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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7、家事(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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笃
笃
这两记不轻不重的敲门声曾在很长一段日子里成为中断景长青睡眠的恶魔之音,他记得那敲门声响起的前一秒他正在夹菜,心不在焉的,因为他对八天后出席景长安与别人的订婚仪式这件事。。。有些犹豫不决。
长青只是犹豫,至于说劝阻长安订婚乃至大闹现场,哈哈哈哈哈,别开玩笑了,个人的幸福重要还是整个大家庭的名声更重要?那当然是后者。这不是牺牲,余生也不会后悔,一切都是他自己甘心情愿的选择。
当景帅帅说完那句「今天还有哪个亲戚来吃饭呀?」,景长青条件反射似的起身,他快步前去开门迎人,他使劲的吸了吸鼻子,趁这点宝贵时间给自己换一种心情,好歹吃完这顿重要的寿宴啊。
“你好。。。姐姐?”
两秒钟适应了有点刺眼的日光,看清来人时,长青好不意外,握门把的手僵住了,一时竟忘了继续打开门将二位客人让进室温宜人的客厅内。
顶着正午酷暑登门拜访的正是景长青亲上加亲的表姐田幸,长青昨天傍晚回到家时,还听爷爷奶奶提起了田幸。
景家复感慨今年喜事多多,长春没剩在家里,长安即将订婚或许也会结婚,而研究生毕业的田幸也该考虑人生大事了,北大才女不愁嫁啊。
冷三姐自然不希望田幸沦为剩女,但她觉得这事儿非常悬,84年的‘老姑娘’,家庭情况本就羞于启齿,如今又出了田运那档子事儿,‘北大才女’又不是什么独一无二的光荣封号。所以冷三姐对此事不抱乐观的看法,她劝老头儿多少给外孙女准备一份嫁妆,长春是实打实的小富婆,老头儿还给了五万多块的金饰添箱呢,怎么也得送给田幸几万块钱吧。
景家复没搭这茬儿,也就是拒绝的意思。他嘲老妻目光短浅,有‘品位’的有钱人尤为重视下一代的基因,娶女明星已然过时,田幸的超高IQ就是她最拿得出手的嫁妆,而且田幸的长相也不算丑啊,大家都是一般人嘛,再配上北大的两份文凭,不信嫁不进富贵人家。
冷三姐骂老头儿抠门,说到底他心里只疼姓景的亲孙子亲孙女,他是给田幸花过钱,就是高中毕业后的状元宴,虽说那笔支出不小,看似是疼外孙女,可实际上是买他自己的‘面子’。冷三姐说她会让田幸的两个舅舅和小姨各准备一份心意,多的多拿,少的少拿,不等长了势利眼的有钱人来挑田幸,而要让田幸有底气的去找一个情投意合的小伙子,穷一点也不怕,田幸肚子里有墨水,钱可以慢慢挣,嫁知冷知热的好老公可是一辈子仅一次的选择。
爷爷奶奶之间的辩论赛那是家常便饭,景长青两边都不帮,他心里想的是,大姑景先慧和舅舅田利本不支持田幸读研,是妈妈田茹特意留了五万多块支持侄女继续读书,田幸没对父母提及,只说是申请到了助学贷款,工作之后再还。这三年来,给田幸的六万多块应该都花光了,除非她自己平时兼职才能攒一点钱。
一份较体面的嫁妆?田幸自己是攒不来的。即便奶奶不发话,相信二位叔叔和小姑也会主动的‘意思意思’,那他就。。。送个大红包吧,最好能把亚运村那套房子收回来给田幸住,反正自己未来四年还可以住学校宿舍,田幸就能把省下的房租存起来,尽快在北京买房买车、站稳脚跟。。。
“长青,好久不见,”,田幸莞尔,天气炎热,走过这一条自幼便熟悉的弄堂,她额间沁了细密的汗珠:“刚开饭吗?我们来的不是时候啊。”
景长青敞开了一扇门,并绅士的避出适当的距离:“吃了差不多一刻钟,进来吧,还有。。。呃,你好。”
随行的客人也是一位年轻的女性,貌似是田幸的同龄人,明明是初见,然而她带给长青的感觉。。。似曾相识。
景长青稍思量,心话这个人虽然长的不像安茜的表姐陈静,可气质酷似,疏离戴上了‘礼貌’的假面,傲慢戴上了‘端庄’的假面,衣着也酷似,整体简约干练,纯白的西装套裙配同色高跟鞋,手拎一只黑色皮包,Chanel classic flap。与栗跃千的母亲送给长安的见面礼一模一样,兄妹相拥看老电影的那晚,长安曾自嘲配不上栗家的厚爱。
这年轻女人的妆容较为厚重,尤其唇色浓艳似火,她晓得这会让自己看起来平添岁数,却还是。。。上瘾,毕竟在某些场合,年龄大一点并非劣势,尤其处于她的位置。
“景先生你好,我是南甜,”,女人语速轻快,长青觉得她看自己的眼神并不似她的笑意那般友善:“抱歉打扰你和家人用餐。”
“南小姐请,姐姐快点进来吧,今天36度。”景长青再次请她二人进厅,脚下又退后了一步,他顾虑初登门的这位南甜有所不便,毕竟每个人对心理距离的要求是不同的。
三人这几句对话大概耗时半分钟,两位年轻女士终于进入客厅时,众人看清是田幸也颇感意外,长春长安分别向自己的伴侣说明田幸是谁,同时,对那位陌生的南甜。。。谁又不好奇她的身份呢?
