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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虚荣(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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差不多六点钟,张爱英的弟弟张爱国来家吃饭,先把八万现金摆在了客厅的茶几上。景长安‘哇塞’一声,财迷般紧紧的抱在怀里,沉甸甸的,她盘算着能买多少乱七八糟的杂志。
96年张爱英辞职进省城打拼,张德新把儿子张爱国也交给了女婿女儿。张爱国虽无大志,但人不懒也正直,可他对废品生意实在提不起兴趣,于是就离开了姐姐姐夫。
97年,张爱国跟着老乡倒腾服装,小赚一笔,98年倒腾木材,因洪水而血本无归,成天灰心丧气的窝在出租房,看室友捣鼓啥个人电脑,觉得在键盘上敲敲打打有点意思。
99年,这室友准备跟着别人搞公司,室友告诉张爱国,以后大街上的商店都得关门,大家只会从网上买东西,非常方便,不出门就能货比三家,天南海北的随便比,而他们的公司就要做全国独一份,抢占互联网市场。
张爱国,一个县城烧锅炉的高中毕业生,压根不懂互联网,而且99年的中国没几个家庭能买得起个人电脑,人脑还缺糖分呢。但张爱国非常信任且崇拜这位读过大学的室友,就说反正我也没想好以后干啥,我愿意跟着你干,最后5000块钱都给你,给‘芝麻开门’公司买点桌椅板凳,电脑估计是买不起的。
再然后,张爱国回回来见姐姐姐夫就大谈特谈互联网,跟打了鸡血似的。其实他自己也是刚入门,所有的新鲜知识都是听公司同事说的。他不懂计算机,甚至连英文材料都看不懂,只能干点清洁、打印的杂活。
景先超不信一个刚成立的小破公司能搞到(融资)几百万,还是美金。张爱国说无法证明,这都属于机密合同。景先超就更不信了,张爱英还劝张爱国赶紧离职,别被人骗了还替人数钱。
张爱国没听劝,天天跟着室友去上班,看着那位干瘦干瘦的大老板操着流利的英文与不知道哪国的投资人谈生意,心想我一定能发达,因为我找对了路。
也算是皇天不负有心人吧,五千换八万,虽然没姐姐姐夫挣的多,但他这三年多没费啥力气呀。他一个单身汉花不着钱,想用这钱孝顺父母,但张德新让他把钱都给姐姐张爱英。
“换房?”,张爱英一边削苹果一边不解的看着弟弟,险些没削破手指:“咱爸的意思?”
张爱国点头:“爸说,且不论杭城的房价以后涨多少,你这三个卧室现在就不够住的呀,春春不是也来省城了吗?家人都在这里,她老是住在学校算怎么回事呢?所以,咱爸建议你拿这钱换房,换四卧的,我都帮你们打听过了。”
张爱国说了一个小区,正是温晴和桑程住的小区,距这里不远,距学校更近,贵是贵了点,但过日子就是芝麻开花节节高嘛,吃穿住行都要越来越好才是。
景先超扫了一眼那摞钱,不是很愿接受:“最近确实想换房,不说让春春回家住,就说婷婷,三年级,也该和我们分房了,只是。。。我和小英刚把买家具的钱还了爸,现在又要用你的钱。。。”
“姐夫!”,张爱国接了姐姐削好的苹果,诚恳的劝景先超:“噢哟,什么你的我的!我愿意给你们用!我愿意看着我外甥女都有张床睡觉!你要是觉得过意不去,你就给我写欠条,你生意做的好,店都开了两家,又不是还不起!你可以十年不还,我不收一分利息,但房价可是半年一涨啊!”
张爱国不愧是原教育局副局长的儿子,‘我愿意看着我外甥女都有张床睡觉’立刻打动了他姐姐的心,张爱英让长安把钱拿过来,她亲自给弟弟写了欠条,还说不用等十年八年,爱国啥时候谈对象要买房,她立马就还钱。
景长安忘了屁股上的痛,只觉得她老妈撕纸挥笔的姿势帅呆了,四卧的房子呀,虽然她还是要和长平住在一起,可大姐长春小妹长婷都能拥有一张床啦。而且,如果真的和温晴住同一个小区,她放学就能去温家看啥DVD了,据说动画片、电视剧随便看,简直如天堂一般呀。
张爱英写完欠条,张爱国看也没看就塞进了公文包,又建议姐姐姐夫考虑一下建材生意,房地产逐年火爆,做建材不吃亏的。景先超问是谁说的,张爱国说听同事提过几句,景先超道了谢,说改天找个专业人士问一问,有余钱就去捞一笔。
直到八点多送走张爱国,景长青都没说过几句话。他吃叔叔婶婶的饭,占了长春姐妹的一间房,如今还欠了长安舅舅的人情,他突然觉得自己一无是处,莫名的自卑自伤起来,他甚至想明天就离开省城,回同县或随便去哪里都好。
长安和长青在灯下写作业,长青心不在焉的转笔,长安突然笑说:“舅舅走之前说周末送我们MP3,也会给你一个的。”
长青烦躁:“我不要!”
