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和景明》陆曼

198、家事（二）

　　问候？谁的问候？是问候我吗？

　　因见南甜是单手递信，景长青便摒弃了那个想法，大概率与商务无关。

　　“谢谢。”

　　长青双手接过信，这信封的正反两面都干干净净，而且没有封口，这就说明‘送问候’的那一方并不认为此信涉及任何秘密，或者。。。至少那个人没想过对南甜保密。

　　想到这一点，景长青没有立即取出信纸，南甜这个女人。。。如果她的‘南’与南腾川真是同一个‘南’，能请动南甜来送信的人。。。不可能啊，我们唯一的相同点就是老乡，可本省人口五千余万，那样身份的人。。。

　　好奇的长青迅速取出了内容物，只有一张纸，打开那对折的信纸，字数也不算多。。。长青的视线已经扫过了第一行，二十字上下吧，那一点点信息却足够的。。。触目惊心。饶是长青头脑冷静，饶是他对某人有过几类假想，但真正发生的这一刻。。。

　　“长青呀，”，眼见大侄子面色转白，景先花像小时候那般替他抚背，她担心道：“是谁？写的什么内容？”

　　景长青还来不及折了信纸，景先花也看到了那第一行字，随性但不潦草的笔体，不影响旁人阅读。

　　「长青你好：冒昧来信，我与你是血缘上的父子，但我十分惭」

　　这一行字带给每个阅信人的臆想。。。异常强烈，难以说服自己不去那样想的强烈。

　　便说它对景先花的影响，她震惊到失语，竟不知该如何质疑。

　　景长青这时便是把这纸烧了吃了都于事无补了，但截至这一分钟，并没人注意茶几旁的突发状况。

　　南甜转视六神无主的景先花，她面带亲切笑意：“如果我没猜错，您是沐太太吧？听田专员介绍，您和您丈夫是xx好茶的老板，投放浦东机场的新一季广告我看过，美如仙境，让人想立刻飞去云南的茶园。这封信是家父南腾川亲笔，至于信的具体内容，理应由。。。景先生，你远比我想象中的要镇定，所以我大胆猜测，在你母亲病逝之前，你就知道自己并不。。。”

　　“可以请你离开我家吗？还有你，田专员。”景长青并未外露心内的愤慨，南甜固有挑衅之意，但他不会对女人动手，不过，他冷冰冰的语气能够反映出他对南甜、田幸的极度反感。

　　景先花的一双手都攥痛了，她耐不住的直问长青：“这究竟。。。血缘父子的意思是。。。”

　　景长青放弃了最后一分基本礼貌，他走到南甜身旁居高临下的看着她：“请你马上离开！”

　　到这时，面向客厅的女人们纷纷投来担心的目光，背对客厅的男人们唯景先扬出于职业敏感开始关注那个不受大侄子欢迎的南甜。

　　大侄子的举措怎么那么像。。。景先扬瞥了一眼二哥景先超，那年白静莲携子逼宫，二哥就是不管不顾的要把她推出门，唯恐婚外情曝光，但长青。。。23岁的大学生，不至于乱来吧？

　　即便是长青玩弄了那个南甜的感情被追来家里讨说法，咱们诚诚恳恳的向人家赔礼道歉，凡事好商量嘛，大不了就让长青娶了她，看年龄应该是大几岁，但这个不怕，女大三抱金砖，女大五就赛老母呗。

　　景先扬先入为主的认为是年轻人的感情问题，他很快的转回了身，笑着暗示老爹，说大侄子惹了一桩情债。

　　张爱英膝头坐着沐一诺，身旁还有个小长宁，她一双筷子给俩小子喂饭根本就没空儿：“春春，你过去问一问，怎么回事呀？有事就快点解决，饭菜会凉掉的。噢哟，诺诺乖，吃饭饭。”

　　“晓得。”景长春咽下鱼肉，朝客厅走去。

　　“长青，”，南甜站起身，在一双恨天高的托举下，她170的伪身高没有输的太惨，临危不乱的气势还是有的：“你用这种态度接待初见面的亲姐姐，很，不，合，适！”