老寿星不甚乐意,外孙女田幸的浅蓝衬衫黑色西裤也就罢了,那个女伢儿穿了一身白。。。真晦气。
冷三姐最先起身,老太太又惊又喜:“幸幸,先慧讲你在北京找了一份工作,怎么。。。回来看我们?!先慧没讲你也会来呀。”
田幸来此并非为探望外公外婆,她通过母亲得知今天的景家会格外热闹,儿孙齐全,这是南甜所需要的重要信息,而她必须为南甜打探,因为南甜是田幸的老板。
“外婆,我其实是陪。。。”
田幸打心底里不想蹚这趟浑水,因为景家对她有大恩,中学六年的照顾,读大学后一次次的金钱支持,她从未理所当然的接受,她晓得那是景家人的善念给予,她很感激景家,只不过。。。她是身不由己啊,而且她深信,有些事如果能说开,反而。。。更好吧,或许对大家都好。
景长青正沏茶,南甜看了一眼那年轻男人的挺拔背影,她礼貌的接话问候冷三姐:“老人家你好,我是田专员的同事,是我有要事,必须见。。。景先生,所以拜托田专员为我介绍认识。影响你们用午餐,我真的很抱歉。”
毕业后的田幸任职于某企业的法务部,该企业的创始人兼实际控制人南腾川是本省人,算是一位传奇人物,年轻时赤手空拳闯江湖,有传言他的第一桶金来自灰色产业,商海两度折戟,赔到一无所有的那种惨境,97年重振旗鼓再开张,如今不仅是本省的纳税大户,在全国范围内也颇有知名度。但如果拿南腾川与本省的某些明星企业家做对比,那传奇性就要打折扣了。
景长青将表姐任职的公司与南甜的姓氏联系在一处,尤其田幸站立的位置总是比南甜落后半个肩膀,他隐约能猜出南甜与南腾川的关系。他的好奇心又重了一点,有要事必须见我?是想认识游知?可她们公司的主营业务与软件开发完全不挨着啊,就算是为谈生意,直接找游知岂不是更快更方便?以xx集团的实力,游知三人哪敢摆谱拒见?
因为田运当年偷窥长春洗澡一事,张爱英等人相当不待见田幸,大家该吃吃该喝喝。长春冷淡的望着田幸,心中仍恨她颠倒黑白,包庇弟弟。好嘛,田运吸毒、参与贩毒,还曾以暴力手段强迫妇女卖霪,且涉及未成年人,判了那吃枪子儿的罪,这就是田家溺爱纵子的现世报!!
见老爹稳如泰山无意移驾,景先花便把儿子托给张爱英暂时照料,自己起身去陪女客,换老妈回餐桌继续吃饭。
“有事坐下讲嘛,请坐请坐,吃茶。”景先花客客气气的请客人入座。
南田落座,景长青将茶水送至二人前的茶几上,长青与景先花各坐入一个单人沙发。餐厅方向,景长安也暗自猜测许是与‘游乐惠’有关,合作?投资?
南甜活了28年还从不知‘拖延’俩字儿怎么写,她自皮包取出一个雪色信封递向长青:“景先生,请你亲阅这封。。。问候。”