妹一眼，不说帮忙摆碗筷，还缠着自己讲这种无聊至极的琐事。

　　长安使劲点头：“班草诶！不是全班第一帅怎么当班草！他天天收情书哦。那你知道他女朋友是谁吗？”

　　长平轻推她：“不想知道！去叫婷婷洗手吃饭。”

　　景长安皱眉：“姐，你这样。。。我不知道该怎么继续说了。”

　　景长平夹了一口剩菜确认是否热透：“我连司远是谁都不关心，又怎么会关心他女朋友是谁？我更关心你下次月考会不会挨骂挨打！安安，我是年级前十，长青最差也会考前三十，你呢？唉，每次不上不下最让人担心了，你不要怪爸妈啰嗦，恨铁不成钢啊。”

　　“我每天都在努力啊，”，月考成绩单总会给每个学生发一份，景长安如何不知自己的排名距堂哥和姐姐有一段距离，她的底气不自主的弱了：“好了，姐，我就是想同你讲一个。。。秘密，咱们俩之间不能有任何秘密的，对吧？嘿嘿嘿，有人向我告白了，我接受了。”

　　铿！铿！

　　“景长安！！！”，景长平倒不怕锅漏，重重的敲了两下锅底，她回头怒瞪妹妹：“所以你就是什么班草的女朋友？！你。。。你等我关了火。。。长青，你替我揍安安！狠狠的揍她屁股！鞋拔子，哥，去客厅拿鞋拔子！”

　　景长平关了火，急匆匆的把菜盛到盘子里，她是想空出双手亲自给妹妹‘上刑’。

　　景长安试图逃出厨房，转身就撞上了景长青，赶紧躲到长青身后，她紧紧抱着他的腰，探头去看长平：“姐！你干嘛这么生气啊！我就是谈个恋爱嘛！你和黄汀还更早呢！我这也是。。。向你看齐啊！长青，亲哥！你不会见死不救的，对不对？”

　　“你怎么不说学习向我看齐啊？！我一定告诉爸妈！你要吃苦头了！”

　　放在往常，看她姐俩斗嘴互损，景长青总是会心一笑，但这一时，他根本笑不出来，他脑袋有点涨痛，司远告白了？那个被自己尿了的司远不声不响的告白了？而长安，居然也接受了她曾深深嫌弃的司远？

　　长平有了黄汀，长安也有了司远，所以大家以后不能在一起愉快玩耍了？感受着考拉般黏着自己的长安的体温，长青的心情复杂难言。

　　爱情，不是从炫耀自傲开始，而往往是从自卑失落开始的。

　　景长青和小长婷边看电视边吃晚饭，长婷说着学校里的趣事，景长青不时望一眼长平长安紧闭的卧室门，心里敲着紧张的鼓点。

　　他可不懂什么‘宁拆十座庙 不毁一桩婚’的民俗道理，他只知道学生的首要任务是学习，又何况以长安的成绩考重点高中的确有些危险，怎么还能分心旁顾呢？所以，他希望她恋爱的小火苗能被长平扑灭。或者直接告诉叔婶也不错，找老师告发司远，让俩人写检讨书，丢一次脸。。。

　　景长青那一顿饭吃的全无滋味，他想了很多亦正亦邪的法子，但他是没立场去施行的。到最后，他的希望落空了。苦劝无效，长平气的拍了桌子，长安则无所畏惧，反而威胁姐姐，把柄自然就是黄汀了。

　　景长安得意洋洋的走出卧室，又哼起了《说爱你》，景长平在卧室里哭红了眼，拿着课本摔摔打打，恨妹妹如此顽劣不知上进。

　　晚上写作业，长安把司远的情书拿给长青看，本来‘第一分享者’该是姐姐长平。

　　景长青装作很嫌弃的看那酸词满满的情书，拿信的手都在抖：“葛个老倌写字老难看的，你们谁成绩好？”

　　“哦，我上次月考第四，他好像。。。三十二？” 景长安打开书包翻找上次印发的全班成绩单。

　　长青道：“不用找，我对陌生人毫不关心，反正他就是考不上重点高中的那种吧？安安，你既然是他女朋友，那就同甘共苦嘛，别说省重点，市重点你也不用努力的，陪他去读。。。职高也不错嘛。”

　　“嫉妒！”，长安没有如常反击，斜他一眼，抽回了情书，小心翼翼的抚平：“景长青，你肯定是嫉妒我！因为你还没有女朋友！”

　　那一年，单身就是单身，而不是单身狗，甚至‘脱单’这个词并不流行，11·11也只是一个寻常的日期。

　　“我嫉妒？”，景长青的心火一秒激燃，他狠咬着圆珠笔，手在书桌抽屉摸出一沓情书，粉的黄的绿的都有，甩去长安那一边：“哼，我们实验班只是不屑于选什么班草班花，无聊，又浪费时间。”

　　景长安惊呆了，她慎而又慎的数着情书：“你这。。。比司远的还多呢！哥，怎么从没听你说过呀？”

　　长安试图打开信封，被长青及时按住了：“泼猴住手，这是别人的隐私，你不要想去人家班里搞事情，传闲话。”

　　长安十分崇拜的凝望长青：“真没想到，我哥居然这么受欢迎！天啊，我居然天天坐在班草身边耶，班草还亲自给我讲题耶！唉，只可惜不能拿出去吹牛，你是我亲哥嘛。”

　　那夜，景长安癞皮狗似的偎着景长青听他讲化学题，她时而感慨时而惋惜，她还异想天开，把她和他代入奇奇怪怪的狗血故事，毕竟《蓝色生死恋》火爆全亚洲，哪个少女不曾被感动呢？长安越说越离谱，惹的长青拍了她后脑勺，呵斥她专心听讲。

　　景长安被打了还要撒娇耍横：“我不管！你发誓，发最毒最毒的毒誓，如果我们不是一家人，你只能找我做女朋友，带你出门老有面子的！我们去湖边，那里人最多，还有外国人呢，我要告诉全世界你是我男朋友！”

　　景长青被这小糊涂蛋气笑了，扔了纸笔揉她头发：“册空！安安你脑西考册的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