长安逼视他:“你必须要!我和我姐有的东西,你也必须有!”
少男少女的青涩面孔相距不过二寸,如果这时候有人推开半掩的门,一定会惊声尖叫,继而暴怒训斥。呵,太小儿科了,这和他们后来的捣蛋作乱相比,都是不值一提的小儿科。
景长安发现景长青的眼眶有点红,于是她也慌了:“我不是。。。我只是觉得。。。”
“安安,”,景长青伏身书桌,脸埋在胳膊里抽噎:“如果我以后赚不了大钱,我怎么还你们呀?”
景长安不知所措,一直是长青照顾她,她哪里会照顾他:“呃,你不要哭呀,一个MP3。。。可能不便宜,但你工作了总能还得起呀,一个月工资还不够吗?”
“房子呢?”
“哎呀,我爸妈怎么会让你还什么房子!你赚了钱就留着讨老婆呗,男生没婚房就找不到对象呢。”
“买房太贵了,我干脆不娶了。”
“那不行!你是咱景家的长孙,你是要传宗接代的。”
他们已经是初三的学生,他们已经在生物课本上看过一些极为震撼人心的新奇东西,只属于异性的新奇东西,他们朦朦胧胧的懂得有种神奇的交合是孕育下一代的必要步骤,而不是口水。
又何况,他们形影不离,对彼此身体的变化略有察觉,比如他颈上的青白喉结,她早就想摸一摸它的触感,比如她胸前略隆起的曲线,他不敢正视更不敢去触,可她无所顾忌的抱他或让他背的时候,他‘不得已’发现它们是那么柔软,比他身体任何一处都要柔软。他没有任何反应,只是惊叹它们。。。尽该美好呀。
以及,他在超市注意到长平长安故意避开他去购买一种不软不硬的小枕头,他问是什么反被骂色狼。或者长安有时会腹痛流汗,伏在床上一动不能动,甚至不想去上学。他看过婶婶冲药给长安喝,他看过那说明书,于是明白了一切。等到下一次,他直接冲了颗粒端给长安喝,长安捂着羞红的脸骂他是变态。
还有。。。总之,‘传宗接代’这四个字在二人之间意外引发了某种奇妙的化学反应。总有那么一两年,大概就在初发育的阶段,人会变得特别的腼腆,对长大成人这件事持回避心态。
景长安不再说话,她趴在桌上写作业,脸儿脖子都是红红的。
“安安,”,景长青托腮斜睨她,指尖的笔时转时停:“你是不是觉得。。。你长大了,就可以谈恋爱了?像平平那样。”
长安不愿被人拿来与长平对比,她清楚自己比不过二姐。
“哼,不行吗?”,景长安拿着计算器啪啪的按键:“我如果找男朋友,肯定找比黄汀帅的,不,黄汀其实一点都不帅,我随便找个都比他帅。我姐肯定会羡慕我。”
景长青闭了闭眼,在心里勾画长安的男朋友会是什么模样:“比如?像你们班的谁呢?”
他以为她会说只是开玩笑,但她竟然停笔思索:“才第一天。。。我没注意。。。可能像司远吧,我觉得他样貌儿蛮拐,坐在我斜后位,还给我纸巾让我擦桌子呢,嘿嘿嘿,说不定啊,他对我一见钟情了,哼,只要我点点头,他就愿意做我男朋友啦。”
“唔,谈恋爱是可以,”,景长青的胸口有点闷,这时的他以为这种烦闷就像是长安对黄汀的厌恶,不愿被外人抢走一起长大的姐妹:“但你不能耽误学习,不然你真的考不上高中了。”
2003年9月1号,礼拜一晚九点,景长青与景长安边写作业边谈论起了恋爱,不是谈恋爱,而是他俩一起初步的探讨成人爱情。
长安让长青检查自己写的方程式是否配平,长青指出了一个错误,长安于是拿回作业本涂涂改改。
“所以,司远又帅又乐于助人?” 景长青随口问,撕了一张废纸。
长安点头,打个哈欠,还故意把臭气吹给长青:“目前看来蛮不错的,我明天再观察一下。其实我们班男少女多,这就相当于粥少僧多嘛,差不多就行啦,唉,我景长安就是个得过且过的大俗人呀,蛮好蛮好。”
次日,初三四班高大英俊的司远同学被人尿了。
嗯,就是字面意思,在男厕所,对方撒尿时不小心转身,司远不幸中招了,裤子鞋子。。。沥沥嗒嗒,惨不忍睹。所以,同行的男生大肆宣传‘司远被人尿了’。
放学回家后,景长安一脸嫌弃的说她快要被司远熏死了,也不知道回家换衣服,她可不想和被人尿过的男生谈恋爱,长的再帅也没用。
景长青很平静的说,看来司远同学很爱学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