　　南甜不仅要让一旁的景先花听清，包括‘远’在餐厅的众人，都没逃过她的扎心魔音。这句话的意思并不需要翻动汉语词典来分析揣测，字面即本意。

　　南甜自称其父是南腾川，而南腾川的来信第一行便承认自己是景长青的生物学父亲，换言之。。。没什么换言之，南甜就是景长青的亲姐姐。

　　不对劲，因为病逝的田茹还有意外身亡的景先承才是。。。难道说。。。更不对啊，长青绝不可能是抱养的，田茹的孕反、孕肚、住院。。。好嘛，退一万步说，我们全家人的记忆集体出了问题，但那些老邻居可是都见过的啊。

　　时间倒退回遥远的1980年，新春时节，景家尚未搬离余旺村。两年来，景家复靠给邻近几个村子的红白喜事掌勺赚钱养家，长子先承是父亲最得力的助手，从无纰漏。

　　直到这毛头小伙偶然看见了村花田茹，没拿稳盐罐子，啪。后来，景先承去过县城、省城、上海、首都。。。他觉得田茹该是国花，比电视上的港台明星还要漂亮。

　　我想娶她，时年22岁的景先承那晚回家后便是如此直白如此诚实的向父母道出了他对田茹的感觉。

　　冷三姐感慨儿子长大了，随即便是内疚，因为家里没攒几个钱啊。20岁的先慧照顾弟妹，17岁的先超辍学进了村办工厂，先扬6岁先花1岁，不能帮忙只知吃喝，老大在这时候想娶媳妇。。。唉，老天爷不给人留活路啊。

　　景家复嘴上骂了长子几句，心里却想着，正是讨老婆的年龄，不想女人也不正常。我不能着急，老大只说姑娘很漂亮，可要万一。。。人家已经婚配，正好断了老大的心思。

　　翌日景家复重回那小村，寻到了田茹的一个从叔家里，两个庄稼汉攀谈片刻，景家复得知田家的家底远不如自家，田茹有一个弟弟，田茹漂亮却至今未婚，只因她爹索要的彩礼有点超标。

　　全国恢复正常才几年呀，6月里北京刚宣布‘一律平反’，那些城里的大官也难说能天天吃肉，俺们庄稼人更没余粮啊。你明着是嫁闺女，实为给儿子攒老婆本，做你的大头梦去吧！

　　景家复道了谢原路回家，他与妻子一商量，冷三姐咬死了不答应，她说明知田家穷的叮当响还要把先慧嫁过去，这父母也忒狠心。

　　景家复道是老大比猪笨比驴倔，不让他娶田茹，他就敢断自己的后，想要胖孙子还是心疼闺女？再说了，景田两家一娶一嫁，田家念着田茹，也不会苛待先慧，咱们是给闺女加了个保险呢。

　　事情办的相当顺利，二月里托媒订婚，五月里摆酒结婚，景先超的一见钟情就这么落实了。同村的姑娘们纷纷羡慕田茹嫁的好，唉，咱也不知道她们评判好的标准具体是啥。

　　田茹刚进门时，全家就一个景先慧烦大嫂，动不动就找茬儿吵架，田茹只装听不懂，自有公婆管着、丈夫帮着，自己嫁进景家是干嘛的？给景家生孙子、给田家换能生孙子的儿媳，其余的。。。她什么念想都没有了，也不能想了。

　　1982年，景先慧如约嫁给了田利，两家就此亲上加亲。同年，景家复‘进军’县城，他先是给别人打下手，等攒够了钱也明白了做生意的一些门路，他便自己租店面当老板。85年，景先超田茹夫妇进县城帮忙。87年初夏，被全村嘲讽‘不下蛋’的田茹终于怀孕了。。。

　　唉，景家复他们想的也太。。。偏了，集体记忆错乱？这怎么可能！！你们就不能换个思路吗？比方说，记忆没错，田茹确实亲自生了景长青，南腾川也确实是景长青的生物学父亲，所以其实是景先承。。。被戴了一顶小绿帽。

　　景家人是不会换这种思路的，因为这更不可能！！田茹就不是那种不守妇道的缺德媳妇儿！生前死后，田茹来到景家整整三十一年啊，谁能挑出她半点错处？偷汉子？骗了全家三十多年？简直天方夜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